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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房的期盼落空了，肖二勇和五個大頭目共同抽那唯一的一支死簽，六分之一的概率偏偏撞上了肖二勇，結果一出來，聚義廳裡瞬時變得鴉雀無聲。

　　“當家的我留下。”最年輕的大頭目甘有田率先說道。

　　“我留下，我留下，我留下，讓我留下。”

　　甘有田一開腔，其余四個頭目也紛紛表明了留下的態度。

　　‘啪’，肖二勇狠狠的一拍桌子，大聲的吼道:“幹什麽?你們想造反?我們饅頭山山林隊立足的根本就是個義字，我今天要是慫包軟蛋就是砸自己的招牌打自己的臉，做出這樣沒出息的事，活著沒臉見人，死後到了陰曹地府也要下十八層地獄，你們要留下也行，等我死了之後。”說著就迅速的掏出槍頂上火抵在了太陽穴上。

　　五個大頭目一看這架勢，知道此時絕對不能再勸，急忙說道:“當家的，我們這就去組織弟兄們抽死簽，定下留下的弟兄，我們立馬就走。”

　　一直盯著頭目們走到聚義廳的門口，肖二勇才緩緩的把槍放到了桌上，正想轉頭再與帳房交代兩句，腦袋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接著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五個頭目本來就不情不願，因此邊向外走邊還用眼角捎著肖二勇的一舉一動，看到帳房竟然用根木棒狠狠的給了當家的頭上一下，五人立刻‘唰’的抽出了槍，要不是被帳房扶住的肖二勇正好擋住了帳房的大半個身子，五人肯定已經開槍把帳房打成了篩子。

　　“愣著幹嘛?快過來幫忙給當家的把頭上的傷裹裹。”帳房好像沒看到有五支槍在指著自己，招呼五人過來幫忙的同時吃力的把肖二勇扶到了椅子上。

　　有了一個時間緩衝，五人把情況看了個一清二楚，此時帳房手上什麽也沒拿，打暈肖二勇的木棒已經被扔到了地上，五人再傻也明白這事肯定有蹊蹺，否則帳房這麽做不僅挾持不了肖二勇，還要把他自己給搭上，以帳房的精明肯定不會乾這樣的傻事。

　　再一聽帳房招呼自己五人過去幫忙以及他所做的動作，五人立刻把槍收了起來，上前幫忙的同時急忙問道:“帳房，你到底想幹啥?你就不怕把當家的腦子給打壞嘍?”

　　實際上五人已經猜到了帳房這麽做的目的，問上一句只不過是最後確認一下而已。

　　“我們饅頭山山林隊靠義字立足是沒錯，但要是當家的都沒有了，那還有個屁的饅頭山山林隊，咱們先把當家的傷裹上，再把他給綁結實，然後你們就去組織弟兄們抽死簽，抽到死簽的弟兄和我一起留下，你們帶著當家的和其余的弟兄走，與弟兄們說的時候就說是我抽到了死簽。”帳房氣勢十足的說道，那個架勢和語氣讓五個頭目一下子產生了他才是當家老大的感覺。

　　“行，帳房，你夠兄弟。”甘有田說道，同時還伸了伸大拇哥，其他四個頭目狠狠的點了點頭，也配合的把大拇哥伸到帳房的面前晃了晃。

　　沒等其他人啃聲，甘有田緊接著說道:“不過你不能留下，饅頭山山林隊就你一個人能寫會算，以後當家的靠你的地方還多，再說抽簽從來就沒你的份，這個事兄弟們都知道，你那話根本就騙不了人，你替當家的留下不僅是陷當家的於不義，還讓當家的以後難服眾，再有等當家的醒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頂著，別想讓我們給你背黑鍋，就憑我說的這些，你就必須陪著當家的一起走，我留下，是我抽到了死簽。”說完甘有田飛快的把放在桌上的死簽抓到了手裡。

　　“甘有田，啥時候輪到你來充大半蒜了?”

　　“有田兄弟，我們五個你年齡最小，怎麽輪也輪不到你來當這個好漢。”

　　“對對對，有田，甘家就剩你一個種了，你要活著給你們老甘家傳宗接代。”

　　“就是，有田，女人的滋味都沒嘗過就急著去跟閻王爺報到，你不覺得虧的慌?這個機會還是讓給老哥我吧。”

　　甘有田的話音剛落，其余四個頭目立刻你一言我一語的與甘有田爭搶起這個死亡的名額，讓不知道的人看見這個情形，肯定以為他們是在爭搶成仙得道的好機會。

　　能好好的活著誰願意死?可是榜樣的力量確實強大，首先是肖二勇，接著是帳房，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甘有田，接二連三出現的榜樣，催生出了一個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悲壯氛圍，身處這樣的氛圍之中，只要不是冷血之人，很難不被感染，加上饅頭山山林隊幾個首領之間的關系確實相當不錯，這也為舍己為人氛圍的產生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

　　“各位大哥聽我說，聽我說。”甘有田大聲的吼道，他這一吼，總算是把七嘴八舌的幾人給吼愣了。

　　不等幾人再開口，甘有田急忙說道:“幾位大哥，你們都知道，我們甘家除了我其他人全都被小鬼子給害了，按一命抵一命來算，這幾年，我殺的鬼子已經夠數了，雖說鬼子的賤命不值錢，可也算是對九泉之下的親人們有個交代，有了這個交代我也應該到閻王爺那去與親人團聚了，雖說幾位大哥一直把我當親兄弟待，可這一個血親也沒有的日子難熬啊！今天這個機會，求各位大哥讓給我吧，我實在是想去與家人團聚啊！”說著說著，甘有田的眼淚下來了。

　　哀莫大於心死，現在的甘有田就是這個狀態，對於他來說活著反而是更大的痛苦和煎熬。

　　帳房是有文化的人，他理解甘有田的心情，於是他直接走上前用力的擁抱了一下甘有田，“兄弟，如果有來世，我們還在一個鍋裡吃飯，還在一張桌上喝酒，還一起滾一張炕。”

　　四個大頭目也一一上前擁抱了甘有田，雖然他們什麽也沒說，但是他們那大力的擁抱，眼中的紅絲和淚花，已經是最最真摯的表達。

　　甘有田帶著二十多個抽到死簽的弟兄在斷頭崖死死的頂住了鬼子的進攻，其余人在帳房和四大頭目的帶領下有條不紊的順著後山的崖間小路開始撤退。

　　“甘頭，沒子彈了，怎麽辦?”一個小嘍囉問道。

　　甘有田掃視了一下四周，還在動的弟兄只剩下了五個，雖說沒有顧上計時，不過打了這麽一陣子，撤退的弟兄們應該走的差不多了，繼續頂在斷頭崖這裡已經沒多少意義，於是命令道:“撤進聚義廳。”

　　聚義廳後門外不遠就是後山崖，只要守住聚義廳，鬼子就無法追擊撤退的弟兄，而且所有搬不走的彈藥和炸藥全都連好線堆在聚義廳裡，這裡是甘有田給自己選的歸宿之地。

　　“饅頭山山林隊的弟兄們，你們已經被皇軍徹底包圍了，想要活命的趕快出來投降吧，皇軍說了，你們都是好漢，只要肯歸順皇軍，過去的事一概不予追究，想繼續扛槍的弟兄可以吃皇糧當正規軍，各位當家的還可以官升一級。”

　　在討伐行動開始前，石原莞爾下達了盡量活捉的命令，見過山神爺的十五家抗日武裝，只要肯投降，甚至可以給予一定的優厚條件，因此認為饅頭山山林隊已經窮途末路再也沒地方可退，負責此處作戰的荒木榮一中佐立刻讓翻譯開始了勸降。

　　“問問小鬼子，他們給當家的什麽價碼，我們這些頭目能給個什麽官?”甘有田向守在大門旁的嘍囉說道。

　　“甘頭，您想投鬼子?”嘍囉有些疑惑的問道，手上的槍卻握的更緊，槍口也向著甘有田的方向挪了挪。

　　“想什麽呢，老子一家都死在鬼子手裡，投鬼子那還有臉去見祖宗嗎?反正現在也沒啥事，逗逗鬼子，順便還能拖點時間，讓撤退的弟兄們走遠一些。”

　　那個弟兄的小動作已經被甘有田注意到，為了不讓弟兄們誤會，同時也需要弟兄們配合，他只能稍微解釋一下。

　　甘有田一說，幾個弟兄都偷偷的樂了，心中暗想‘這甘頭真是壞透了’。

　　“我們當家的問，你們能給他個什麽官?幾個頭領又能給個啥官?”守在門口的嘍囉扯開嗓門向外喊道。

　　荒木榮一一看有戲，立刻讓翻譯答道:“皇軍說了，肖大當家的可以當營長，幾個頭領可以當連長。”

　　“你們那邊的頭是多大的官?他說了就一定能作數嗎?”甘有田自己來到門邊對外喊道。

　　“荒木太君是皇軍的大隊長，中佐軍銜，別說是個營長，就是保舉個團長也是很輕松的事，肖大當家和各位頭領盡管放心。”

　　“行，那我們商量商量。”

　　“可以，皇軍給各位五分鍾時間，還有這位弟兄怎麽稱呼啊?”

　　“老子甘有田，要不要所有的頭領都啃個聲給你聽聽?”

　　“不用，不用，甘兄弟記得提醒肖當家的時間只有五分鍾。”說完勾著個腰湊到荒木榮一身旁說道:“太君，這甘有田是這夥土匪裡面最死硬的一個，連他都想歸順皇軍，其他人應該問題不大。”

　　“喲西，你好好與他們談，不要逼得太緊，只要他們肯歸順，一切都好說。”

　　一來二去半個多鍾頭過去了，芝麻綠豆的問題問了一大堆，實際的行動卻一點也沒有，荒木榮一感覺事情不對，立刻讓翻譯下達了最後通牒。

　　“皇軍說了，皇軍已經展現了最大的誠意，如果肖大當家和各位頭領還繼續拖延，皇軍就要進攻了，現在給各位最後一分鍾時間考慮。”

　　“不用考慮了，我們就一個條件，你讓那個荒木中佐親自進來與我們談，我們就相信你們真的有誠意。”甘有田立刻答道。

　　荒木榮一立刻明白自己被這幫土匪給耍了，雖然有些惱羞成怒，但他依然牢牢的記著要求盡量活捉的命令，於是下令:“立刻衝進去，盡量抓活的。”

　　這次進攻異常的順利， 聚義廳的大門根本就沒有人防守，甚至連門都沒有關死，進到廳裡也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只是在大廳後門的位置擺著六張椅子，每張椅子上各坐著一個人。

　　等到鬼子漸漸的圍了過來，進入大廳的鬼子也越來越多，甘有田嘴角含著笑說道:“弟兄們，咱們又賺了三十多個鬼子，來世再做兄弟。”

　　“甘頭，來世再做兄弟。”五個弟兄齊聲喊道。

　　話音未落，六個人一起扯燃了導火索，在六人的哈哈大笑聲中，大廳裡的鬼子轉身就向外跑，可是被刻意截斷的導火索根本就沒給他們留出逃跑的時間，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整個聚義廳和裡面的人全都消失在了濃濃的煙塵裡。

　　爆炸的巨響聲傳來，沒有人命令，正走在崖間小道上的山林隊員全都自發的停住了腳步，集體轉身對著聚義廳的方向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之後，整個隊伍在一片壓抑的抽泣聲伴隨下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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