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麽?”人群騷亂起來。
大批的災民們開始四處奔竄,他們尖叫著、嘶吼著,有的人甚至趁亂去爭搶卡車裡泄露出來的湯汁。
場面一片混亂。
醜漢趁著這檔,早已抬起了頭,好奇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裡抱著的破盆,發現完好無損,這才放心地松了口氣。
“都他媽的給我別動!”
艾克高聲地吼道,對天放了幾槍,但是人潮混亂,推推搡搡,盛裝食物的桶都踢到了,滿地亂滾。
“該死!”艾克見完全控制不住場面,對旁邊的帝國士兵們怒道:“你!你!還有你……跟我來!”
剛走出幾步,艾克發現了鬼鬼祟祟往人群裡鑽的醜漢,眉頭一皺,對愣在原地的貝尼吼道:“你他媽白癡麽,沒看見這家夥逃了?……”
貝尼先是一怔,然後撿起一把槍,追了上去。
鄭拓穿梭在人群中,混亂的場面使得他更可以如魚得水的隱藏自己。當他的身體靈活地閃躲開一隻隻推搡上來的髒手的時候,他忽然在不遠處的人堆中發現一個家夥。
這是一個醜漢,之所以鄭拓注意到他,是因為他長得實在是太高大了,比普通人高了不止一大截,應該有兩米多的身高。但是他太瘦了,完全是營養不良的那種病態。
醜漢懷中緊緊地抱著一個破盆,一臉焦急的神態,鄭拓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發現一些東西,一些他曾經也擁有過的東西。
他曾經經歷過的苦難,他曾經擁抱過的純真。
都深深地隱藏在那雙眼眸中。
鄭拓一時之間有些意動,腳步不由地朝那個醜漢跟去。
醜漢把食物抱在懷裡,用臂膀狠狠地分開了人流。
他心急如焚,縱然有幾個不要命的流浪漢用拳重重地擊打在他的腹部。他咬了牙,繼續往人流深處鑽去。
“安潔卡,再等一會兒,我給你和孩子帶來食物了……”他的嘴裡念念有詞,目光堅定而沉穩。
到了到了,就要到了!
醜漢老遠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黑皮膚的婦女,那是他的妻子安潔卡,還有他的孩子,正聽話地依偎在他的妻子身旁。
……等等!
醜漢忽然間瞪大了眼睛,他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他的妻子和孩子為什麽那麽安靜。
“安潔卡!親愛的!”
沒有人回應他。
他忽然感到有些驚慌失措。
這不應該!安潔卡不可能沒看到他……她怎麽了?她為什麽閉著眼睛?
醜漢心裡一跳,他忽然感覺似乎什麽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他發瘋似的朝那邊奔跑了過去!
突然,“嘭!”將一個男人撞倒了。
醜漢來不及去理他,他隻想快點回到自己的妻兒身旁,他們需要他!他神情惶惶,隻想盡快去看看自己的妻兒到底怎麽了!
“喂!”突然一隻大手拉住了他,只見一個長得還算很壯碩的男人一臉冷笑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道,“撞了人難道你不應該表示點什麽嗎?”
醜漢現在哪有心情聽他廢話,一巴掌拍飛了他的手掌,然後狂奔向了他的妻兒那裡。
“安潔卡!快看,我帶回食物了!孩子餓了很久了吧?”醜漢衝到婦女旁邊,努力擺出了一副喜悅的表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安潔卡並沒有搭理他,或者說,根本就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毫無生氣。
“安潔卡!”醜漢猛然大叫了一聲,把周圍的荒民們嚇了一大跳。
醜漢感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喉嚨裡乾澀到疼痛。他將破盆放在身下,然後雙手發抖著掀開了安潔卡殘破髒亂的衣袖。
一片灰暗。
……她已經死了。
醜漢隻覺得心跳突然停止了,眼前一花,一股莫名的氣流衝上頭頂,差點當場暈死過去。
然後他開始劇烈地喘息起來,雙手再次顫抖著掀開了自己的孩子的衣袖,同樣是一片灰暗。
他的眼神開始漸漸地失去神采。
“安潔卡,你為什麽要離我而去……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是誰,到底是誰害死了你們……”醜漢突然之間隻覺得胸腔中炸裂了,他兩臂緊緊地抱著妻兒,仿佛還是仍舊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實。
“親愛的,你不是答應過我……等我去聖烏米爾城,我們一家人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嗎?我的孩子……我沒有讓你過上好日子,卻要整日跟著受苦,最後,最後還……”醜漢痛苦地呢喃著,摟緊了懷裡的已故的妻兒冰冷的屍體,臉上的神色悲慟無比。
“你看,這是食物,你們可以吃一頓飽飯了……”醜漢仿佛傻了一般,舉起破盆,面無表情地道。
良久,他一把將破盆甩出去老遠,湯汁灑了一地,瞬間便有幾個荒民們衝上去爭搶起來。
“孩子啊……”“安潔卡我親愛的……”
醜漢時而悲痛,時而像白癡一樣地露出笑容。
直到許久之後,他才突然一頭撞在地上,眼眶裡流出淚水。
“砰砰砰!”他不停地用頭撞擊著地面,喉嚨哽咽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鮮血浸濕了地面。
染紅了他醜陋的臉龐。
四竄的荒民們匆匆來往,沒有一個人去看他一眼。
他一個人,抱著兩具冰冷的屍體,孤獨的,冷寂地像一座雕塑。
而這個世界似乎也沒有他好留戀的東西存在了。
他最珍視的,為之存活下去的支撐崩碎了。
心如死灰。
……
鄭拓歎了口氣,目光從醜漢的身上移開,開始變得飄忽不定。突然之間,他似乎想起了以前,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自己也是這般絕望吧。
沒有一個親人,全世界只有孤獨的自己。
鄭拓忽然開始同情起這個醜漢來,他承認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好人,但是也同樣不想做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一點點的憐憫還是有的,至少那可以時刻警醒他,使他進步。
鄭拓覺得自己可以給那個醜漢一點時間,讓他離開洛克斯,去別的地方謀求一份新的生活也不錯。
就在他思索之際,幾個略微長得像樣的壯漢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男人指著那個醜漢,對旁邊一個看著像是領頭的說道:“查克老大,就是這個家夥!”
查克冷笑道:“鮑勃,你真是越活越倒退了,居然被這種家夥嚇怕了!”
查克走到醜漢跟前,說:“聽說你撞了我的兄弟?”
醜漢沒有出聲,仍舊用頭頂在地上,一動不動。
“媽的,跟你說話呢,聽到了沒有?”鮑勃剛才被他撞倒了,此刻正好報復性地一腳踹在了醜漢的腰上。
醜漢被他踢倒在地,雙眼中一片灰暗,絲毫沒有反抗的樣子。
“喲呵,還裝起死來了啊?”鮑勃接連用力地踢了十多腳,終於暫時解了心頭之恨。
“咕。”醜漢沒有發出一聲求饒,而是默默地挨了十幾腳,直到嘴裡溢出了一絲鮮血,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呵呵,這傻逼有點意思……”查克冷笑道,“鮑勃你被這種家夥撞了還想回來找他麻煩,我看你跟他也差不到哪去!”
“老大!”鮑勃不情願地哼了一聲。
“好了,氣你也解了,但是醫療費還是要賠的啊!”查克赤裸裸地說道。
“對,醫療費可不能少!”鮑勃大步走到醜漢身旁,蹲下身來,掀開了他的袖子。
一串淡藍色的數字顯示出來。
00:00:00:19:34:50
醜漢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如同一具死屍一樣被任意擺布著。
“嘿嘿,一塊小肉……”鮑勃開心地笑道,然後把自己的手腕對準了醜漢的手腕,“但是比起他旁邊的這個女人少多了。”
醜漢手腕上的淡藍色數字正在飛快的下降著……
查克冷笑道:“這個傻大個跟這女人是一家的吧,哦,對了,還有這個小朋友,不過這個小朋友倒是一塊大肥肉啊——唉,對了,我們跟這家人是不是有緣分啊,這家人都是這麽傻嗎?哈哈哈哈……”周圍四五個大漢都跟著笑了起來。
鮑勃一邊強奪著醜漢的時間,一邊抬起頭笑開了花:“老大,只要你有肉吃,我我們幾個跟著喝點湯就……”他的話還未說完,突然,本來橫臥在地上彷如死了一樣的醜漢像是霎時復活了一般,噌地竄了起來,與此同時,一拳狠狠地揍在了鮑勃的下巴上。
只是一個照面,鮑勃就再也無法感覺到自己的下巴。他的身體像一顆倒飛的炮彈,直直地上升了十多米,才陡然墜落!
“嘭!”伴隨著一聲慘叫,鮑勃的身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醜漢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低著腰,臉龐猙獰扭曲,雙眼瞪出血來,口中噴出炎魔一樣的熱氣:“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安潔卡,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比寒冰還要冰冷。
在場的幾個流氓都愣住了,直到看見躺在地上的鮑勃哀嚎著滿地打滾,他們才反應過來。
“你找死啊!!……”幾個流氓破口大罵。
“哢!”突然一聲脆響,鮑勃的慘號聲戛然而止,因為一隻大腳猶如巨錘一般踩在了他的腦袋上。
然後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四分五裂,白色的腦漿溢了出來。
醜漢收回了腳,渾身散發著來自地獄的邪惡殺氣,猶如毒蛇一般的血目轉而移到了查克身上,臉龐極度猙獰,聲音嘶啞地吼道:“我已經忍了這麽久了,為什麽你們還要來傷害我的親人!”
查克身子不由一軟,差點當場尿了褲子。
鄭拓瞳孔一縮,果然,這個醜漢並非看上去那麽簡單。
“快!快逃!”查克驚駭額比,忽然大叫一聲,率先跑了出去。
幾個小弟也落荒而逃。
醜漢一聲巨吼,魁梧的身軀速度突然提了起來,像一隻奔跑的巨虎。
“嚓!”一掌洞穿了其中一個小弟的後背!
“喝!”一手捏爆了另一個人的腦袋。
“嚓!”“砰”“哐……”
醜漢每一次出手,必然擊斃一個人!
眨眼之間,只剩下查克一個人猶自在狂奔不止。
他隻覺得自己的後背一陣冰涼,急促地喘息著,甚至絆倒了好幾次,但是他卻不敢停留,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就往前跑。
“滾開!”查克一把推開了擋路的人,然後突然衝到了一堆人面前,那是帝國士兵們,而艾克正在那裡手持著衝鋒槍,一臉陰沉,顯然是這場意外的車禍使他很不高興。
查克往身後一看,差點把魂兒嚇掉,只見醜漢如同死神一般,飛速地朝他衝了過來,很快就到了他的身旁!
“救命!救命啊!”查克慘叫一聲,踉蹌了幾步直衝向了艾克,“救命!大人!救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醜漢的手臂從他的背後穿了過去,然後從他的前胸穿了過來。
查克臉上依舊保留著驚駭的表情,喉嚨裡發出赫赫的聲音。
“噗!”醜漢一把將自己的左臂抽了出來,鮮血沿著手臂滴落下來,染紅了他淡藍色的時鍾。
00:00:00:00:07:56
“嘭。”查克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靜。
在場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們從來沒見過如此野蠻的殺人方法,幾個帝國士兵甚至都無法忍受,皺起了眉頭。
而艾克先是一愣,然後眼神中忽然露出一股特殊的笑意。
藏在人群背後的鄭拓看得出來,那種笑意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一種亢奮。
“呼,呼……”而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時候,從人群中鑽出一個帝國士兵,他手持著一把步槍,累得氣喘籲籲,正是貝尼。
貝尼老遠就看見了站在中央的醜漢,然後一臉咒罵地跑了過來,槍口瞄準了他的腦袋。
“呼!累死我了,你這個家夥怎麽突然跑得那麽快……”貝尼看到艾克向他走了過來,然後機智地閉口了。
艾克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然後不再看他,轉而直盯著那個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的醜漢,那個一臉猙獰而又懊喪的醜漢。
“有意思!”艾克手裡把玩著那把衝鋒,一臉柔和的笑意,“我非常欣賞你,你叫什麽名字?”
醜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現在他已經報了仇,反而卻覺得空蕩蕩的。他想回去埋葬了妻兒的屍體。所以,他不太想耽誤時間,因為他只剩下不到十分鍾了。
“弗蘭肯斯?比托爾。”
“不錯……”艾克點了點頭,“有名有姓,但是聽起來怎麽有點耳熟?”突然,他心裡一抖,眼中湧出濃濃的不信,但是很快他就將特殊的情緒壓了下去,臉色出奇的平靜。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家夥,一個班德帝國的傳奇,不死將軍,而那個人的名字也叫做弗蘭肯斯?比托爾。
但是縱然“不死”,卻依舊無法褻瀆偉大的時間之神。艾克曾聽聞,那個將軍因為好賭,被人暗算輸光了所有時間。不死將軍就此隕落。
但是眼前這個家夥,雖然看起來也有點厲害,但是……艾克搖了搖頭,為自己的幼稚想法感到好笑。
“……”醜漢弗蘭肯斯沒有回應他,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艾克忽然喊了一句。
就在弗蘭肯斯轉身的一瞬間,突然一串火花在他胸前炸開。
“突突突……”艾克的衝鋒槍毫不留情地射穿了他的胸腔,十多顆堅硬火熱的子彈撕開了他的胸膛。
“你!”弗蘭肯斯難以置信地望著艾克,忽然吼了一聲,揮舞著拳頭衝了上來。
“命還真硬!”艾克眼中露出一陣爽快,他最喜歡這種虐殺強者的快感了,這種病態的快感,一度令他和米賽爾走得很近。
“突突突……”一連串的子彈在弗蘭肯斯的身軀上爆出血花,但是他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猛衝了過來。
“砰!”一隻鐵桶被他一拳砸扁。
“這個家夥難道死不了?”一些帝國士兵震驚了,紛紛抬起了手中的步槍。
“你們最好別動,因為我不喜歡和別人一起分享獵物!”艾克一邊飛速地換著子彈,一邊飛速地躲避著弗蘭肯斯的攻擊。
“突突突!”剛剛開了幾槍,衝鋒就被弗蘭肯斯一巴掌拍掉了,艾克隻覺得手心發麻。
“這家夥怎麽力氣這麽大?”
艾克嘴角勾了起來:“不過我喜歡!呵呵……”接著,他忽然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把大狙,然後在奔跑的過程中,一槍點爆了弗蘭肯斯的腦袋!
弗蘭肯斯的腦袋頓時炸成了碎花,血肉腦汁濺得到處都是。
他的身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艾克將槍扔到一邊,冷冷地笑道:“我的看家本領可是狙擊專精……”
現場再一次死靜。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地上的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一具是查克的,一具是弗蘭肯斯的,隻覺得喉嚨發癢,然後有些人開始嘔吐。
艾克此刻感覺心情有些順暢了,面對所有人說:“如果你們再混亂下去,這個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果然這招殺雞儆猴很好使,之前暴亂的荒民們都安靜了下來。
鄭拓望著躺在地上的弗蘭肯斯, 此刻後者的整個腦袋都被爆開,完全沒有再生存的可能性了。
可是這家夥到底是何方神聖?看起來如此瘦削,卻力大無窮,而且身中那麽多槍,居然還不死,生命力頑強得罕見!這家夥……哎,鄭拓突然開始抱怨起自己來了,假如自己剛才就上去救他一把的話,或許不會是這個令人心寒的結局了。
鄭拓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爬上車座,正在點煙的艾克,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霾,然後正要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
那是……什麽!?
鄭拓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他的瞳孔漸漸地放大——
只見他注視的地方,弗蘭肯斯的屍體正在發生一些奇跡,準確的說,他在複生!
他的被爆掉的腦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先是白色的腦漿,接著一根根肉芽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神經和肌肉纖維、骨骼相互搭接在了一起,然後生長、愈合……不到一分鍾,他的整個頭顱已經大體複原了,然後是黑色的皮膚遮住了但血淋淋的顱骨……
而他的軀體內地肌肉也在快速地蠕動著,器官正以常人無法揣度的方式複原,一棵棵子彈被肌肉擠了出來,落在地上……
鄭拓的嘴巴已經張大了,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這個家夥是不死的!
他就是“不死將軍”弗蘭肯斯?比托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