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之後,扁鵲沉聲道:“他們今晚襲擊的可能性很大,但目的絕不會只是威懾我們;我們要嚴正以待,做好充足準備。赤隱的人也已擺脫了朱雀組的追蹤,現在我們必須要面對敵暗我明的不利形勢。”
天機道:“子曈上次說過,赤隱的人曾經強襲酒店奪取隱身衣,我們是不是考慮來個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扁鵲與羅漢、乾將各對視一眼,欣然道:“沒有實、只有虛!從下午金正明離開議事堂開始,將由狐狸代替他完成余下的行程,趁明晚晚宴的時候,護送他回平壤。”
“什麽?啊?”扁鵲此話立刻引來天機、紫鳳凰、卓子曈等人的驚詫聲。
明白過來後,天機忽的大聲笑道:“妙,妙!你們早就商量好的吧,怎麽連我都不告訴?”
扁鵲解釋道:“事關重大,一開始是我和羅漢商量的,十分鍾前我才接到上面的肯定答覆,乾將也隻比你們早知道五分鍾。”
卓子曈皺眉道:“我們如果不在狐姐扮的金正明身邊,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但是,如果都在狐姐身邊,那……”
扁鵲道:“這個我和羅漢已經考慮過;乾將、鳳凰、古翱、天機和我還沒有怎麽公開露面,就由我們五個加上幾個生面孔的警衛保護金正明。子曈、羅漢和大部分不知情的特工跟在狐狸身邊迷惑他們。”
紫鳳凰攤開雙手道:“早這樣考慮,他根本就不用冒險飛過來了。”
扁鵲正容道:“金正明此次來韓國主要是向韓國民眾和全世界表明一個態度,他不現身說不過去。要不是出了今天上午的事,上面的人還是希望他能完成的行程的。但特警隊裡都混進了極端分子,這讓上面很是擔心,比起形式上作假的風險,金正明的生命安全就顯得重要多了。”
天機道:“狐狸現在是不是正在製作面具呢?她應該給金正明也製造兩張。”
羅漢道:“面具早就製作好了,狐狸正抓緊每一分鍾觀察金正明的一舉一動。金正明就不用戴面具了,隻改變一張臉是瞞不過他們的。”
“嗯。”扁鵲沉聲道:“一會離開議事堂後,我們將中斷和外界所有人的聯系,行程路線、停留地點都將是最高機密。如有什麽緊急情況,我們幾個就在天網裡用一級暗碼發信息。你們這邊按原計劃走完行程,戲一定要演足,子曈盡量公開露面迷惑他們,但不要太刻意。還是剛才那句話,即使我們暗度陳倉,但你們依然處於敵暗我明的不利形勢下,不能掉以輕心。總之,這次行動的關鍵就是一個“密”字,除了我們天宮,只有韓國總統鄭東亨、特勤處趙處長、金正明秘書李弘敏和我們的朱局知道這個李代桃僵的計劃。”
當護送著九色狐版金正明的龐大車隊在秋風瑟瑟的傍晚,從首爾越過西江大橋向麻浦區的假日酒店進發的時候,搭載著金正明和扁鵲等人的兩輛黑色轎車從相反方向離開汝矣島,消失在高峰時段的鋼鐵洪流之中。
一行人到達假日酒店後,扮作金正明的九色狐被安排在了後花園、編號為六號的獨棟兩層小樓裡。羅漢、卓子曈和金正明的一個秘書也跟著住進這棟小樓的下層。
六號樓周圍的房子、花園全部清場,除了二十幾個固定崗哨,還設置了六個五人特工組成的巡邏隊。
樓內布置有天機設計安裝的各類安防系統,除了金正明睡覺的臥室,所有的地方都在攝像頭的監控之下,另有十幾個關鍵位置加裝了針對隱身殺手的紅外線掃描設備和熱能探測設備。 隨著都市霓虹映射半空,夜色在不經意間降臨到假日酒店的後花園。柔和浪漫的路燈下,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推著載滿美味食物的餐車,出現在花園入口處的拱形門下。經過詳細的詢問和檢查之後,她被允許進入。
這是酒店特地按金正明的用餐習慣,在晚上準八點為他送來的精心烹飪的韓式晚餐。餐車輪子摩擦路面而發出的單一摩擦音,將後花園內特工們高度戒備的目光吸引了過來。服務員望著這些一臉冷酷打量自己的黑衣人,心裡一陣陣的發怵,她只能在臉上勉強擠出職業微笑來表示歉意。
六號貴賓屋內下層的一個房間裡面,上身赤裸、盤腿坐在地上的羅漢緩緩睜開了精光熠熠的雙眼。他一聲不吭的注視著正對自己而坐,同樣赤裸上身的卓子曈;眼眸內精芒漸斂,轉換出柔和、欣然之色。
“子曈,可以了。小乘坐禪功要隨意而為,你心念已雜,練下去也沒用。”
聽到羅漢的話,卓子曈睜開眼睛,尷尬一笑,道:“羅漢叔叔,你怎麽知道我不專心了呢?”
羅漢笑道:“你後背發癢,想伸手去撓,卻又刻意忍住。因此你眼皮不停的跳動,身體也總在細微的擺動。”
“啊!”卓子曈驚詫的道:“這你都知道,我感覺我自己根本沒動啊?”
羅漢見卓子曈伸手向自己背後撓去,笑道:“你肩頭連接後背的肌肉告訴我的。”
卓子曈站起身來,穿上衣服,道:“我要是背上不癢,應該能多專心一會。”
羅漢搖搖頭,站起來,問道:“知道什麽是禪嗎?”
卓子曈伸手抓了抓頭,蹙眉道:“說不清楚,記得有什麽世間禪,出世間禪,上上禪。應該是一種修養身心的功法吧?”
羅漢套上衣服,道:“你這樣說也不能算錯,不過,不完整。”
羅漢說著轉過身去,望向窗外,徐徐道:“禪、是一種形式、也是一種精神。可以看作是一件衣服加上形隻影單的一個人或坐或臥或走,深入本我探尋身軀、意識、思想;甚而探尋世間的因果、循環、層次、空間,直到忘我、忘物、忘形,神飛九天、心達冥古的超脫境界!”
羅漢說完轉過身來,見卓子曈一副頭大的樣子,含笑道:“聽起來是有些抽象,通俗說,就是你要忘掉你這身臭皮囊,去感受自己的內心,感受客觀存在的世界。至於超脫境界,它只是一個遙不可及卻令修行者無限向往的目標而已。”
卓子曈若有所悟道:“也就是說,我如果能入禪,就根本不會被後背發癢影響。不過,這個世界上不是經常有些所謂超脫的得道高僧嗎?”
羅漢淡淡答道:“身在世間的人,誰能真正的超脫!能度過本心的貪婪、嫉妒、爭鬥之念就很了不起了。”
羅漢說到這向卓子曈射去讚賞的目光,道:“你的領悟力很好,有慧根。不如詭異佛門吧!”
“啊!”卓子曈吃驚的睜大眼睛,轉而聲如蚊蚋道:“這……這,我……我可戒不掉……”
“哈哈哈!”不等卓子曈把話吐完,羅漢便哈哈笑道:“不就是喝酒吃肉、泡妞殺人嘛!修行是修你的心,不是這身臭皮囊。因為普通人意志力太差,會被酒色財氣這些東西引誘出貪念、嗔念,妄念,所以才必須用清規戒律來幫助他們。我們這樣的人,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酒肉、女人不過是用來維護臭皮囊機能的東西而已,哪裡還需要這些清規戒律來幫助修行……”
卓子曈微張其口,癡癡的望著一身豪氣、侃侃而抒的羅漢,心中情不自禁的冒出一句歹話:“好一個放蕩不羈的花和尚!”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金正明的秘書李弘敏輕輕將房門推開一條縫,也不進來,站在門外道:“兩位,飯菜送來了。主席請你們到樓上一起用餐。”
“好的,我們就來。”卓子曈答應一聲後,衝羅漢眨了眨眼,羅漢笑罵道:“這個小狐狸,一定在上面待悶了,讓我們去陪她。”
兩人走出房間,見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正準備將餐車推進電梯,羅漢喊道:“等一下。”
靠上前去,羅漢從腰間抽出一個分析儀,然後從餐車上拿起一根筷子,在面前的一盤菜肴裡面點了一下。接著,又在分析儀上點了一下,分析儀上綠燈立刻亮起,並在屏幕上顯示出化學成分的學名。
卓子曈也沒閑著,拿出自己的手機握在手上,伸手在餐車的各個位置細細的掃了兩遍,女服務員的身上也掃了一遍,最終確定沒有易燃易爆的化學物質。
查驗完以後,沒有什麽異常,卓子曈便幫著服務員將車推進狹小的電梯,羅漢則轉身從一旁的旋梯上樓。
電梯門剛合上,女服務員就禮貌的衝卓子曈點點頭,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指著餐桌上插著一束七彩鬱金香的花瓶道:“先生,剛才過來前,這瓶花我忘了澆水了,你能幫我把水瓶裡的溫水倒一些進去嗎?”
卓子曈低頭一瞅,將自己面前的水晶瓶提起來,淋了一些水在鬱金香上面,抬眼問道:“夠了嗎?”
女服務員微笑道:“夠了,謝謝!”
卓子曈剛把餐車推進九色狐的房間門,就聽身後樓下李弘敏喊道:“龍先生,有人找您。”
卓子曈轉身來到欄杆處,見李弘敏和一個特勤處特工站在大門口,特工見卓子曈現身出來,連忙恭敬的道:“您是龍先生嗎?酒店大堂有一位小姐相見您,她說是柳小姐派她來的。”
卓子曈一聽,雙眸寒芒一閃,道:“知道了。”
緊接著轉身對羅漢道:“松島櫻在大堂,我去會會她。”
羅漢凝思了片刻,冷靜道:“你去吧,不管她說什麽,只聽不語。”
卓子曈點點頭,往樓梯走去,剛下了幾個台階,轉過頭來,見女服務員也已經走了出來,便對羅漢道:“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我幾分鍾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