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館的房間後,正好看到弗蘭肯斯在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妻兒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鄭拓乾咳了一聲,空間指環一點細不可聞的波動之後,一個大號的保屍艙出現在了弗蘭肯斯面前。
“這是最大號的了,在洛克斯最大的一家製棺店購買的,不過卻沒有用到一年的時間,隻用了八個月。剩下的時間,給你!”鄭拓丟過來一個時鍾暫貸器,上邊的數字顯示著“00:04:00:00:00:00”。
“多謝!”弗蘭肯斯毫不做作地接過來,然後對接到自己的手腕上,一邊盯著流逝的淡藍色數字,一邊喃喃地說道,“看來是我起初的想法有誤,洛克斯的物價不比埃雷約,畢竟帝都的一片麵包都要比其他地方貴上兩倍。”
將妻兒的屍體收進保屍艙內,弗蘭肯斯又對他們做著最後的告別,在他們的額頭親吻著,停頓了許久,才戀戀不舍地合上艙門。這樣他們的屍體在保屍艙的能量耗盡之前,是絕對不會腐爛了。
收拾好一切,鄭拓將保屍艙收進了空間指環,然後歎了口氣,一邊將剛買的衣服遞給弗蘭肯斯,一邊試探他的口氣,說:“現在有什麽打算?”
弗蘭肯斯脫下自己身上髒兮兮的破爛外套,裸露出來的軀體登時令鄭拓一震。
只見弗蘭肯斯的整個上身瘦骨嶙峋,猙獰無比,肌肉扭曲盤旋,坑坑窪窪,鮮嫩的新肉和發黑的舊肉都混合生長在了一起,尤其是有七八條肋骨都暴露了出來,在上面只有一層淡淡的肉皮包裹著,那樣子,就像是被什麽啃食過一般!
“你!”鄭拓一時之間隻覺得呼吸一堵。
弗蘭肯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這沒什麽,畢竟我是不死之身,你也知道。在我跟隨著大批的荒民流浪的日子裡,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妻兒忍受饑餓煎熬之苦,所以隻好想出這個辦法來。”弗蘭肯斯說起這些事情來,仿佛在拉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
“這一片……”他指著自己的左肋下的一片紅嫩的新肉,“還是前天剛割下來的呢,雖然現在樣子有些讓人惡心,不過我還是對自己能想出這種辦法感到很愉悅,畢竟在這群荒民中沒有一個家庭可以像我們三個活得這麽久……”
“每次當我偷偷摸摸地躲到角落裡,用刀割下自己的肌肉,然後煮成肉湯,看著自己的妻兒心滿意足地吃得那麽開心,你不知道我的心裡有多幸福。”弗蘭肯斯回憶著那段時光,嘴角有一絲苦澀。
雖然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但是鄭拓還是能夠想象得出當時的那種情景,一個男人為了自己的親人不被餓死,強忍著巨大的疼痛,割下自己的肉來,延續著他們的生命……這是一種怎樣的偉大!
心中感動的同時,鄭拓也開始第一次對眼前的這個落魄將軍肅然起敬。
就算擁有不死之身,但是卻並不代表著不能感受到痛楚,割肉饗親,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
“我恨自己,為什麽當初沒有聽安潔卡的話,一位地高調,最終還是自己太年輕了,終於惹怒了內閣的那些老怪物……安潔卡是個好女人,可惜命太苦了,這一生經歷了太多的傷痛,最終還莫名其妙地離開……”
後來,弗蘭肯斯漸漸地敞開了自己的心扉,那些被憋在心裡的苦悶、憤恨、彷徨無助、痛苦和仇恨等等各種情緒全都向鄭拓傾訴了出來,
他仿佛一個與世隔絕的怪物,所經歷的一切繁華背後,都掩藏著無法觸摸的疼痛。 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孤兒,掙扎地同命運抗爭,強烈的復仇之心迫使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他不停地奮鬥,甚至用盡各種段,其間被親人背叛,被朋友出賣……終於從一名普通的帝國士兵爬到了將軍這個高職上,那一次之後,他變得飛揚跋扈,在埃雷約橫行霸道,甚至為自己編造了一個姓氏“比托爾”,極盡所能羞辱菲尼克斯,這個高貴優雅的家族。
而正是在那時,他邂逅了安潔卡,一個妓女。一個有著悲慘的命運的妓女,弗蘭肯斯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她,並且寧願為了她去得罪埃雷約的一個大家族。愛情所需要付出代價的,驕傲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在一個寒風刺骨的夜晚,弗蘭肯斯終於接收到了來自帝國的審判,他被誣陷了,整個人被強行安上了四十一條不可饒恕的罪行,一夜之間,不死將軍隕落,被秘密地注射了“清洗劑”,並且要準備絞死,然而,在執刑的前一天晚上,他不知道被誰被莫名其妙的救了,然後感恩戴德的弗蘭肯斯答應願意為那個人做牛做馬,那個人只是說,在需要的時候替他出手就可以了。弗蘭肯斯當即答應下來,當晚他就帶著安潔卡和她的孩子,逃出了埃雷約,一路飄泊至今。
聽完了弗蘭肯斯的講述,鄭拓心裡莫名地悸動。從他剛才的語氣來看,似乎安潔卡的孩子並不是他的孩子,而弗蘭肯斯的言語之間卻暗示給鄭拓一個不可想象的信息。那就是弗蘭肯斯無法生育。
鄭拓從來沒有這樣敬佩過一個人,但是他還是被弗蘭肯斯,這個傳奇一樣的男人打動了。
他甚至對自己故意套上弗蘭肯斯,感到一絲絲的愧疚。
當然,這些都無關緊要了,因為私心是不會因為一點點的愧疚而停止下來的,那反而會使得它愈加膨大。
鄭拓緊緊地盯著弗蘭肯斯的醜陋臉龐,突然說道:“既然你開誠布公地表達出了對我的信任,那麽我也不能夠太做作。”
鄭拓伸出左手,兩條白色熒光閃過。
他接著說道:“我是二階解除的神侍者,但是目前的等級或許剛剛接觸到了S級的那條邊緣線,想要更進一步很簡單……我的血統是一種比較特殊的惡魔血統。”鄭拓不想說的太清楚,他並沒有把自己的那種不穩定的血統告訴弗蘭肯斯,因為那種血統太耀眼了,那是一種不能公之於眾的血統。
“惡魔血統?”弗蘭肯斯倒是有些驚訝,“你是來自瓦爾隆斯的異化者?”
畢竟鄭拓不姓徳蒙,但是卻具有“特殊的”惡魔血統,弗蘭肯斯能想到的就只有瓦爾隆斯那些為了力量肆無忌憚的異化者了,還好他對此並沒有像傑瑞斯那樣的偏見,反而有些狂熱地點頭說,“惡魔血統很強大,甚至和我的不死血統一樣古老,但是卻比我的不死血統更為神秘。當年我曾經和一個身具惡魔血統的刀鋒騎士交過手,完全拿他沒辦法,不過他也拿我沒辦法,嘿。”
鄭拓點了點頭:“嗯……”他的喉嚨開始變得乾澀起來,心跳也開始加速,甚至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狂躁而焦灼,他突然像要得到弗蘭肯斯的……血……了。
在擁有一種血統,我就可以突破S級了,而且,弗蘭肯斯的血統顯然是一種古老而強大的血統,只要再次進行融合,那麽……我也會變成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
想到這裡,鄭拓身體甚至開始微微發抖起來。呼吸變得粗重,目光也開始泛紅。
力量!
為了力量!不擇手段!
似乎感受到了鄭拓目光的灼熱,弗蘭肯斯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怎麽了?”
“不,沒什麽。”鄭拓收回了目光,很快恢復了平靜。“你先去收拾一下,待會我們去個地方。”
“好。”弗蘭肯斯點點頭,“我先去清洗一下身體,好久沒洗過澡了,渾身都臭了!”
當衛生間的門關上之後, 鄭拓才松了口氣。旋即低下頭來,雙手揉搓著自己的臉龐,怔怔地思索著。
自己應該如何不動聲色地取得弗蘭肯斯的血液呢?而且,最關鍵的是不能被他發現自己的那種不穩定血統——畢竟以後兩個人就算成為一個小小的團隊了。
不死之身!不死之身!
鄭拓煩躁無比,使勁地揉搓著臉頰。
……有了!
突然鄭拓的腦海裡閃過一道亮光!
自己完全可以從“異化者”這個切入點下手!
此刻,一個還未成熟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形,一個來自於瓦爾隆斯的異化者,身具“特殊的”惡魔血統,卻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可以“不死”!而且之前表示對此完全一無所知,那麽這個解釋就行得通了!
只要一次機會,證明自己根本不知道本身具有不死之身,而且,最好當著弗蘭肯斯的面,或者說,是為了救弗蘭肯斯才被“殺”死,然後卻意外的“復活”!之後,卻一臉茫然,做出根本不知道有這種事情的樣子,那麽,經過這一場“好戲“,弗蘭肯斯必然不會懷疑到自己的身上了!
那麽,該找誰來陪我演這麽一場好戲呢?
鄭拓的眼底忽然散發出一道惡魔般的暗芒。
“或許,自己可以去試試參加一下神典戰場?”鄭拓的嘴角拉扯起一道殘忍的弧度,森白的牙齒,仿佛吞噬萬千生靈的恐怖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