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響聲，那男人抬起頭來，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把眼鏡摘下來，拉開了窗戶問道:“你找誰?”

　　“老師，你好，我想找一下朱曄朱老師！”楊曉連忙道。

　　那男人顯然是沒有聽過朱曄的名字，想了一下之後，很是疑惑的道:“你找錯地方了吧，我們這個學校沒有叫朱曄的老師！”

　　“老師，我肯定沒有找錯。她是今年寒假才從一中調過來的，我是她的學生，特意過來看看她！”楊曉連忙解釋道。

　　聽楊曉這麽說，那個中年男人臉上才露出了笑容。先不管自己的學校有沒有這個人，但是學生能過來看望自己的老師，便說明這個學生不錯。他這才接著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認識也正常。我是聽說一中會轉過來一個老師，不過她得等寒假後開學才會報到呢?”

　　“啊！”楊曉傻了眼了，卻是沒有想到朱曄竟然還沒有報到，這讓他去哪找。

　　看出來了楊曉的焦急，再加上這個男老師對楊曉的確有些好感，便馬上道:“你別著急，我打幾個電話，看看有沒有人知道你的老師住在哪裡?”

　　“那太感謝了！”楊曉連連點頭，接著彎腰拉開了皮箱，從裡面拿出來了一個用塑料袋封好的果脯。這才又順著收發室遞了進去。

　　此時，那男老師正在撥號呢，看到楊曉把東西遞了進去。卻是有些生氣了，把電話一放，有些嚴厲的道:“你這小同學怎麽回事，你不送給我東西，我就不給你辦事了嗎。小小年紀，怎麽學的這麽市儈！”

　　“現在的人還是純樸呀，如果再過幾年的話，你隻送一袋果脯的話，說不得直接就給你扔出來了！”

　　楊曉一邊的感歎現在人的高尚品德，一邊連忙解釋道:“老師，你誤會了，我剛從北京回來。這裡面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幾顆果脯，是北京當地的土特產。我原本是打算給朱老師，等她再發給她的同事的。不過呢，現在既然遇到您了，就先送給您了，就是讓您嘗嘗，沒有別的意思！”

　　“這小子看來與那個朱老師的關系極好，大老遠的帶土特產，讓她送給學校的同事，以做開道之用，到是懂點人情事故。而且，這東西雖然不值錢，但是卻是從北京帶回來了。卻是千裡送鵝毛，禮輕情義重呀！”聽楊曉這麽說，那個老師這才釋然，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進來坐會吧，外面挺冷的！”男老師這才站了起來，一邊道一邊去打開收發室的門。

　　“這就是禮物的效果了，雖然不值錢，但卻是一番心意，而我也從門外站著，變成了進收發室裡坐著的待遇了！”楊曉一邊笑著，一邊走進了收發室。

　　電話還是那種老式的撥盤電話，而且號碼也是五位的，看得出來，這應當是礦務局的內部電話專線。那個男老師連撥了六七個電話之後，最後才把電話放下。轉頭對楊曉道:“小同學，我給你問明白了！朱老師就住在紅旗農機具廠後面的宿舍區住，但是具體住在哪趟房，卻是不知道了！”

　　“謝謝老師，我這就過去打聽去！”楊曉連忙道。

　　“我出去幫你指指路，那裡挺好找的，離這裡也不算太遠！”男老師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與楊曉一起走出了二層小樓，向他指點了一番之後，這才回屋。

　　紅旗農機具廠的確離二中不太遠，不過十五六分鍾便已經走到了它的正門。

　　再看此處，卻是比二中還要寒酸，廠房的大門還是敞開的，裡面同樣是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個穿著黃色軍大衣的老頭，正站在太陽底下，一邊眯縫著眼睛，一邊吸著手裡的旱煙袋。

　　“大爺，您好！”看到有人，楊曉連忙走了過去，笑呵呵的道。

　　老頭抬起頭，一聲沒吭，但卻是把嘴裡的煙袋鍋子拿了出來。

　　“我想問一下，有一個叫朱曄的老師，她以前是一中的，現在轉到二中來了。我聽說她就在紅旗農機具廠後面住，您知道她住哪裡嗎?”楊曉問道。

　　“你是她什麽人，為什麽來找她！”聽到楊曉這麽問話，那老頭抬起頭來看著她，問道。

　　“我是她的學生，特意來看看她！”楊曉一聽有門，連忙問道。

　　“你說的人我知道，但是你最好別去找她！”老頭淡淡的道。

　　“大爺，朱老師怎麽了?”聽老頭這麽說，楊曉的心裡一顫，連忙問道。

　　“沒怎麽的，就是她的男人卷著廠裡的錢跑了，現在人都堵在她家的門口要債呢?”老頭淡淡的說了一句之後，接著又回頭一指廠區大門:“看到了嗎，現在沒有人上班，都擠在她家門口呢?”

　　“男人卷錢跑了！”楊曉大驚失色，連忙問道:“卷了多少錢！”

　　“問這麽多幹啥?你還能替她還是怎的！”老頭不滿的道。

　　“我要去看她，她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姐姐，我得幫她！”這是出現在楊曉心裡的一個念頭，便馬上問道:“大爺，麻煩您告訴我她住哪裡，我現在過去看看！”

　　“隨你的便吧！”老頭不滿意的哼了一聲，為楊曉這個小屁芽子不聽自己的話給感到不滿:“從邊上繞過去，哪裡人最多就去哪裡，保準你能看到她！”

　　“謝謝！”楊曉聽到這裡，心急如焚。拎著皮箱，撒腿便向老頭說的地方跑去。

　　果然如同那個老頭所說的一樣，當楊曉轉過農機具廠，到了那六七趟平房處時，他立刻便聽到了好似山崩海嘯一般的聲音。順著聲音走去，不多時，便已到了一條小胡同處。那裡此時已經是人山人海，給圍的水泄不通，隔著人群，他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是卻到聽到一聲接一聲的指責聲音。

　　“說清楚。今天不說清楚就不準走！你男人卷著廠裡的錢跑了，讓我們怎麽辦！”

　　“還錢，不還錢的話，就抓你進班房，讓你蹲個十幾二十年再出來！”

　　“蹲班房有個屁用，必須賠錢，要不然的話就把你家砸了，拉你去遊街！”

　　嘈雜的聲音不絕入耳，場面亂七八糟的，非但有男人，還有不少的女人和小孩，正在蹦跳叫囂。

　　楊曉並沒有進去，他隨意的站在人群的外側。如果不了解事情的真相的話，進去也沒有半點的用處。

　　“大爺，這裡怎麽了，怎麽這麽亂！”楊曉看了一會，找到了看著還算平靜的老頭問道。

　　“你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你?”老頭看了楊曉一眼，警惕的問道。

　　“我就是路過的，過來看看熱鬧！”楊曉連忙解釋道。

　　“這熱鬧有啥看的，回家呆著玩去！”老頭不滿的揮了揮手，便好似攆蒼蠅一般的要把楊曉哄走。

　　“無奈了！”楊曉深恨自己的年齡，卻沒有想到連事情的真相都問不出來。

　　“別打人！有事好好說！”

　　就在此時，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突然從人群的最中間裡響了起來。

　　“不還錢，就打死這個小騷貨。十個月沒開工資了，好不容易有點希望，錢還沒了。姓孟的，你他媽就是一個慫貨，這個廠長當的狗屁不是！”一個尖利的女聲跟著叫了起來。

　　“打人了！”聽到裡面的聲音，楊曉哪裡還能再等，他根本就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朱曄受欺負。

　　“都起來！”

　　“讓開！”

　　“滾！”

　　楊曉一邊怒罵著，一邊撥拉著前面的人群，向內衝去。

　　“這小子誰呀，這麽橫！”前面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楊曉給撥拉開了，奇怪的看著楊曉的身影。

　　進入到場地中央，楊曉的火騰的一下就上來了。被人群所包圍的不是朱曄還是誰。她正半跪在地上，頭髮散落上，上面還有白菜邦子以及散落的雞蛋等東西。此時正低著頭，一言不吭，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而在她的面前，還有兩個耀武揚威的老娘們， 一個生的五大三粗的。而另一個則是矮胖。兩人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虎視著朱曄。所幸的是朱曄的面前還擋著一個黑臉的四十左右歲的男人，若不是他擋在朱曄面前，說不得朱曄還會受到什麽侮辱呢。

　　“誰敢欺負我姐！”楊曉大大咧咧的走了進去，擋在了朱曄的面前，環視著眾人。

　　“你是誰?”矮胖的老娘們問道。

　　“我是她弟弟！”楊曉鎮靜的回答道。

　　聽到楊曉的聲音，朱曄失神的抬起頭來，原本呆滯的表情馬上就愣住了。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楊曉，不由得失神問道:“楊曉，你怎麽來了?”

　　“我若不來的話，你不得讓人欺負死嗎?”楊曉低下頭，撿下了朱曄頭髮上掛著的一塊爛菜葉。

　　“你來這裡幹什麽?快點走，這裡的事不是你能解決的！”朱曄焦急起來，一把抓住楊曉的手，用極度沙啞的聲音道。

　　“我不走，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在這裡受欺負！”楊曉回身握住朱曄的手，這才轉頭看向了眾人，冷笑道:“你們真是好大的威風呀，一百多人圍攻一個弱女子！說說吧，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別看楊曉才不過十七歲，但是在此時，他卻有些一股虎虎的殺氣，特別是臉上的淡漠，竟然在一時之間震住了眾人。

　　但他的年紀終究還是太小，而且出現的太過突兀，就算當時擋住了眾人，但是他們馬上就回過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