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楊沒有意外地說道:“米勒先生指的是市場影響力吧?”

　　安迪·米勒噎了一下，他沒想到王楊如此清醒，隨即強硬地說道:“沒錯。在專業籃球鞋領域，耐克和阿迪達斯、銳步仍然處於壟斷地位，AND1近兩年的發展雖然很快，不過想要達到他們的高度，仍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我的雇主已經是NBA最頂級的超級巨星，擁有無可比擬的市場號召力，王楊先生，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如果雙方合作，真正受益的恐怕不是我的雇主，而是AND1吧?”

　　坐在王楊左右手的賽思·伯格幾個人臉上都有點兒難看，不過安迪·米勒說的是事實，加內特的身份地位，確實不是目前的AND1能夠匹配的。

　　王楊冷笑一聲:“米勒先生，如果你所謂的最大利益就是眼前，那麽我們之間就不必繼續談下去了。我必須說，你根本沒有拿出一點兒誠意。而且，我還要當著你的面告訴凱文一句話:你的經紀人很爛。”

　　安迪·米勒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他大聲說道:“王楊先生，你這是人身攻擊，你必須向我道歉。”

　　王楊懶洋洋地說道:“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安迪·米勒氣急敗壞地說道:“事實?那好，如果你無法拿出足夠的理由，我會控告你人身誹謗。”

　　王楊的眼神慢慢凌厲起來:“放心，我會讓你知道自己爛在什麽地方。第一，如果耐克那麽好，凱文為什麽還要離開?”

　　安迪·米勒不假思索地說道:“因為他們不重視凱文。連最合理的要求都態度**，這讓凱文非常不滿。”

　　其實加內特是一個非常念舊的人，他與耐克的代言合同在悉尼奧運會後已經結束，雖然雙方無法就續約達成一致意見，但是加內特在00-01賽季的最初一個月裡仍然堅持穿耐克上場，並且加內特提出的條件非常簡單:推出由他自己創立的OBF子品牌，並在自己的簽名產品線的開發設計中參與更多意見。需要說明的是，作為加內特創建的公司，OBF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獨立運動品牌，事實上它的業務只有兩個:一是安排加內特球迷俱樂部的活動，二是向佩頓、布蘭德、馬布裡等簽約球星提供成衣，跟耐克的業務根本不衝突。可是這麽基本的要求，耐克也推三推四，最終讓加內特徹底寒心。

　　“也就是說耐克對凱文缺乏起碼的尊重。按照我家鄉的說法，就是店大欺客。”王楊總結道，“既然如此，還有阿迪達斯和銳步呢?”

　　安迪·米勒瞪著眼睛說道:“凱文和耐克的合同上有排他條款，解約兩年內不得簽約阿迪達斯和銳步。”

　　在頂級球星的代言合同中，為了防止突然被對手挖牆腳，一般都會在合同中加入排他性條款，比如合同結束後N年內不得加入主要競爭對手旗下，對於耐克來說，主要競爭對手當然就是阿迪達斯和銳步了。這也是卡特和彪馬解約後，即使耐克墊付了一千多萬美元的賠償，UFO先生也不能立刻穿耐克鞋上場，結果全明星扣籃大賽反而意外成就了AND1的“太極”的原因。當然，除了這兩家，美國還有很多其他品牌，比如匡威、PONY、新百倫，還有數量眾多的國外品牌;不過當時的匡威已經資不抵債進入破產程序，曾經紅極一時的PONY也好不到哪兒去，新百倫慢跑鞋一流，籃球鞋籍籍無名;而美國人從心理上對外國公司有著天然的抵觸，至於AND1，因為從一開始就堅持主打街頭路線，這種另類風格躥紅的是夠快了，可是天然的草根特性也給接下來打入高端市場製造了障礙，品牌定位上和加內特的超級巨星身份不相符合，這也是王楊前世裡AND1和加內特明明合作良好，但雙方的合作關系還是在兩年後無疾而終的根本原因。不過就目前來講，瘸子裡拔將軍，AND1仍然是最優先選擇。

　　“所以，現在有資格簽約凱文，並且拿出足夠誠意的，只有AND1。”王楊立刻說道，“我們拿出的是十年一億美元，而耐克的主打球星卡特是多少，米勒先生，你能告訴我嗎?”

　　卡特1998年加入NBA時名氣不顯，跟彪馬簽下了5年100萬美元的合同，結果卡特翅膀硬了以後想毀約拿大合同，後來法院判決卡特賠償彪馬公司1350萬美元，還要承擔100萬美元的訴訟費，最後耐克咬牙替他掏了錢，於是成功跳槽的卡特跟耐克簽下了6年3000萬美元的代言合同，就算把耐克代付的賠償也加進去，也只是相當於每年七百多萬，跟AND1拿出的十年一億美元比起來，那是天壤之別。這個價位別說是2000年，即使算到2013年，能超越的也只有小皇帝詹姆斯的7年9300萬和科比跟耐克的第二份合同3年4200萬了。不客氣地說，這份代言合同，在2000年就是絕對的天字一號超級合同，即使放眼整個職業體壇也在前三之列。

　　不等安迪·米勒有時間反駁，王楊慢慢豎起第二根指頭:“第二，你的眼光和耐克一樣糟糕。”

　　安迪·米勒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你說什麽?”

　　王楊自顧自地說道:“當然，你為凱文簽下了NBA第五個億元大合同，成為佳得樂、惠普、Wheaties早餐麥片這些世界知名品牌的代言人，但是這只能說明過去，不代表未來。尤其是在體育用品領域，我不得不說你的眼光和耐克一樣短視。”

　　安迪·米勒愣了一下，強壓怒火說道:“耐克和阿迪達斯是當今世界最頂級的球鞋廠商，跟他們相比，你的AND1只不過是個小角色，我不認為我的選擇有什麽錯。”

　　王楊帶著不屑和憐憫看著他:“那是過去。米勒先生。在簽下喬丹之前，誰能想到耐克會有今天?同樣的，你怎麽知道球鞋市場的明天不是AND1的天下?”

　　安迪·米勒嘲諷道:“我欣賞你的勇氣，但是很遺憾，我看不到能夠匹配它的實力。”

　　“那是因為你已經被自己的貪婪蒙蔽了。”王楊毫不客氣地斥責道，“只有相信夢想的人才能看到未來，與不公平的命運決戰到底，凱文之所以是凱文，並不在於他天賦或者數據，而在於他永不熄滅的鬥志和激情，永遠專注於自己的夢想。這種夢想，我也有，所以我一定能讓AND1站在世界之巔。”

　　這樣說的時候，王楊身上忽然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勢，居然讓氣急敗壞的安迪·米勒無言以對。因為就連他也情不自禁地相信: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家夥說得出就一定做的到。

　　王楊盯著安迪·米勒，一字一句地說道:“耐克看不到凱文的價值，是因為他們的自大和傲慢，而你作為凱文的經紀人，居然也看不到這一點，換句話說，你只能幫凱文抓住現在，卻無法幫他創造未來。你自己說，你還不夠爛嗎?”

　　加內特一直靜靜地旁觀兩人的唇槍舌劍，目光深邃，誰也看不出他想什麽，只有在這一刻，細心的比爾達菲發現，狼王投注在自己經紀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失望。

　　安迪·米勒語塞片刻，心虛地繞開話題，開始在細枝末節上做文章:“凱文每年從AND1得到一千萬，AND1每年能從凱文身上賺到三千萬。”

　　“NO、NO、NO。”王楊重新靠在沙發上，優雅地搖著指頭說道，“三千萬?米勒先生，你太小看凱文的市場號召力了，我們每年最少能通過凱文賺到五千萬。”

　　這下子不僅安迪·米勒，賽思·伯格幾個人也目瞪口呆，談判哪兒有王楊這樣的?主動把自己的底牌掀給對手看。難道王楊剛剛被加內特打傻了?

　　大喜過望的安迪·米勒正想借此機會加價，一直冷眼旁觀的加內特突然開口了:“安迪，簽字吧。”

　　“你說什麽?”眾人再一次被雷到，只不過這次的對象轉變成了加內特。

　　——這兩個家夥搞什麽?一個主動露底，另一個卻隻當沒看見，難道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基情?

　　王楊微微一笑，加內特則聳聳肩膀，一股英雄惜英雄的共鳴在兩人之間相互傳遞，而其他人則滿頭霧水一臉呆滯。

　　其實王楊的用意很簡單，從前世的記憶裡，王楊基本上能肯定加內特是個非常看重情義的人，所以王楊掐準了我以國士待君，君必然以國士報我，他大大方方地直接亮出底牌，以最大誠意打動加內特。這樣豐厚的合同，就算加內特真的能在耐克陣容裡當上一哥，也絕對拿不到。果然，加內特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早就點頭了。最後王楊不僅不對從加內特身上賺錢搪塞，反而順著對方的意思高度肯定加內特的身價時，狼王終於坐不住了，不管不顧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見。當然，這一招隻對重情重義的加內特有效，換成安迪·米勒，打死王楊也不會這麽乾。所以安迪·米勒今天最大的失誤就是，讓加內特跟他一起來參加談判。

　　“等，等一下。”安迪·米勒連忙叫停。他滿頭大汗地轉向加內特，“凱文，你要想清楚。”本來他可以搬出經紀人和雇主協議反駁加內特的意見，但是這麽做就等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加內特的臉，精明透鑽的安迪·米勒當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加內特皺了皺眉頭:“安迪，我想的非常清楚。”

　　見到加內特這樣的神態，安迪·米勒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他一咬牙說道:“好吧，如果你堅持，但是，我還有最後一個條件。”

　　都到了這步田地，還在死鴨子嘴硬?王楊冷笑一聲:“OK。我洗耳恭聽。”

　　安迪·米勒帶著點兒歇斯底裡地說道:“王楊先生，請你在最短時間內拿出凱文的簽名鞋，你要知道，以凱文的名氣，拖一個賽季，就會給他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我希望AND1能夠盡量挽回這個損失。”

　　“這個不用你說，AND1也會全力以赴。”看著臉龐微微扭曲的安迪·米勒，王楊斬釘截鐵地說道。

　　安迪·米勒陰陰一笑:“那麽請你在合同中加上一條，凱文的簽名鞋必須在全明星賽之前設計生產出來，如果AND1無法做到，我們隨時有權單方面解除。。。。。。”說到這裡，瞥見加內特臉色一沉，安迪·米勒連忙改口，“增加代言費用或者縮短合同期限。這是我作為經紀人唯一的要求，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不同意，那麽我們無法簽約。”

　　加內特臉色陰沉下來，他對安迪·米勒加上這一條很是不滿，經過和耐克合作的這幾年，他大致搞清楚了簽名鞋的設計生產過程，知道一款成熟的簽名鞋要經過至少一年時間才能完成，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初，距離全明星賽只剩下三個多月時間，這麽短時間裡，即便設計一款合格的普通籃球鞋都很困難，更不要說拿出一款符合加內特身份地位的頂級簽名鞋了，即使耐克來了也很難做到，安迪·米勒這是擺明了要為難王楊;但是安迪·米勒畢竟是從他進入聯盟後就一直盡力盡力為他打理合同的人，剛才加內特已經越俎代庖了，這一次不好再駁他的面子，所以最終沒有說什麽。

　　“米勒先生，你不要太過分了。”賽思·伯格忍無可忍，“我們拿出的誠意足夠了，即使耐克公司也不可能開出如此高額的代言費，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無理要求，我實在看不出你有絲毫誠意。”

　　“我這也是為AND1好。”安迪·米勒狡辯道，“你們老板也說了，AND1每年能從我的雇主身上賺到五千萬，簽名鞋早一天上市，你們也能早一天賺錢，不是嗎?”

　　“你——”說到巧言令色，十個賽思·伯格也不是安迪·米勒的對手。

　　不理怒氣衝衝的賽思·伯格，安迪·米勒看向王楊:“怎麽樣?王楊先生，我的要求很合理，只要你同意，我們立刻簽字。”

　　王楊眯著眼睛看了安迪·米勒一會兒， 淡淡一笑，拿起了簽字筆。

　　“老板！”賽思·伯格幾個人大驚失色，連忙拉住王楊。湯姆·奧斯汀顧不上加內特和安迪·米勒就在旁邊，急急說道:“老板，一款新鞋的設計生產周期最短也要半年，只是拿到最終設計數據就需要三個月，這個混蛋提出的條件我們做不到。事實上，沒有一家公司能做到。他根本就是想找借口毀約。老板，你可不能上當啊。”

　　王楊輕輕撥開湯姆·奧斯汀的手:“安靜。夥計們，安靜。我們的合作夥伴還在這裡，不要讓人看我們的笑話。”

　　傑伊·科恩·吉爾伯托簡直要抓狂了:“老板，我們怎麽安靜?明明是個陷阱，你怎麽就往下跳呢?！”

　　安迪·米勒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著，臉上都是小人得志的模樣，卻沒有發現加內特掃過他的眼神裡閃過一抹鄙夷，以前加內特的簽約都是交給安迪·米勒去辦，從來沒有跟著，所以對安迪·米勒那些巧取豪奪的行徑自然不知道，現在親眼目睹後，給加內特心中造成的衝擊極大，他第一次對這個經紀人產生了罅隙，即使知道這是在為自己爭取利益，可是使用的手段實在是太下作了。

　　王楊似笑非笑地看了自以為得計的安迪·米勒一眼，又看了看急得直跳腳的其他人，風輕雲淡地說了一句:“告訴我，設計天驕一代用了多久?”

　　就這麽一句話，屋子裡霎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