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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轉山河》序6 祭天 (1)
  雪山之巔一直是大雪山的禁地,終年被積雪覆蓋,傳聞登上雪山之巔需要走過九萬九千級石階,越往上溫度越低,即使是強大的修行者要長時間停留在這裡也需要用真元護體或用神兵加持。所以千百年來,人跡罕至。山頂是一片乾淨開闊的平地,在平地正中屹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仿佛從空中的雲層中直插進大雪山的山頂,光潔如鏡,勢可接天。石柱上空密布著濃濃的雲,不停地翻騰攪動,遠遠望去就像生長在雪山頂上的一根大蘑菇。

  那個一直在向上移動的墨點終於在石柱下面停了下來。

  雪山掌教一身黑袍,這件袍子異常寬大,連頭都罩了進去,唯有衣領處露出的白須透露了他的年齡。掌教手握一卷竹簡,抬頭仰望著石柱上方的雲,好像要努力看清楚雲後面蘊藏著什麽。可是他注定什麽也看不到,因為他的雙眼上蒙著一塊紅布,他是個瞎子。

  可是他依然仰頭注視著那片雲,他的心卻從來沒有像此時這麽透徹過,他十分清楚他來這裡是要做什麽。

  那片雲還沒有散,那些人還沒有來,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個眼盲的老人就這樣仰頭駐足了很久,身上的生機漸漸散去,就像一塊冰冷的山石要融入這雪山之巔。

  他的大限將至。又或許他在不久前已經死去。這世間萬事萬物都由金木水火土五種元素組成,但卻沒有人能像元素本身一樣永存世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壽命,哪怕是強大的修行者,壽命雖比普通人長上很多,能延長至百年,甚至千年,但最終都會化為塵土。

  塵土亦不能永恆。

  所以斬破虛空,跳出輪回成了所有修行者的終極追尋。

  破虛就是修行的終點麽?

  或許這世界上那些強大的存在今天齊聚雪山之巔就是為了尋找這個答案。

  許久後山頂的濃雲動了起來,它們分分合合不斷變換著形狀,似乎也開始懼怕背後的能量變得不安起來。然後它們開始燃燒,如鑄劍爐中的獸魂,撕咬著奔騰著想要逃離天地這方巨大的熔爐,卻徒勞無功。漸漸地它們開始變淡,有一縷縷金光從雲層後面散射下來,猶如落日的余暉撒落在這雪山之巔,山頂頓時變得一片金黃。

  金光映在老瞎子臉上的紅布上,他感覺到了光,身上僅存的生機慢慢複蘇。他也動了起來。

  雪山掌教抬起右手在石柱上輕輕一抹,然後又輕輕一抹,是要將這石柱上的雪擦拭乾淨麽?不,石柱上沒有一片雪花,隨著掌教的塗抹,石柱上出現了一個古怪的文字。他是在雪山之巔的石柱上書寫。石柱很大,大到像一面牆一座山一片天,所以掌教寫的很吃力,也很虔誠。

  很多人都書寫過東西,帝國官員案牘上的公文,文人墨客書箱裡的竹簡,佳人才子床頭的情詩…...但很少有人在這麽大的地方書寫,但老瞎子抄寫的是手中竹簡中的內容,這是天下最大的事,或是天下最大的道,雖然生澀,雖然難懂,但能夠承載的隻有這片天地。

  掌教將千年功力貫穿於手掌,他每一掌落下石屑亂飛,周身紫氣纏繞,筆走龍蛇,硬生生在這堅硬如鐵的石壁上刻下了一個個鬥大的文字。

  雲中投下來的光將這些生澀的文字也染成了金色。

  西方有佛音傳來,西方有蓮花盛開。在金光中,一個和尚從雪山西面的石階緩步而來。他的鬥笠已碎,光頭上反著金光猶如金身的羅漢。

  和尚望著石柱上方那團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的雲微微皺起眉頭。在佛國裡金光蓋天可以是如來現身說法,也可是天魔降世的先兆。和尚精通佛法,也熟知大千世界,但是他仍然看不透這金光的背後。那些攪動的雲猶如一雙雙佛手,輕叩和尚的心。然後他看到了石柱上那些映著金光的文字,眼神變得清澈起來。他席地而坐,並未出手打擾,也未開口詢問,他是來求法的,此時卻閉口不言,因為他看到法已在眼前。

  一切有為法,皆待緣起時。

  和尚也在等待那個時機。

  雲層翻滾,金光漸漸散去,雲團慢慢聚攏,形成一個無比巨大的大嘴,擠佔了半邊天空,一吸一張之間,已經把天空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裂口,似要將人間都吞噬。無數的流火從裂口中噴出落在石柱上,形成一道火舌,這條巨大的火舌舔食著石柱上的文字。似乎要將這原本不屬於人間的東西侵蝕乾淨。

  殺氣從南面傳來,一杆金槍帶著王霸之氣破空而出,登頂而來。

  戰馬早已凍死在半路,可黑甲將軍卻步步生威,一人一槍來到了雪山之巔。他看了一下眼山頂西面的和尚,“大師可是來此降妖除魔?”

  “我佛慈悲,除惡務盡。”和尚看了一眼黑甲將軍手中的金槍,卻是動也未動。

  “那為何還不動手?”

  “妖未來,魔未現,如何出手?”

  將軍冷哼一聲,就把眼光投向了雪山掌教。當眼神掃過掌教手中那卷竹簡時,眼神變得無比熾熱起來。他乃一國之君,帝國第一強者,天下盡有,若說還有什麽能吸引他,那便是永生的秘密。所以他不惜以身犯險,親自來此奪取書簡。至於天魔,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鎮壓異己,屠城百萬,天下早已把他當成了魔。若真有天魔也無非多了一個對手而已,殺了便是。將軍提起了金槍。

  “汝乃君王,何故為盜?”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從石壁前飄過來。這道聲音似乎沒有一絲生機,卻帶起了一陣旋風,卷起了千層雪。

  旋風還揚起了和尚的長眉。

  “阿彌陀佛!”苦駝大師高頌了一聲佛號。他從這道聲音中沒有找到半點生氣,難道掌教已經死了?

  帝國皇帝也遲疑了一下,他再向前一步,用槍一指,頓時風起雲湧,君臨天下。“原來你已經快死了。是想通過用書簡祭天延長壽元。那麽看來這本竹簡真的有永生的秘密了?帝王和強盜本沒什麽區別,我既然敢盜取天下,自然敢搶奪你的書簡。”

  “那便來取。”雪山掌教黑衣飄動,頭也未回,仍然專注著在石壁上寫著字,隨著文字的越寫越高,掌教的身體慢慢離地而起,猶如懸掛在石壁上的一團黑霧。

  那便來取?帝國皇帝何時曾受過如此的無禮和輕視,皇帝以武開國,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國開疆擴土,四海臣服靠的便是強大的武力和無敵的戰隊。雖然強大的修行者並不服從俗世王朝的統治,但也要有起碼的尊重,這不僅是對帝王的尊重,更是對強大武力的敬畏。

  帝國皇帝面對掌教的無禮卻沒表現出憤怒, 他看著升騰而起的雪山掌教,眯起了雙眼。他深知對面這個瞎子的厲害,但是還是低估了他。大雪山一直遊離於天下道門和佛門之外,卻能獨立門戶雪山神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傳聞中的雪山掌教。

  他竟然在壽元將近之時達到了這種境界?

  人不能飛行,哪怕是超凡入聖的修行者也是一樣,除非借助奇獸或者神兵之勢。平地飛升,上天入地已經不是人,而是仙。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修行者的范疇,進入了另一種境界。是為飛仙!飛仙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境界,修行七境,分別是煉體,煉魄,入世,出世,化聖,飛仙,破虛,這七種境界是所有世間修行者追尋的目標,隻是有些目標太過遙遠,遙遠的成為了傳說,幾千年來甚至都未見過一個,漸漸被人們忘卻,比如飛仙之境。

  面對在瀕死前已入飛仙之境的雪山掌教,帝國皇帝隻是輕輕說了聲,“好,那便來取。”

  帝國皇帝強大的自信不僅來源於自身的實力,更是來源於手中這杆黃金神兵,金龍槍乃鎮國之物,一槍在手便天下我有,甚至可以讓擁有者越境挑戰。

  皇帝手持金槍,左腳重重的橫跨一步。身後出現一條金龍的虛影,金龍雙目微閉,盤踞在帝國皇帝身後,似乎不滿在沉睡中被喚醒,懶洋洋的向著石柱探出了龍爪。

  龍爪迎風而漲,所過之處,樹木盡毀,山石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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