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臉頰。
感受著空氣中的絲絲鹹腥,雷烈皺了皺鼻子。望海城碼頭水產的味道真是不怎麽樣。
“從這兒怎麽才能去雲家?”
已經上了岸的雷烈,看著對面的方臉少年問道。
水生不知道是對雷烈有了陰影還是怎樣,一路跟著雷烈上了岸,一言不發,現在離岸邊很遠後,似乎緊張的神情才放松下來。
聽到雷烈要去雲家,水生表情還有些意外。
“這條街走去,右拐,不遠處就是望海城的飛鶴樓。到那後你知道該怎麽走了吧?”
水生沒問雷烈去雲家幹什麽,如實說道。但想來這個深藏不露的水鬼和雲家應該是有關系的吧?
聽到水生的話,雷烈點點頭,飛鶴樓他和雷太一是去過的,當年雷太一折了朵花送給太姥爺當壽禮後,被雲家人轟出,父子二人就是在那裡吃的飯。
看了看方向,雷烈想起了什麽,拿出一塊腰牌似的東西。腰牌頗重,此時在陽光下,上面的文字自己居然也不認識。
“這玩意是你的嗎?我在河底撿的。”
水生看了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這麽怪的牌子。
雷烈有些意外,難道這腰牌也是那樓船上掉下來的?不過當時看起來,那幫妖族公子似乎隻對玉簪感興趣,沒提什麽腰牌的事吧?
想了想,雷烈將這塊奇怪的腰牌收回懷中。
“那好吧,我走了,下次水裡功夫練扎實點可以來逆川找我鬥鬥。”
雷烈嘿嘿一笑,此時此刻,完全不在乎對方是一位境界高於自己的強者。
聽到雷烈的話,水生撇撇嘴:“下次我要在岸上揍你。你等著!”現在的水生似乎有些虛弱,再好的身板,吃了那麽多玄技,還在河底灌了一通水,他可吃不消。
不知道為何,現在的水生沒有了先前那股全世界都欠他的討厭勁,雷烈覺得這方臉少年順眼了許多。
“少廢話,一個破牢境煉體士被小小玄者揍的險些哭鼻子,真丟人。下次見面記得叫雷爺。”
扔下一句話,雷烈大笑一聲,揚長而去。
看著雷烈的背影,水生表情一緊,很想上去揍他兩拳,卻不知為何沒了那份勇氣。就這樣糾結著,看著雷烈的背影沒入視線的盡頭。
走在望海城的大街上,這裡的熱鬧和繁華不亞於逆川,坊市林立,酒樓雲集,看到望海城標志性的飛鶴樓後,雷烈確認了去雲家的路。
雲家門口,來往賓客絡繹不絕,幾位下人更是忙不過來招待。
“公子,裡面請,來來來,東西給小人便好!”
“呦,這不是馬員外嗎?請進請進!”
十幾個下人站在門口,唱禮的,引路的,幫忙搬壽禮的,牽馬的,這些下人腿都要跑斷了。
雷烈到了門口,有幾位認了出來,依稀還記得面前濃眉大眼的少年是家主的外甥。
“雷少爺,一年不見,少爺氣度再添英武!”
一位下人拍著馬屁上前相迎,走到一半卻捂住了鼻子。
“雷少爺,你這是從哪鑽出來的,身上怎麽有些‘異香’?”
看到雷烈渾身濕淋淋的,身上還有些怪味,下人說的客氣,雷烈有些臉紅,沒有做什麽解釋,而是問道:“見到雷太一了嗎?”
聽到雷烈提起的名字,下人相視一笑,搖了搖頭。
搖頭自然是沒見到,而笑嘛,就是因為那位雷爺太出名了,他們不得不認識啊,那本身就是個笑話。
一位下人撓了撓頭道:“雷少爺,雷老爺我們沒見,可午時時候我們見到贏小姐了,她往西苑去了!”下人知道雷烈和贏青蟬的關系,開口說道。
雷烈一聽,道了聲謝,客氣地點著頭,匆匆進門。
看到雷烈遠去,門口幾位新來的下人交頭接耳道:“剛進去那位是哪家少爺啊?我怎麽看他那打扮連我們都不如,不像是什麽少爺呢!”
一位資格老些的下人道:“嗨,說是少爺,其實也不是,說不是吧……他也是!那是家主的親外甥,仙芝小姐的兒子,逆川雷家的!不過自從仙芝小姐仙逝後,他那位爹每年來我們這兒拜壽都不受待見。似乎這父子倆身邊沒什麽下人,排場小,每年送上的壽禮也都寒酸的很。”
頓了頓,資格老的下人繼續道:“除了家主外,家裡其他幾位爺一點也不喜歡這對父子,大的邋遢,小的木訥,肚子裡沒一點文采不說,他那爹還經常醉酒吹牛,都成了笑柄了。”
一番話說完,幾位新來的下人眼中閃爍著鄙夷的神色。
這人,原來不是什麽公子啊。
雷烈可不知道門口的下人腹誹自己什麽,一路走了好久,才穿過雲家正院,雷烈繼續向前。感慨著雲家的地方還真大。
雲家位於望海城東北角,因為祖上是升龍曾經一位皇帝的心腹,這座依山而建、本屬皇家行宮的寶地便賞給了雲家。在望海城,雲家雖然不是什麽玄門世家,可論佔地規模來講,當屬望海之首。
不過說到底,雲家雖大,名望也高,可底蘊就差了點,其實要比暗中的實力,雲家跟逆川三大家族是沒法比的,這裡是書香門第,要不是望海城貿易繁華,雲家背後有離京的勢力撐腰,他們遠遠撐不起這麽大的家業。
雲家之中,也有些弟子開了竅穴,成為玄者或是煉體士。但總體並不多,雲家弟子大多都是讀聖賢書之人,家族中大有博得功名、入仕為官的人,這裡儒風頗重。
走過一片竹林,雷烈進了西苑,這裡建築別致美觀,都是貴客廂房,大老遠地就看見一位熟悉的身影。
“贏大哥!”
招了招手,雷烈趕了過去。
沒等贏夏說話,贏夏身後一個俏生生的影子看到雷烈走來,便鶯鶯開口:“雷烈哥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贏青蟬撲了過來,走到一半,整個人卻生生停住,皺了皺俏鼻,贏青蟬道:“雷烈哥哥你身上怎麽一股鹹魚的味道……”
雷烈愕然,聞了聞,的確味道有些怪怪的。
“雷烈兄弟,你沒事就好,我聽說你被那個破牢境的方臉少年拉下水了,戰況如何?”
看到雷烈渾身安然無恙,贏夏放了心。畢竟自己和雷烈留在碼頭,現在一個人回來,怎麽說也說不過去,他正到處找雷太一準備商量這事時,雷烈便回來了。
雷烈笑了笑:“我比他會水。小勝一籌。”
聽了雷烈的話,贏夏眼中一亮,雷烈居然能贏了那方臉少年?胎元境玄者能贏破牢境的煉體士?贏夏心中驚奇不已。
回想起雷烈在碼頭的身法和速度,贏夏倒是對他越來越好奇起來。
在二人交流的時候,雲家各個廂苑門口,都有下人朗聲傳喚:“雲老太爺到!家主到!壽宴開始,請賓客入席!”
雲家正院,老太爺頭髮花白,坐在首座,撫著長須呵呵直笑,老太爺素來喜靜,可是每每到這一天,都會從山上下來,與眾賓客暢聊交流。他做這些自然也是為了雲家。
雲家每年將其壽宴規模安排如此之大,也是出於擴大自己影響力的原因。這點老太爺心知肚明。
雷烈走入正院,變得有些不自然。他剛一進來,就聽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這不是雷烈表弟嗎?今年怎麽又來了啊!”
抬頭望去,發現是自己的表哥,雲煥。
雲家之中,除了自己的親舅舅雲仙翅對自己和父親不聞不問,還算客氣外,其他幾位舅舅和姨媽都不喜歡雷太一,同時連帶著不喜歡自己。同時這份厭惡也影響了自己的子女。
“雲煥,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雷烈其實有些時候挺討厭凡人的,因為修煉的人裡有修煉者的規矩,比如玄者、煉體士之間,一言不合,拳腳相向,這是他們之中的規矩和玩法。而對於這些凡人,雷烈總不能出手揍他們吧?而且升龍王朝有律法,不允許低級修煉者對有功名在身的人出手。
低級修煉者,自然指的是胎元、破牢、周流境的玄者和煉體士。尤其是煉體士,若是隨意出手,會被處刑甚至流放。
雲煥搖著自己的功名扇,恨不得將‘我有功名’四個字寫在臉上,他知道雷烈是修煉者,不過按他的邏輯,修煉者又如何?還不是得遵從升龍律法,在自己面前乖乖的。
雲煥冷哼道:“我雲家書香門第,借著太爺壽宴,結交四方賢士,就不知道看門的下人眼睛是怎麽長的,每年都能放進來一些渾水摸魚之輩。”
雷烈聽到雲煥一口的酸話,懶得與其爭辯。“對了,雷烈表弟,你這一身鹹魚的味道是要表示會翻身嗎?想法還真別致啊。”雲煥自顧自地笑著,見雷烈吃癟更是一臉得意,轉頭看著贏青蟬道:“青蟬表妹,我們先過去落座吧。我父親專門安排了座位等你,今年仙露姑姑怎麽沒來呢?這位是?”
雲煥一副討好的表情看著贏青蟬,他自然知道,贏家可是一尊龐然大物。他來年還要去離京考功名,自然想攀上這棵大樹。打著自己的小九九,雲煥看向贏夏,思忖著這位公子又是何許人也?
贏夏本來是一身錦衣,華貴大氣,可是碼頭一場戰鬥後,錦衣汙濁,上面汗臭味彌漫。雲煥琢磨著這位公子應該也不算太有身份的人,眼中又露出一絲不滿之意,這種人怎麽能和贏青蟬在一起?莫不是也看上了贏家這棵大樹?
而且看這位公子的樣子, 自己可從來沒見過,下人怎麽什麽人都往家裡放?在雲煥心中,已經將贏夏與雷烈劃分為一個檔次。
看到雲煥的表情,贏夏也似乎司空見慣這種場合,微微一笑開口:“我叫贏夏,青蟬的堂哥。嬸嬸身體有恙,今年我來陪青蟬。”
聽到贏夏是離京贏家人,雲煥迅速換了一張臉:“哎呀!我剛剛就在猜測公子是否贏家之人,在下雲煥,剛剛有所怠慢,公子還請見諒!”那股突如其來的熱情勁,和之前對雷烈的態度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在雲煥地熱情招呼下,贏夏兄妹都被拉走,他們給雷烈了一個歉意的微笑,雷烈到不在意,讓他們去了,反正年年自己的待遇都這樣。
跟在幾人身後,雷烈也進了正堂,雲家一些重要的親戚和貴客,都是在正堂落座的。
贏夏兄妹被請到了上座,正堂十八座中,雲老爺子位於首座,手邊則是雲家家主雲仙翅和雲家大長老,贏夏兄妹排四五,位置如此靠前!再看看自己,雷烈發現,十八座末尾,雷太一在笑嘻嘻地朝著自己招著手。
這待遇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好歹還在十六座坐的。今年怎麽到十八了……
無奈聳了聳肩,雷烈坐了過去。可突然發現,只是雷太一在十八座,而自己……卻沒椅子!
雲家正堂,沒有十九座,自己得站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