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之後,楊曉第一時間蹬起了自行車,飛快的跑回到了家中。他這次可是沒有浪費時間,從鹹菜壇子裡,取出了剩余的所有報紙,放在車後座上,飛快的向軸承廠騎去。
到了軸承廠時,已經是十一點四十分。人流正值最高峰時段。出乎楊曉意料的是,在他昨天賣報紙的地方,正站著一個年約二十多歲的女子,也在賣著吉省廣播電視報。她雖然被人群包圍著,但是在看到楊曉時,還是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便在她轉過頭來之時,楊曉看清了她的長相。那是一張圓圓的蘋果臉,但卻沒有蘋果的紅暈,反而有些蒼白,而且略帶著不健康的黃色。她梳著五號頭,身上穿著一套土黃色的工作服,袖子上還帶著藍底白點的套袖,打扮的極為樸素,又或者說有些寒酸。
“金錢果然是最強大的力量,任何時候也不能忽略山寨的強大!”楊曉並沒有理會那女子,而是把自行車停到了她對面的位置。
把報紙擎在了手中,這次他還拿出了一張掛歷紙掛在了自行車的車梁上。掏出來書包裡的鋼筆,在背後的空白處寫下了幾行大字。
“勤工儉學,緩解家庭負擔!吉省廣播電視報,5角一份!”
寫罷之後,便在那裡等著。
這張自製的海報隻一出現,便立刻吸引了下班人群的眼球,他們紛紛圍了過來。
“勤工儉學,緩解家庭負擔!”
其間有人念出來了楊曉所寫的東西,話中帶著讚許的表情。
這張紙的威力還是挺大的,楊曉的身邊馬上就擠上來不少人,五毛一塊的向外掏錢,來買報紙。
“嘀嘀……”
一聲接一聲的汽車喇叭聲從人群後邊響起,楊曉透過人縫,可以看到一輛老式的伏爾加轎車就在廠內,被門口擁擠的人群給堵到了那裡。
非但楊曉看到了那輛轎車,便連那些圍著買報紙的人也看到了那輛車,但是卻沒有幾個人理會,還依然的圍著那裡。
喇叭急促了響了幾聲之後,看沒有動靜,裡面的人顯然是有些急了。從車前門處下來了一個身穿兩粒扣西服,頭髮梳的一絲不亂,帶著一幅金邊的眼鏡,年紀有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人,胳膊下還夾了一個手包,
“都圍在這裡幹什麽呢?沒看到曲廠長的車要出去嗎?都給讓開點道!”
他站在車前,用力的揮手,姿勢極為誇張。
“王秘書,沒看到我們在買報紙嗎?廠長要出去,讓他等會吧!”
“就是,出去也是喝酒,少喝一頓死不了人的!”
“看報紙好呀,不看報紙怎麽關心國家大事!”
一陣又一陣的冷嘲熱諷從人群中傳了出來,就是沒有人給車讓道。在這個時代,國企的工人就是主人,他們便連廠長都不太怕,更何況是一個廠辦的秘書。
一番話說的王秘書的小白臉都成紫茄子的顏色了,他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眾人不鳥他,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的小眼睛在眼鏡後邊閃了幾下,突然看到了被人群包圍的楊曉。雖然這裡有兩份賣報紙的,但是顯然楊曉的攤子面前的人更多。
想到這裡,他立刻便有了出意,
奮勇的擠入了人群,衝到了楊曉面前。但看楊曉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立刻便發起了威:“誰讓你在這裡賣報紙的?” 若是王秘書說話客氣點,說不得楊曉還會解釋兩句,但是現在他卻一點這樣的心思都沒有。而且他正忙的熱火朝天的,便隻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卻是沒有理他。而是伸手去接另一個人遞過來的五毛錢。
看到自己被無視了,王秘書隻感到怒火中燒,看楊曉伸手接錢,隨手便是一下。“啪!”的一手。
王秘書的手打在了楊曉的手上,把他的手打了下去。
“幹什麽?”楊曉抬起頭來,質問一句。
“我在和你說話你沒有聽到嗎?”王秘書怒氣衝衝道。
“聽到了!”楊曉橫了他一眼。他不是流氓無賴,不想碰瓷。否則的話,他隻要就勢往地上一躺,說手被打壞了,王秘書最少也得陪他去醫院走上一遭。
“聽到了你為什麽不回答!”王秘書扶了一下眼鏡,又問道。
“我剛才在路上的時候,狗衝我叫了一聲,我也沒有理他!”楊曉冷淡道,他不想惹事,但奈何事情卻偏偏找上他來。
“哈哈!”
“罵的好!”
“他的樣子,可不就是一隻賴皮狗嗎?對著領導搖尾啟憐,但是對我們卻喝來喝去!”
聽到楊曉的這番話,圍觀的眾人立刻就哈哈大笑起來。
軸承廠正是下班的時間,工人極多。他們平時並沒有太多的娛樂項目,眼見這裡這麽熱鬧,便馬上就圍了過來,把整個廠門口都給堵住了。
看到面前的人越聚越多,坐在車座後排左側的矮胖男人臉上的汗都流下來了。他一邊伸手用袖子擦汗,一邊對坐在身邊的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請示道:“劉市長,我下去看看,怎麽回事?”
“一起下去吧!”劉市長道了一句之後,開門走了下去。
那個矮胖子也連忙跟著下了車,站在了劉市長稍微靠後點的位置,惦起腳來向前面看去。
“曲廠長,我們進去看看!”劉市長扭頭道了一句之後,也跟著向前擠去。
“都讓開點,讓開點!”看到這一幕,曲廠長連忙小跑到劉市長的前面,扒拉著眾人,為劉市長開道。
曲廠長的出現還是有些威力的,人群中馬上便讓出來一條小道,讓曲廠長和劉市長得以擠得進去。
王秘書的臉鐵青鐵青的,他挽了挽西裝的袖子,指著楊曉道:“小屁孩,你怎麽能罵人呢?”
“罵人嗎?我罵的從來都不是人!”楊曉直視著他的手指:“晏子使楚中寫過,使狗國者從狗門入,使人國者從人門入。你無理在先,卻也怪不得我來罵你!”
劉市長此時已經和曲廠長擠到了極近的位置,正好聽到了楊曉的這句話。卻是大感好奇,卻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學生這麽有意思,罵人時還引經據典,讓自己站在道義的致高點上。
“說的沒錯,面對這樣的人,就得這麽對待!”人群中又發出一聲歡呼。
王秘書被噎了一句,臉色更加難看:“你是哪個學校的,把你的班級和姓命報上來,我要去找你的學校和家長,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麽教育你的。”
“你不用拿學校嚇唬我,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這件事情說破天去,我也佔理,更何況,還有這麽多的叔叔阿姨作證,就算是學校想要批評我,也得先追究你打人在先的事情。!”
“沒錯,我們都替你作證!”
“對,這個姓王的家夥,便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先出手打人的,應當找公安先給他抓起來!”
人群中又發出議論聲。
“還有呀!”楊曉這才接著又道:“你說不過我,就想著去學校。這和兩個小孩打架,打輸的人去找自己的爹媽有什麽區別!”
“哈哈……”
圍觀者中又是笑聲雷動,這件事太有意思了,比看香港連續劇還有意思。
“這個笨蛋!”
曲廠長心裡暗自叫罵,一點小小的破事,怎麽就弄成這個樣呢。而且他還先出手打了眼前的這個學生,這事有理也就變成沒理了。若是平時的話,曲廠長根本就不把這個事情當回事,但現在劉市長就站在自己的身邊。如果一個處理不好,自己的形象立刻就是一落千丈。
想到這裡,他回頭偷看了一眼劉市長,但看他嘴角帶著一絲的微笑,根本就看不出來對此事的看法。
“劉市長,我去處理一下這件事情!”曲廠長轉頭向劉市長小聲道了一句之後,但看劉市長並沒有太多的表示,這才分開眾人到了楊曉的面前。
“曲廠長,我……”看到了曲廠長出現,王秘書立刻便好似看到親娘一樣,恨不得撲入他的懷抱。
“一會再收拾你!”曲廠長恨恨的瞪了王秘書一眼,這才把眼光看向了楊曉:“小同學,這裡是廠區門口,是不允許擺攤的,這會影響我們正常的生產,你現在快點收起來吧!否則的話,我就叫保衛科的人來收了你的攤子!”
曲廠長隻感到自己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有節,說完之後,立刻站在那裡,表情嚴肅而溫和。
楊曉看了看廠門,又看了看面前的曲廠長。一句話也不說,低頭便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
看到楊曉的這幅舉動,曲廠長的臉上頗有自得之意。便用嚴厲的眼神看向了身邊圍著的工人,這個賣報紙的小孩都退卻了,他們還圍在這裡幹什麽。
看到這一幕,眾工人也覺得沒有什麽勁,互看了幾眼之後,也打算散去。
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是,楊曉收拾好東西之後,卻是沒有當時離開,反而是向廠外的方向走了六七米之後,停在了道邊,又把攤子支了起來。然後,站在那裡,手裡還托著報紙。
看到這種情況,剛才還滿臉笑容的曲廠長的表情馬上就僵在了那裡。他分開眾人,走到了楊曉的面前,極為嚴厲的訓斥道:“你怎麽回事,剛才不是與你說了嗎?你在這裡賣報紙是在影響我們廠的生產,你是不是非得讓保衛科把你的攤子收起來才行!”
楊曉看了一眼曲廠長,又看了看腳下,這才抬起頭:“這位叔叔,您的帽子給我扣的太大了。首先,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並沒有影響到貴廠的生產。其次,我現在所呆的位置,也已經不屬於貴廠的范圍,所以根本不可能影響你們廠的生產了!”
曲廠長剛才都讓他給氣糊塗了,此時再看,發現楊曉所在的位置赫然在軸承廠門前,一道白線之外的位置。
當時有個名詞叫做門前三包,意思就是包衛生、包軼序,包綠化。為了標注工廠的三包位置,在廠區的大門前會畫出來一條白線。白線之內,由工廠負責。而白線之外,則不屬於廠區的范圍,工廠根本就無權管理。
看到楊曉所站的位置,曲廠長立刻就悲劇了。他很是生氣的瞪著楊曉,心裡在不斷的盤算著。
“曲廠長,我現在沒有站在貴廠的位置,想來也用不著您管了。如果您想買報紙的話,現在就給您。但如果您不想買報紙的話,還請讓開好嗎?別打擾我做生意!”楊曉不卑不亢道。
本來要散去的工人,看著這裡又對峙起來,馬上又能圍了過來。面帶興奮之色,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王秘書一直跟在曲廠長的身後,也看出了曲廠長有些生氣。身為秘書,此時就是要為領導分憂,便馬上插言道:“這位小同學,你的話有些不對了。難道我們不買報紙就不能站在這裡了嗎,雖然這裡不由我們廠區管理,但是我們總有站在這裡的權力吧!”
“哎!”楊曉一聲長歎:“這位叔叔,你說的沒有錯,你想站在這裡,就隻管站在這裡吧!最多我今天不賣報紙了!”
轉頭之後,又低語一聲:“這叫什麽事呀!這麽大的領導正事不乾,跟我一個賣報紙的學生較勁,怪不得這廠子發展不起來呢?”
他的話是低語,但聲音卻不小,周圍聽的是一清二楚,立刻又是滿堂哄笑。而再往後的人,隻聽到了裡面的笑聲,但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連忙向前面的人打聽,當聽到楊曉的這句話時,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這人……怎麽這麽說話呢?你有什麽證據,說我們廠子發展不起來!”聽到楊曉借著自己的話順杆爬了上去,又引起了周圍人的哄笑,王秘書徹底急了,衝上前來大聲的質問道。
“好了!”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劉市長終於說了一聲,走到了楊曉的面前,溫和的笑道:“這位小同學,你佔的位置有理,但是卻不代表你辦的事情就有有理。話可不是亂說的,你要有證據的,否則的話,可就不負責任了!”
楊曉這才注意看了一眼劉市長,但看他的個頭挺高,臉形方正,很是威嚴。而且說話的氣勢很足,一看便知道是領導。他的長相給他了一種好似在那裡見過的感覺,但是無論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這位叔叔,我說的是對是錯,此事不由我來做主。我想在場的各位叔叔阿姨更有發言權。!”楊曉轉頭看向了眾人。
眾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有的人在點頭,有的人還以鼓勵的顏色,顯然都在讚同他所說的話。
劉市長看到這種情況,心裡一陣歎息,楊曉說的沒有錯,就憑這些工人剛才對曲廠長和王秘書的態度,便能知道他們對廠領導不滿到何等程度了,一個效益好的企業的領導是不可能受到這種待遇的。
“你是這個廠的子弟嗎?”劉市長想到這裡,接著又問道。
“不是!”楊曉搖了搖頭,接著又道:“如果我是軸承廠的子弟的話,剛才也不敢這麽說話了。我現在是以小賣小,想來這兩位叔叔也不會和我這個小孩一般見識的!”
他不怕事,但是卻不想惹事。他是來賣報紙的,不是來鬥氣的。剛才若不是王秘書說話那般惡劣,他也不會這麽反擊兩人。此時,有比曲廠長更大級別的領導下來,他當然要退一步海闊天空了。而且,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有些眼熟,說不定是後世在電視上曾經看到過。對這樣的人,硬挺的話,根本不符合他悶聲大發財的初衷!
“這小子到還聰明!”劉市長笑了起來,伸手從兜裡掏出來了五塊錢,遞給了楊曉:“給我來十份你的報紙!”
“啊!”楊曉吃驚,並沒有接過錢,而是先張嘴問道:“叔叔,報紙一周就出一期,您買那麽多,如果是自己家看的話,就浪費了!”
劉市長笑了笑,指向了楊曉寫的那張紙:“你小小年紀便出來賣報紙,是為了緩解家庭負擔。我多買你幾份報紙,也算是支持你!”
楊曉接過了錢,隻給他拿了一份報紙,把剩余的錢又找給了他:“叔叔,您隻買一份報紙,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好小子,有點意思!”劉市長接過了報紙,哈哈的笑了起來。
“是有點意思!”聽劉市長誇眼前的這小子有意思,便是曲廠長再討厭楊曉,也得跟著符合起來。
“我叫劉一鳴!很高興認識你!”劉市長把報紙折了一下,放到了中山裝的口袋裡之後事,這才接著伸出手,向楊曉自我介紹道。
“劉叔叔好!我叫楊曉!”楊曉便與昨天下午的郭洪濤一樣,連忙伸出兩隻手,與劉一鳴握手,感受著領導的溫暖。
“走吧,老曲,別在這裡耽誤這位楊曉同學的生意了。否則的話,他不一定還得給我們扣什麽帽子呢?”劉一鳴說了一句之後,轉身向外走。
“是呀,這位小同學不得了呀!”曲廠長陪著乾笑,跟著劉一鳴向外走去。
人總是有趨向弱者的傾向,這點從市場上買東西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在同樣品質的東西中,人們更願意購買弱者所賣的東西。如老人,婦女,孩子。楊曉對面的女子若是與別人相比,她是一個弱者。但是事情是相對的,因為楊曉的年齡和身份,使她就由理所應當的一個弱者變成了強者,特別再加上一張寫著勤工儉學的紙和剛才所發生的戲劇性的一幕。
以上的幾點,使得人們買報紙的重心,立時就從那女子轉移到了楊曉這裡。一時之間,楊曉這裡忙的不可開交,而那女子處卻是變得門可羅雀了。
看到這種情況,那女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吃力的背起她的帆布袋子慢慢的離開,走到了停在旁邊的一輛二八加重的自行車處。
把袋子放好之後,她才推起自行車,吃力的騎了上去,慢慢的向遠處蹬了過去。
她那嬌小的身影,與二八加重的自行車極為不協調。看到這一幕,楊曉心裡也覺得不好意思。想來那女子定然也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了在廠區門口報紙好賣的消息,所以才會來到這裡。而且還有一個良好的開局,卻未想到被楊曉一張勤工儉學的掛歷紙,便搶走了所有的風頭。
“沒辦法呀!姐姐!等我賺到第一桶金之後,便把此處讓給你!”楊曉念叨了一句之後,又投入到無限賺錢大業之中。
人流隻持續了不到十分鍾的時間,便告完結。而楊曉所帶來的二百五十份報紙也才不過賣了一百多份。
楊曉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就等在那裡。從書包裡拿出來了初三的化學書,趴到了車座上。一邊翻看著,一邊等著上班的人流。
“小夥子,你怎麽還在這裡,不用上學嗎?”
就在楊曉看得入神之時,一個和厚的聲音又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楊曉抬頭,但看劉一鳴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而在他的不遠處,則停著那輛剛才被堵在廠中的老式伏爾加。
看到這種情況,他連忙站了起來:“劉叔叔好!我們一點半上學,我還有時間!”
“你是哪個學校的!”劉一鳴問道。
“局高的!”
聽到這裡,劉一鳴眼睛一亮,很顯然對楊曉更有興趣了:“哪個班的!”
“高一六班的!”
楊曉知道劉一鳴不是一般人,有問必答道。
“六班的呀!”劉一鳴點了點頭,這才關切道:“你出來賣報紙,家裡人知道嗎?”
“這個……”楊曉撓了撓頭:“如果他們知道的話,一定不會讓我出來賣報紙的!”
“這到是,如果我女兒偷摸出來賣報紙的話,我也不會讓她出來的!”劉一鳴呵呵的笑了起來。
“賣報紙賺的錢打算做什麽?你有想過嗎?”劉一鳴顯然對楊曉極有興趣,接著又問道。
“先存著,等著日後的機會!”楊曉回答道。
“唔!”劉一鳴這次可是有些吃驚了。他看他在賣報紙的過程中,還不忘學習。原本以為楊曉會回答說買學習用品什麽的呢。卻沒有想到,他竟然要把錢存起來,說等待日後的機會。
“什麽機會呢?”劉一鳴接著問道。
“遍地都是機會!”楊曉張開了手臂,這還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內心的想法顯露出來:“現在還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我國的改革開放定然會越走越快。遍地都是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而這些機會最關鍵的是兩點,一點是資金,一點是技術,我之所以要把錢都存起來,便是要資金的初始積累!”
楊曉說完之後,看向了劉一鳴,眼中現出了光輝。
劉一鳴這次真的震驚了,他卻沒有想到楊曉竟然有這麽大的信心。他身為市政府主管重工業的副市長,平時能接觸到許多社會上人們根本無法接觸的機密文件。他很是清楚,現今的國內和國際形勢。
國內政治風波剛剛平息,東歐局勢風雲突變。羅馬尼亞換了黨派,柏林牆已經拆除,民主德國即將並入聯邦德國之中。而就在去年,美蘇兩國領導人宣布冷戰結束。一系列的風雲變幻,使得國內應接不暇。紅旗還能打多久,姓“社”還是姓“資”的爭論頻出於報端。
在這種情況下,便是最老練的政治家,經濟家,也看不清形勢的變化,而眼前的一個中學生,怎麽可能就篤定,改革開放的路子會越走越快呢。
“你這些都是從書上看來的嗎?”劉一鳴想到這裡,接著問道。
“是重生帶來的記憶!”楊曉心中暗笑。但他卻不能這麽說,便解釋道:“從書上看了一些,自己也分析了一些!”
“怎麽分析的!”
“中國人什麽也不怕,就怕窮。沒有人再想回到以前的窮日子中去了!”楊曉道。
“國家和人民富裕了,的確不錯,但是同樣有很多人對現狀不滿呀!”劉一鳴顯然不想輕易放過楊曉,接著追問道。
“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這便是現在社會上的現狀!”說到這裡,楊曉不屑的笑了一聲。接著又道:“我看過《彭德懷自述》,裡面寫到這樣一件事。說彭老總有一次要搬東西,請挑夫吃飯時,每人都給了一片肉,當時的一個老挑夫激動的都哭了。老總問他時,他才說,他活了六十多歲了。這是第二次吃肉,而第一次是在當乞丐時,吃到了別人咬剩下的一塊肉!”
說到這裡,楊曉嘲笑的意味更濃:“現在社會上雖然有貧富社會化加重的趨勢,但畢竟大部分人的生活比以前要好上許多了。中國的傳統理念是不患貧,而患不均。現在人們之所以會反對,便是因為貧富差距極大。他們反對的是富人,而不是改革開放。如果劉叔叔不信的話,把那些罵娘的人關起來,讓他們過兩年吃不上肉的生活,你看他們還會不會罵娘!”
說到這裡,楊曉的話裡還帶上了一絲少年人的賭氣。
“哈哈!”聽到這裡,劉一鳴開懷大笑起來:“真想你說的這樣, 把那些罵娘的人關起來,兩年不給肉吃!”
“沒錯,就因為中國人窮怕了,所以才不敢受窮。我敢保證改革開放的路子只會越走越快,而不會越走越慢。機遇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我現在所做的便是這個準備!”
“小夥子,有點意思呀!”劉一鳴接著笑了起來。
此時,上班的人流已經出現。但是由於劉一鳴和楊曉相談正歡,卻是沒有人過來。
很顯然,劉一鳴也發現了這點,便笑著伸出手來:“小夥子,不打擾你的準備了,有機會我們好好聊上一下,我還想聽聽你的分析呢?”
說罷,他重重的握了一下楊曉伸出來的手,這才又轉身上了伏爾加轎車,進入了廠區。
“此人的長相我很有點熟悉的意思,卻是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說不定,後世無意中在電視上看上過一眼吧!”楊曉看著劉一鳴的背影,心裡暗自思忖道。
他可是平白無故的和他來說這番話,這其中那有些熟悉的影像最起碼佔了十分之九的原因。人脈,便是從一點一滴中積累起來的。楊曉身為重生者,當然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他現在要做的便是積累這些。
上班的人流賣報紙的速度,很明顯沒有下班快。到了一點時,楊曉才賣了三十來份報紙。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楊曉這才蹬起了自行車。他也不回家了,便把剩下的報紙都塞到了書包裡,打算下午放學之後再去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