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冰冷的鐵欄後面,海辛木然地躺在木板床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大理石出神。
他現在已經對整個警署失去了興趣,甚至不想再去碰他的警徽,哪怕輕輕的一下。
他已經絕望了,不是對於這個體制,也不是對於詹姆?希拉克魯那種腐爛的人格。
而是對於本身——他開始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絕望。
他恨透了自己,恨透了這個世界。
但是,他必須學會熱愛這個世界,因為他唯一擔心的妻子還在鐵窗外邊,等他回家,用剛剛熬製好的滾燙的香醇咖啡和熱乎乎的麵包片以及臉上那如春光一樣的笑顏等他回家。
他有家。
他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受到傷害。
縱然眼前的囚籠對他而言根本不堪一擊。
呼。
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海辛翻了個身,壯碩的身軀在木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音。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開鎖的聲音。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接下來安靜得可怕。
海辛慢慢地感到後背發涼,他可以肯定這個小小的牢房裡進來一個人,然後他坐起身來,看到了一個身穿筆直的黑色西裝的男子。
一頭褐色短發,一雙寒星雙眸。
“是你!”海辛驚訝地叫道,旋即面露憤色,“哼哼,你是來看我出醜的嗎?”
凱恩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不不,你想多了。我並沒有這種閑工夫。”
“也是!像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是永遠無法明白我的想法的……”海辛怒氣消散,他突然覺得似乎自己從來都沒有什麽必要生氣。
凱恩不置可否,忽然淡淡地笑道:“我來這裡不是想要聽你的多愁善感,而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找你幫忙。”
“找我幫忙?”海辛這回不淡定了,哈哈大笑道,“我可以把剛才那句話當做笑話嗎?”
凱恩面對著這個比他高大許多的大塊頭,顯然沒有多少好感,但是他還是強忍住了自己要爆發的火氣。微微壓低了聲音:“假如你想一直呆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你大可如願。”
海辛說:“我隨時都可以出去,這種破爛地方可圈不住我。”
凱恩盯著他,淡淡地說:“你隨意。”
沉默許久,海辛終於認輸了,歎了口氣:“算了,我服了你了……”
“本來你可以出去,但是事實上卻沒有,這說明你並不傻——我不希望和傻子合作。”凱恩的話毫不留情,繼續說道,“假如你幫了我,我可以保證你和你的家人都相安無事。”
“此話當真?”海辛興奮地站了起來。
“你只能當真,因為你沒有別的選擇。這個世界上本來許多事情就唯有一條路選擇,然而許多可悲的家夥總是在臆想著一條可以讓自己走起來感到很舒服的路。這叫白日夢!”凱恩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袖口,說,“即使你不說,我也有不下十種方式讓你開口——想必你也知道,SBT有時候並非你想象中的那麽美好。”
海辛終於萎靡了下來,點了點頭:“我也不指望你們怎麽樣,
只希望不要傷害我的家人就可以了。” “這一點你放心!我辦事從來不允許未經過我同意的人插手。”凱恩傲然地冷哼一聲,“而且,此時此刻,我是以平等的方式向你發出邀請……能否和我一起來調查這件‘三百年’的案子。”
“樂意奉陪。”海辛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笑意,雖然他對凱恩的脾性還難以捉摸過來。
……
當海辛同凱恩走出警署的時候,他仍舊記得清清楚楚——詹姆?希拉克魯被氣得不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簡直像被畫爛妝的小醜。
海辛很享受這種快感。
一直到踏入凱恩的黑色改裝車內,他依舊保持著開懷大笑。
“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複雜許多。”凱恩很快就打斷了他的笑聲,冷冰冰地道。
黑車絕塵而去。
……
警署,辦公室內。
詹姆?希拉克魯坐在椅子上,憤怒地喘息著,呼出來的空氣甚至可以煮熟一杯咖啡。
他從來沒有這麽氣憤過,就算自己的嬌俏老婆被上司睡了,他也沒有現在這麽氣憤。
因為,他失去了一個自認為極端重要的籌碼。
顯然,在弗爾薩斯面前,他將失去一次對話的權利。這讓他極度不爽,又滿腹憋屈。他不敢忤逆SBT,就如同他不敢得罪神廟。
詹姆一臉陰沉,隻覺得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
“凱麗!”他大叫了一聲。
辦公室門開了,進來一個身穿警服和套裙的棕發女人,她長得並不十分美麗,卻渾身透著一股媚態和春意,尤其是豐乳肥臀,一走一擺都能勾起任何男人衝動的獸欲。
“把門關上。”詹姆陰冷地說。
聽到這句話,凱麗立馬會意了,眸子裡仿佛要滴出水來,笑呵呵地扭著碩大的屁股,關上了門,而且還刻意反鎖上。
轉過身來,她一邊浪笑,一邊解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知道我為什麽選你嗎?”詹姆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沒有你,就不會有活著的凱麗……”女人像一條蛇一樣,伸出滑膩的大腿,盤上了詹姆的腰,雙手插入了他的褲襠。
“因為你就是一個婊子,一個欠草的婊子!”詹姆毫不留情地撤掉了她的黑絲襪……
十分鍾後。
凱麗已經整理好衣服離開了,詹姆臉色發白,眼神冰冷。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旋即撥下了一串號碼。
“你好,請讓弗爾薩斯大人接聽電話……”
…………
夏莉回到住所的時候,是在幾個小時以後。剛走上樓梯的夏莉就發覺不對頭了。她在周圍的空氣中發現了許多股不同的思維痕跡——這些痕跡通常是布置陷阱必然留下的,一般的精神能力者根本無法抹除。
剛剛感受到這些痕跡,夏莉好看的眉毛就蹙了起來,鵝蛋似的白皙臉龐上出現一絲擔憂之色。
當她推開家門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鄭拓果然不見了!
他去哪了——他一定被那幫狩魔者劫走了!
因為狩魔者想要對付一個絲毫沒有精神血統的神侍者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沒有經驗的神侍者很容易就會踩進思維陷阱,然後變成“木頭”。更別說,這裡的痕跡有好多種,也就是說,這裡曾經至少有五六個狩魔者出現過。
那可糟了!
一個狩魔者就足以令鄭拓那個小子栽個跟頭,更別說這麽多了——他肯定是被帶走了!
越想,夏莉越是著急。
首先,最大的問題就是……去哪找鄭拓呢?
她根本不知道鄭拓在哪裡,雖然她在鄭拓的腦海裡劃了一條精神免疫線,並且留下了一個可以定向的印記,但是那個可是有范圍的——至少要在五公裡以內,夏莉才能大體感應出對方的位置!
而此刻當她聚精會神地投入到精神空間內努力的時候,卻根本什麽都感應不到。也就是說,鄭拓在五公裡之外的地方,他,到底在哪?
夏莉沒有再想下去,而是立刻脫掉紅色外衣,換了一身緊身的黑色裝束,不知從哪取出一把黑色手槍,然後將兩把匕首藏在靴子裡,這才急匆匆地往外奔去。
這一段時間內,是她負責監視並保護鄭拓的,假如鄭拓出了什麽事,估計她也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假如鄭拓真的出了什麽事,就算組織不懲罰她,她內心也會充滿愧疚,因為她偏執地認為自己無法容忍別人傷害鄭拓。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從多年前,她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就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
夏莉已經走了許久,這一路上根本不可能再有思維痕跡,狩魔者不會那麽傻,所以她也如願地沒有發現任何能夠找到鄭拓的線索。
就這樣繞著整座洛克斯城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個小時之後,夏莉終於暫時放棄了,她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或者,自己應該靜下心來,好好地想一想,應該如何找到鄭拓。
譬如,這個聰明的小夥子會不會留下什麽獨特的線索。
夏莉回到了自己的小窩, 蜷縮在沙發裡,讓金色的長發披散開,像碎錦一般覆蓋了整片沙發。
她蹙著眉,咬著嘴唇,在腦海裡槍斃了一個又一個尚未成熟的想法——總體來說,這並不是一場值得斟酌的偵探案,也不可能給她留下什麽如同“奇跡”一般的線索——這只不過是一次赤裸裸的綁架!
想到這裡,夏莉揉了揉凌亂的長發,玲瓏滑膩的身軀像一條蛇一樣在沙發裡扭動起來,挺翹圓滑的臀部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線。
想著想著,夏莉居然就躺在沙發裡睡著了。
這也不能怪她,昨晚她一夜沒睡好,大清早又早早地離開洛克斯,去遠在千裡之外的一處基地同艾絲蒂爾等人見面,一路勞頓,早已疲憊不堪,心裡又一直掛念著鄭拓的安危,卻又無計可施,身心俱疲之下,居然就這樣窩在沙發裡睡著了。
……
然後在幾分鍾後。
“咚咚咚。”敲門聲。
夏莉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她揉了揉頭髮,一邊懊惱著自己怎麽會突然睡著了,一邊開門。
一個身穿黑色長衣的年輕人正站在門外。
他的目光比黑夜還要深邃。
然後下一刻。
夏莉情緒洶湧,像一個小女生一樣跑上去抱住了他,甚至踮起腳去親吻他的鼻尖。
鄭拓莫名其妙,掀開披散下來的一縷縷的金發,看到的唯有女人那發紅的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