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無邊黑暗如同起伏的洪潮,一波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神經,那是來自世界外的有力的脈搏和呼吸,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如同被擰緊的鋼絲,只需要眨眼的功夫,就跌得粉身碎骨!
鄭拓猛然張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模糊的光亮,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覺頭部還微微有些發酸脹痛。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沙發裡,身上蓋了一塊毛毯。
此刻已是翌日清晨。
鄭拓伸了個懶腰,昨晚的事情,他已經完全記不清楚了,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像碎片在他的腦海深處漂浮著。
他感覺自己似乎做出了對不起夏莉的事情,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發什麽瘋了。
耳邊是隱隱約約的嘈雜聲,鄭拓走到窗戶邊,掀起半遮的窗簾,可以看到下邊的街道上人潮如流。
他略微一沉思,便恍然,一年一度的神典來了啊。
鄭拓目光像沉墨一般深邃,他在思考,要不要參加這一屆的神廟戰場試試看?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對自己的能力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除非他能夠迅速飆升到S級,但是那顯然不可能,實力的進步不是一蹴而就的。一般而言,是需要長此以往的磨練,不斷地開發人體潛能,從而才能夠提升實力。每一次“解除拘束”都只不過是提供了一個提升的踏板,能夠跳的多高就要看你自己。
“夏莉?”鄭拓喊了一句,雖然在他的感知域內,夏莉已經不知去向,但是他還是習慣性地喊了一句。
得不到任何回聲的鄭拓默默地整理了一下外衣,然後準備打開門出去,接下來去哪呢?
聖烏米爾城?還是先在洛克斯停留一段時間,等神典過後在動身?說實話,他很想要看看每一年的神廟戰場,那些被吹噓成來自各地的天才們,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他想要看看自己和他們的差距。
他是要去尋找他的姐姐的,但是目前仍舊沒有一點頭緒。但是他卻一直堅信自己的姐姐未死,這是激勵他進步的最大動力。
將身上的匕首和手槍等東西全部裝進了空間指環內,鄭拓長長地吐了口氣。昨晚一夜他睡得很沉,因為大腦精神透支的緣故,他也無法控制。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房間裡至少被夏莉設置了十多個“思維陷阱”,否則她不會放心地離去。
剛剛出門走下樓梯的鄭拓猛然發覺不對勁!
雖然整棟樓裡邊並沒有居住多少人,但是身具狼性的他,很快鼻腔裡就被一股不算濃鬱的血腥味灌滿了。這是殺手身上特有的,或許一個殺手經過悉心處理,身上的血氣變得十分淡,但是五六個殺手同時聚集在一起,他們身上的氣味則不能被忽略了。
鄭拓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自己在往前走十幾米,絕對會進入他們的包圍圈!
經過昨夜對於精神血統的初步認知和熟悉,他已經可以辨別一些簡單的陷阱波動了!而且身具惡魔血統的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血液開始產生了細微的顫動,那是受的了什麽的吸引,即將擺脫他本身控制的前兆!
狩魔者!
鄭拓腦海裡瞬間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周圍至少埋伏有五六個狩魔者,最厲害的狩魔者甚至通過“物體暗示”構造出了高等陷阱。
也就是此刻他已身處極度的危險之中! 此刻他周圍的任何一階樓梯,任何一段扶手都可以能已經被成功地鐫刻上了暗示,都可能蘊藏著一個恐怖的高等陷阱!
只要他稍有不慎,就鐵定會踏入思維陷阱,重蹈昨晚的覆轍!
但是他根本沒有精神血統,只能憑借著惡魔之血的細微異動和對於“思維操作”的基礎性認知來感受出哪裡有非同尋常的精神波動!
這對於他而言簡直太難了,他的腦袋上很快就冒出了冷汗,他根本無法像夏莉那樣輕松地就辨別出別人的陷阱,並且還大搖大擺地進入別人構造的世界搗蛋。
他現在進退兩難!
不管墜入哪一個陷阱之中,他都必死無疑!
沒有夏莉,他根本就無法破界而出!
從本質上說,他沒有可以構建世界的精神類血統!
假如有了精神血統,他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捉襟見肘!
我需要……血……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如此渴求一種血統!
烏黑的碎發下,他的左瞳猶如金色的時鍾一樣微微轉動了一下。
到底要怎麽辦才好呢?
四階聽力讓他可以清楚地聽到不斷接近的那幾個狩魔者的腳步聲,而且還可以進一步他們穿著長長的皮靴,身上有著像鐵鏈一樣的裝備。
他們顯然明白了此刻我的困境!他們毫不避諱地要出來捉我!
這正是一個好機會!
鄭拓的唇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痕跡,他的瞳仁急遽放大,神經緊繃到了一個頂點。
他必須要冒一次險!這是目前唯一的一個辦法!
他不可能飛,也不可能一躍幾十米,目前唯一不與任何包括地面、階梯和把手等物體接觸的方法就只有這一個了!
他不保證會成功,但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法,他不得不試試看。
腳步聲由遠及近。
鄭拓手心裡捏出了一把汗,他一動不動,身體所有的肌肉纖維都處於緊張的待命狀態。
對於狩魔者,他知之甚少。
從夏利口中得到的信息,只是令其對狩魔者有了片面的了解。
這些狩魔者雖然是從瓦爾隆斯遠道而來,但是他們的血統卻並非是惡魔血統,他們只是瓦爾隆斯的處決者。他們的血統可以理解為某種意義上的精神血統,但是有區別於一般的精神血統——他們對於惡魔族的夢魘有著極其誇張的影響力和控制力。
他們裁決惡魔,同時也忠於惡魔。
這是狩魔家族流傳幾百年的習俗,因為如果沒有惡魔族的庇護,他們很可能就湮沒在了歷史的潮流中。
因為狩魔者的血統中存在著一個極其致命的弱點——他們必須靠吞食夢魘才能生存。
由於這個原因,狩魔家族被分配到了瓦爾隆斯最符合他們習性的職務——劊子手。同樣這也即是狩魔家族之所以人丁稀少,但又不得不依附於瓦爾隆斯的最大原因。
…………
伊達庫爾此刻心情並不算怎麽愉悅,昨晚他親自出手,目的就是給那個叫做鄭拓的家夥一點顏色看看,可惜最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個可惡的女人,打亂了他的計劃!
最令他無法容忍的是,這還是他從瓦爾隆斯出來之後的第一次失利。
昨晚的狼狽逃脫並不代表著他能夠咽下這口惡氣,那個女人對於世界的構建力明顯遠勝於他,這點他雖然明白,但是心有不服。
在執行任務之前,他仍舊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叔父,一個高級狩魔者,對他想要單乾表示出的不滿,但是事實很快證明,他的叔父是正確的。即便他擁有著整個卡爵家族最令人豔羨的天賦血統——亡魂低語,一種可以快速毫無征兆布置暗示並構建世界的能力,他依舊無法完全勝任這個任務,因為他畢竟太年輕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媽的,為什麽半路殺出了個瘋女人!
越想越氣憤的伊達庫爾終於向他的叔父伸出了求援之手。也即是今日,趁著夏莉的短暫消失,以及鄭拓毫無顧忌地闖出了夏莉的房間,他們才終於得手!
守株待兔。
不得不承認,夏瑞達?卡爵是明智的,因為漫步而上來的他此刻正好看到了進退兩難的鄭拓正站在一階樓梯上緊張地不敢有所動作。
他甚至能夠看到對方眼神中濃濃的恐懼!
這正是夏瑞達想要的結果!
三個從暗處走出來的家夥, 包括夏瑞達、伊達庫爾和一名手下。
其余三個還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鄭拓心弦緊繃,眉宇之間滑下一顆冷汗。這群家夥,竟然如此謹慎!
伊達庫爾身披著一件黑色鬥篷,他獰笑著走上前來:“嗨,夥計,我們又見面了,現在可沒有人來幫你了,哼哼……”
“伊達,不要輕舉妄動!”夏瑞達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的目光充滿智慧,死死地盯著鄭拓,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叔父。放心吧,現在這個家夥身周到處都是‘思維陷阱’,只要他敢稍微移動一下位置,就立刻會像失去靈魂的木頭一樣站在我眼前……”伊達庫爾看到了自己叔父臉上不樂的神情,立馬就停了口,經過昨晚的事情,他覺得還是穩妥一點比較好。
這一次,徳蒙家族不知道發了什麽瘋,居然下達了這樣一個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追捕一個來自荒野卻具有惡魔血統的毛小子,而且這個毛小子也沒有想象中的如何特殊。但是卻要令他們卡爵家嚴格保密地將這小子毫發無傷地帶回瓦爾隆斯!他們只有服從,很少做出思考。
伊達庫爾身體在距離鄭拓十米外停住了,他轉過頭來:“這麽遠的距離應該可以了吧,他總不會像刀鋒騎士一樣,一跳就是十多米的距離吧……”
話音還未落,他就驚訝地看到夏瑞達叔父的瞳孔慢慢放大,然後對著自己大呼出口:“快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