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卓子曈受了內傷,也考慮到從現在到明天晚宴前隱身殺手出現的概率不大。扁鵲思量再三之後,還是重新做了安排,決定讓卓子曈回四號基地休息一天,養足精神,全力應付明天晚宴時可能出現的隱身殺手。
獨自駕駛著特勤處趙處長專門調給自己的一輛黑色奧迪車離開奧林匹克公園,卓子曈經過德黑蘭路、瑞草路,轉向北面。造型好似一本翻開圖書的“中央圖庫館”剛映入眼簾,就見前方的車輛都停了下來。許多的司機都探出了腦袋向前張望,似乎是發生了車禍。
見這條沒有別的岔路可走的單行道,已經被首尾相接的車輛堵得嚴嚴實實,難以通行。將車開到路邊的臨時停車點後,卓子曈倒著走回前一個十字路口,再轉向右而行。
街道兩旁隨處可見的電視上,不斷在播放身穿黑色西服的卓子曈飛身躍起救金正明,以及直升機交戰的畫面。屏幕下方顯示的解說詞是:“大韓民國特工李某某勇敢無畏、奮不顧身為金主席擋子彈,生死未卜!”
仔細看了兩遍視頻片段,卓子曈發現由於當時自己離金正明非常近,縱然躍起時已經全力施展了幻影術,但在電視上看起來,並不顯得特別誇張,只是顯得身手比較敏捷而已。
走到一家電影城的門口,見許多的青年男女成雙成對、喜笑顏開的站在影城售票廳外,卓子曈不禁心想:“盡管金正明訪韓是一件舉世矚目的大事,但對於街上大部分青年男女來說,政治和國家的未來,離他們都太過遙遠;怎樣消遣周末閑暇時光,恐怕才是他們最上心的事情!”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從身後傳來,伴著心中莫名產生的不安情緒,卓子曈回頭一瞥,波浪長發斜掛在肩頭,穿著水藍色歐式花邊襯衣,乳白色塑身長褲,晶瑩剔透的藍色水晶鞋,玉瞳紅唇,帶著醉人笑意的松島櫻從右後方款款走來。
從奧林匹克公園出來前,卓子曈就已經摘下面具,換了一件外套。此刻既然已經避無可避,卓子曈暗歎一聲,轉過身來。
松島櫻走近卓子曈身旁,毫不客氣的將手挽在他胳膊上,淺笑道:“有緣千裡來相會,請我看場電影吧!”
卓子曈冷冷道:“不好意思,我沒空。”
松島櫻眼睛睜大,嘟起嘴道:“還在為鐵橋上的事生氣呢?不就是挨了幾刀嘛,堂堂天宮龍蝶肚量這麽小?”
卓子曈忽感心中好笑,面前這個一顰一笑都美豔奪目的日本女人,說起血腥殺戮,就似在說學校裡學生之間為了一支鉛筆、一個橡皮擦而鬧的小別扭一般。
搖了搖頭,卓子曈面若冰霜的淡淡道:“挨幾刀沒什麽!松島小姐不是說過嗎,我們這一行殺人或者被殺都是家常便飯。只是……最後的晚餐,還不到時候。”
卓子曈說完將松島櫻的手從自己身上摘下來,正欲離開;松島櫻美目一轉,裝作失望的歎道:“唉,本想替你公務纏身的妙妙表妹陪陪你,看來……”
“想看哪一部電影?”卓子曈態度轉變180度,柔聲問道。
松島櫻一副暗含得意的表情,道:“那就看一部愛情電影吧,《蛋糕上的淚滴》怎麽樣?”
卓子曈欣然道:“行,你說了算,我去買票。”
買票回來,卓子曈主動牽上松島櫻那光滑如玉的小手向影院裡走;這個看起來親昵的舉動,
只不過是卓子曈方便自己用讀心術窺探對方,保護自己的一個措施。但在旁人看來,兩人相攜對視而笑的樣子,十足就是一對郎才女貌的熱戀情人;誰也難以知道,他們幸福親密的模樣背後都各自隱藏著一顆高度戒備、各懷目的的玲瓏心! 兩人進入八號影廳,志同道合的選了後排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松島櫻將頭靠在卓子曈肩上,幾可亂真的喃喃道:“你的手好溫暖,真希望永遠和你在一起。”
燈光暗沉的八號影廳內已經坐了許多觀影的人,不時還有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進入影廳,卓子曈左右看了看,淡淡道:“松島小姐有什麽指教,現在可以說了吧?”
松島櫻似乎並沒有被卓子曈這句大煞風景的話影響,頭部在卓子曈肩上輕輕搖了搖,輕歎道:“我真想拋開這些煩人的事情,和你好好看一場電影,和你在一起,我真的感覺很開心!”
卓子曈聞言驀地心中一顫,接不下去。如果只是聽到松島櫻這句話,不管她說的有多麽真誠、動聽,他也只會看作是她的個人表演。
但,握著松島櫻的手,感應著她的心,卓子曈發現,這句含情脈脈的話語並非戲詞,竟然是口心相對,充滿真摯之情的肺腑之言。
卓子曈有些不知所措,剛想將手抽離出來,松島櫻卻緊緊拽住,淒迷的道:“我要你讀我的心,我要你知道我並非冷血無情。鐵橋上,我不顧一切的拉你,你卻踢我、踹我,寧可放棄自己的生命,也不願接受我的救助。你死就死吧,為什麽要笑,為什麽要笑的那麽瀟灑,那麽迷人!你知不知道,從那一刻開始,我迷失了自己,我的心開始為你哭泣、為你滴血。我恨我自己將你引到鐵橋上;恨我沒有挪開位置給你跳江的機會;我甚至恨我……是個日本人!”
松島櫻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的起伏,手握得越來越緊,似乎生怕卓子曈讀不到她的真心。此番情形下,卓子曈更說不出話來,明知絕不應該,卻也壓抑不住,設身處地的想道:“她也是人,也是一個有七情六欲的女人。花顏月貌卻要每天直面生死!也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燈光驀地熄滅,炫美絕倫的片頭動畫出現在3D屏幕上,影廳內的光線隨著畫面明暗起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向了前方。松島櫻緩緩抬起頭,一聲不吭的盯著屏幕,直到片頭動畫放完。
當電影畫面中一雙紅色高跟鞋由遠至近向觀眾走來的時候,松島櫻已恢復平靜的聲音淡淡道:“你明天離開韓國,三天后回來,我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柳妙妙。”
卓子曈立刻定了定神,斬釘截鐵道:“不行!”
松島櫻道:“金正明必須死,即使你們天宮所有人護在他身邊,我們也有十足的把握殺了他。”
卓子曈道:“既然這樣,我離不離開又有什麽關系?”
松島櫻借著電影畫面猛然增加的亮度冷冷的看了卓子曈一眼,冷冷道:“有關系。你的讀心術可能會使我們雙方犧牲更多的人。”
“什麽?”卓子曈眉頭一皺,不解的道:“你們犧牲更多的人是必然,我們為什麽會犧牲更多的人?”
松島櫻道:“沒有你的讀心術,我們的隱身殺手可以輕易殺掉金正明,然後一切就結束了。但如果你守在他身邊,我們只能選擇強攻。別以為你們可以應付任何情況,中國不是有句老話嗎?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何況我們絕不是溫順、柔弱的小兔子。”
卓子曈聽完松島櫻的歪理,冷哼道:“一切就結束了?你們想的未免也太簡單了。讓你們得逞,我們****的顏面何在,國家利益何在,我們怎麽去面對幾千萬盼統一、盼和平的朝鮮人!”
卓子曈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道:“話說回來,就算沒有我,你們憑什麽認為可以輕易殺掉金正明?天宮裡面,我是最差的一個,你們真覺得殺得了二郎神,殺別的人也不在話下嗎?兩萬軍警、數百特工看護下的金正明,你們說殺就能殺嗎?”
卓子曈的話音落下,松島櫻卻沒有回應,她忽然奇怪的再次將頭靠在卓子曈的肩上,靜靜的望著電影屏幕,一分鍾後,她輕輕的抽出握著卓子曈的左手,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彎下腰,溫熱的紅唇故意輕輕觸碰著他的耳垂,溫言細語道:“別急著做決定,晚上再給我答覆吧……再見了,撩動我心的敵人。”
望著松島櫻消失在影廳入口處,卓子曈壓下微微蕩漾的心神,拿出手機,撥通扁鵲的電話,匯報道:“松島櫻剛從我身邊離開,他們今晚很可能發動襲擊。”
電話那頭的扁鵲隻問了一句:“她說的、還是你感應到的?”
卓子曈猶豫了一下, 簡化道:“感應到的。”
扁鵲道:“立刻過來。”
從電影院出來後,卓子曈直接打了一輛出租車趕到位於汝矣島西北角的國會議事堂,經過層層安檢進入大廳,一個等候在此的特勤處特工過來將他帶到了四樓的一間小會議室門外,然後轉身離去。
卓子曈敲了幾下門,很快就聽裡面紫鳳凰的聲音回應道:“進來。”
推門而入,裡面扁鵲、羅漢、乾將、天機、古翱、紫鳳凰的目光齊刷刷的射了過來,扁鵲道;“子曈,快過來,把你遇到的情況詳細說一下。”
坐下後,紫鳳凰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輕怕了兩下,以示對他上午受傷的關心。接著,她又用力嗅了兩下,含笑道:“喲,怎麽身上一股騷狐狸的味道?”
天機聞言笑道:“幸好狐狸不在這裡,要不然可有你受的。”
紫鳳凰不屑道:“她在又怎麽樣,說的又不是她,我們狐狸可不像某些人那麽小心眼。”
“好了,不要鬥嘴了,讓子曈說。”扁鵲舉起雙手製止了兩人繼續抬杠下去。
卓子曈含笑看了紫鳳凰一眼,收斂笑容後,將碰到松島櫻的事細述了一遍,隻隱瞞了松島櫻向自己吐露心聲的一段。
眾人聽完卓子曈的敘述,眉頭都不禁鎖了起來。他們並不是擔心敵人有什麽凌厲攻勢,而是有些搞不明白赤隱的人為什麽如此大言不慚的公然發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