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雷烈站著,正堂中所有人都發現了這一情況。雷烈和雷太一再如何不受待見,畢竟也是雲仙翅的親外甥和親妹夫。沒有哪個下人敢在座次上下絆子的。
“哎呀,雷烈外甥,真不好意思。贏公子此次來的突然,我們沒安排好。既然正堂坐不下,就麻煩你去外面坐了。”
說話的是雲煥的父親雲連海,雲連海是大長老獨子,在家中也是大總管之位,位高權重。此番他雖然是在道歉,解釋了一下雷烈的位子是贏夏的了,可是口氣中本來就沒有半分客氣之意。
聽到雲連海的話,雷烈倒是沒理會他口氣上的問題,點點頭:“好。”
雲家正堂十八座代表著身份和地位,座位永不會變,也沒有加座一說,每年能坐在這的,無一不是家族核心、重要親戚或者身份尊貴之客,其中人會有更換,但座位數量不變。既然今年沒有自己的,這雲連海也不是故意使絆子,雷烈沒必要計較。
看著雷烈要離開,贏青蟬著急開口道:“雷烈哥哥,要不然你和青蟬擠一擠吧?”贏青蟬眼中碧波流轉,說罷,水蓮花一般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
摸著鼻子,雷烈知道贏青蟬此番示好的話是為自己好,但這種場合,雲連海話都說到這份了,明顯自己不可能再厚顏無恥地待在這。而且贏青蟬這話一出,雲連海老臉上有些尷尬,雷烈也不願多生麻煩。
剛想婉拒,雲煥比自己先前一步開口道:“青蟬表妹不用擔心啊,外面更熱鬧,雷烈表弟不會餓著的!就讓他趕緊出去吧,他待在這裡我老聞見一股鹹魚的味道,時間長了誰能受得了。”
雲煥說完,正堂中末座幾人也點點頭,若不是看主人家沒發話,他們早就開口了,這父子倆,一個一身酒味,一個一身腥味,誰受得了?此刻末座幾人對雲煥還抱以感激的表情。
聽到雲煥那種瞧不起自己的口氣,雷烈胸口稍微有些起伏,可是立即平靜了下來。轉頭瞅了瞅一直不說話的太姥爺和舅舅,雷烈抬手施禮道:“那晚輩就先出去了。”
雷烈走到正堂門口時,院外下人又開嗓唱諾道:“貴客到!”
怎麽這時候了還有貴客?
雷烈心中狐疑,雲家規矩雷烈也略知一二,下人口中能報出的‘貴客’是有資格坐在正堂中的,可是正堂現在……不是已經滿了嗎?
又是貴客?
剛剛放下心來的雲連海也有些納悶,他此次受了家主命令,負責安排壽宴事宜,大族壽宴上的座次是至關重要的,有其是正堂中。他接了任務後也安排的無比仔細,哪怕是雷太一這種自己討厭的人,雖然安排到了末座,但也在正堂,足夠代表雲家對他的重視了,怎麽這會還有貴客呢?
上拜帖的人自己明明已經安排完畢了啊。
看了一眼冷眼不語的家主,雲連海心中有些打鼓,忙起身出迎,想看看又是哪路貴客不請自來。
雲連海還未出正堂,一行人便浩浩蕩蕩而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佝僂,臉型方正的老頭。
嘶——
雲連海看到來者,不禁一怔。
漕幫大當家,水伯!
漕幫與雲家在望海城都是一霸,論名氣,雲家當屬魁首,論勢力,漕幫則超過雲家太多了。望海的碼頭、坊市、賭場、黑市甚至明裡暗裡一些更加見不得人的買賣都是漕幫一手操控。漕幫一些買賣也和雲家有關系,所以兩家來往不多,可也不少。
只不過此刻,水伯怎麽會來?往年漕幫只是送上賀禮不來人的。
要論江湖地位來說,水伯現在與當年的雲老爺子地位差不了多少,可雲老爺子振興雲家後也居於幕後了,這地位便低了下來。一般這種情況下,水伯要送壽禮,要派低一輩的人來,如果是親自來拜壽的話,那就表示他自認比雲老爺子地位要低,水伯比雲老爺子低一輩這種情況,即使水伯自己不在意,漕幫也不會允許的。
出來混,地位比年紀重要的多!
“見過水前輩!”
水伯地位年紀都比雲連海高,所以禮數上雲連海可不敢怠慢,低頭施禮。再者說來,自己早已聽聞漕幫暗中掌握著三千煉體士,那可是三千煉體士啊,滅幾個小點的玄門世家都夠了,這種勢力雲連海怎麽能不重視。
那個方臉老頭呵呵一笑:“小老兒來的唐突了,還請諸位見諒。”
水伯年紀上比雲老爺子低一輩,可是外表上卻老得多,臉上皺紋如深如刀刻,說話間,水伯不經意地瞟了瞟雲仙翅和雷太一。
此番水伯前來,身後跟著兩個人,一見這二人,雷烈眼前一亮。
九哥還有水生?
雷烈不認識面前突然進來的方臉老頭,可卻認識他身後站著的二人。九哥鐵塔一般站在水伯身後,此番前來穿了一件得體的長衫,裡面褲子也換了條新的。一旁水生那張還顯稚嫩的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進來後瞟見雷烈倒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雷烈也會在這裡,可訝色一閃即逝,轉瞬化為平靜。
十八桌中,幾位貴客看到面前的老頭,哪能不認識?
有幾位頭皮有些發麻,急忙主動站起客氣道:“漕幫大當家既然前來,我等便沒資格坐了,還請大當家就坐。”
放眼望去,起身的是就坐於第九座的一位胖子,他是做礦石生意的,和雲家往來頻繁,此番前來,帶來的幾人都在堂外落座,自己今年得以進了正堂就坐,座次還如此靠前,心中正沾沾自喜,可是現在卻冷汗直流。
漕幫大當家不請自來,這不知道是一個什麽樣的訊號。
胖子是個煉體士出身,以前也曾修煉,可是自從生意大了就懈怠了,他可聽說過漕幫暗中實力,知道手下擁有三千煉體士的漕幫是怎樣一股可怕的勢力,胖子還想好好做生意,不願被攪入一汪江湖水中。不管水當家來意如何,自己還是出去吧。
胖子言畢,急忙起身,身旁幾位‘貴客’也紛紛起身。
看到面前一幫人流著冷汗,水伯方臉上露出了笑意,然後擺擺手道:“諸位不用擔心什麽,小老兒這番來是代表自己拜壽來的,沒有任何其他意思。你們就安心的坐吧,小老兒和雲家家主還有雲前輩都有舊,自己人。”水伯開口表態,一幫人才安心下來。
原來不是找事來的。
水伯說罷,擺擺手讓胖子幾人坐下,自己走到十七座旁,和顏悅色地拍了拍十七座那人的肩膀:“這位小兄弟,能讓小老兒一座否?”
那人聽後急忙起身,將座位讓給了水伯,擦著冷汗,如蒙大赦般走出正堂。
就算水伯沒惡意,那他也怕啊!
漕幫是幹什麽勾當的,他再清楚不過了。水運?放屁,人命生意!漕幫生意都是人命搭起來的,能不讓人害怕嗎。那人自問手中也有些不乾淨的生意,可是哪敢跟漕幫去比。
看著那人出了正堂,雲連海一陣心痛。他知道那人是一位藥材商,來年雲家準備涉足此行,所以在幾位藥材商中篩選了一位,將其請進正堂中,願意與之相交合作,沒想到被水伯拍拍肩膀,那人就這麽出去了。
雲連海正心疼間,同時還有些慶幸,走了一個藥材商,可是來了個漕幫大當家,既然他願意來正堂,那就表示他願意同雲家交好的。打著算盤,雲連海覺得那人走了也算不上什麽壞事,水伯可比那藥材商有價值的多。
正待他美滋滋想的時候,突然瞟見雷太一單腿抬起放在十七座的椅子上,打著哈欠,一臉玩味地看著水伯。
“雷太一,你這是幹什麽?不想坐的話就出去!”
雲連海沉著臉一吼,這雷太一也太過分了,自家的貴客,可比起雷太一這個親戚有價值的多。
聽到雲連海的話,雷太一掏了掏耳朵,起身道:“那好吧,老子就出去了。”
雷太一說罷,水伯突然開口道:“那小老兒一起出去好了。”
嘶——
雲連海已經失去了一位藥材商人,可是換上了漕幫幫主,此番能在飯局中與漕幫明面上交好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可是這水伯怎麽又出去了?
這水伯難道和雷太一認識?
雲連海還搞不清二人的關系,只見這時副座上一直不說話的雲仙翅冷冰冰地開口了:“雷太一,坐下,少胡來。”那副迷死人的臉上,隱隱有些微怒。
雷烈心中一緊,自己這舅舅和父親一直不和,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聽到舅舅這麽說,杵在正堂門口的雷烈害怕雷太一發火撒潑,急忙將他摁回座位。
剛想開口說兩句,雷太一卻被雷烈摁了回去,那些話也就咽了回去。
“好了好了,老老頭過壽,我又不是沒眼色,先前開玩笑的!老老頭別介意啊。我就在這坐著,不走,不走!”
雷太一打了個哈哈,坐回座位上,看到雷太一的舉動,為首的雲老太爺難得笑了笑,沒什麽介意的。
雷太一照例將腿搭在十七座上,水伯隻好拍拍十六座的肩膀:“這位小兄弟,小老兒……”
“大當家請坐,晚輩也出去了!”
那人早就熬不住了,就算水伯在十七座坐下,自己這十六座坐的也不踏實。水伯安穩落座,雷太一依然吊兒郎當。
雲連海看著雷太一的德行,冷哼一聲,既然家主對他舉動沒說什麽,自己也就不好多說。如果家主要開口請雷太一出去的話,自己第一個同意。
水伯落座後揮了揮手道:“黑九,你帶著弟兄出去坐吧,叫大家安分點,都好好吃飯,別給我鬧事。”
黑九低頭一諾,走之前還微微對著雲仙翅和雷太一欠了欠身子。
水伯落座之後,大廳中此時除了雲連海,只有兩人站著,雷烈和水生。
水生此人一般人不認識,雲連海手中可早就有他資料。那可是水伯的親孫子啊!自從水伯獨子不幸身隕了,就只剩下這一個血脈了。水生很有可能將來會繼承漕幫大當家的位置。雲連海也不敢怠慢,朝著兒子使了使眼色。
雲煥得父親真傳,雖然他是讀書人,可對於望海城中勢力摸的通透,此刻倒是不介意幫父親一把。
“這位應該是水公子吧?來來來,水公子坐到這可好,雲煥在外面剛好有幾位同窗,雲煥出去看看他們。”
雲煥位於十三座,剛好離水伯也不遠。
水生卻沒理會他,而是看著雷烈道:“喂,你坐哪?我跟你一起。”
雷烈有些愕然,開口道:“我坐外面,要一起嗎?”
水生點點頭:“好,那我跟你去!”
兩人一番對話將雲煥給晾到一邊,雲煥此刻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片刻之後,壓住了火氣,臉色總算正常。
既然剛剛自己說了要坐外面,雲煥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此時只能強顏歡笑地走到雷烈和水生旁邊道:“那我們一起出去好了。”
雲煥話音一落,院外下人突兀唱諾:“貴客到!”
此刻,不只是雲連海還是誰,其他人都驚住了。
怎麽還有貴客?
這次來的又是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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