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任雲飛五百多人一人騎三馬,走陸路不走水路,為的就是訓練錦衣衛們騎術,不在朝庭驛站吃住反而到野外打獵過夜,為的是讓大家習慣蒙古人「曼古歹」的戰術。
這種戰術的精髓在於:
方法:一從遠距離攻擊敵人,二持續不斷的攻擊敵人,三不給敵人還手的機會。在這種攻擊下不論敵人的精神和裝甲多麼堅強,徹底崩潰隻是時間的問題,這種戰術對付江湖門派綽綽有余,明朝對民間的武器裝備有很嚴格的限制,不能有盔甲,不能有弩,不能有火槍火炮否則就算造反,這也是常看到江湖人士帶刀劍在身上,地方官府根本不會去理會,但隻要江湖人士敢帶這三種裝備在江湖行走就等著被朝庭大軍圍剿吧!
歷經半年時間,從張家口出發,經山西太原府,陝西西安府,四川重慶府,貴州貴陽府,進入雲南,這幾千裡的路程鍛練,那三百個錦衣衛個個叫苦連天,隻有那兩百個邊軍從無抱怨吃苦耐勞,其中邊軍中一個名叫江彬的年輕人,從小就苦練武藝,武器為一把精鋼所製成的劍,劍法不錯,為人機警聰明,辦事牢靠,很適合充當打手,這兩百個年輕人自願成為任雲飛的家丁,每個月除了錦衣衛那點微薄的薪水可以拿之外,任雲飛還會再給每人每月三兩銀子。
剩下三百個錦衣衛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都紛紛請求成為任雲飛的家丁,經過這八個多月以來相處,那些錦衣衛們知道以任雲飛的能力將來要成為指揮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趁現在任雲飛還沒發達時,趕緊抱住任雲飛大腿,所以這三百個錦衣衛,自願成為任雲飛家丁就是把自己和任雲飛綁在同一戰線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張百戶,你帶三百個錦衣衛先去大理驛站,把這一千五百匹戰馬先暫時安置在那,派人輪流照顧好這些戰馬,看看這附近有什麼地方適合當馬場的,過幾天本官會去找你。”任雲飛說道
“是,大人。”張康年拱手道
“江總旗,這裡是一萬兩在大理城內找幾間特大的宅院,我們以後這五百多人,以後就住在那裡了。再去牙行、妓院買一群女婢回來,來解決這五百多個小夥子生理需求,免得你們強搶附近苗女。”任雲飛說道
任雲飛說道:「這也是為了你們好,莫看她們一個個都像不諳世事的村姑,據說五仙教苗女都擅用毒,一個不小心得罪了她們,那可真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啦,順便帶本官新收的小徒弟去大理城逛逛。」
“是,大人,下官會警告弟兄們注意不要去招惹苗女。”江彬接過銀票道
“謝謝師父!”那個小徒弟說道
任雲飛一行人走進大理城,來到錦衣衛千戶所,看到錦衣衛千戶所有些破敗,很不起眼的坐落在大街東面,門邊圍牆上長滿了青苔,門上的朱漆也掉色很多年了,不顯山不露水的,誰也不會聯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如同破落戶的衙門,竟是赫赫有名的錦衣衛千戶所。
越往裡走,任雲飛越覺得自己彷佛置身於某個滄桑了千年的歷史文物古跡裡,到處皆是破敗的景象,雖不至於到殘垣斷壁的地步,卻也足可稱得上滿目蕭然了。
任雲飛皺起了眉頭看向趙齊賢說道:「趙百戶,咱們錦衣衛千戶所是被匪類打劫過?怎麼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趙齊賢拍馬屁說道:「聽到千戶大人要來這裡上任,那群匪類早就嚇得屁股尿流,聞風而逃了!怎麼還敢留在這裡,所以這裡也就不會有看門的賊人!」
任雲飛心裡想道:「這個趙齊賢還真是個馬屁精,不過我還蠻愛聽的。」然後說道:「當作本官沒問你話。」
趙齊賢笑嘻嘻道:「是,大人。」
“吱Q”一聲,正門對著的那間屋子屋門打開,一個人跌跌撞撞罵罵咧咧走出來,能聽到裡面有人扯著嗓子喊道:「老葛,輸了錢你可別跑!!」
這老葛身上穿著錦衣衛百戶的袍服,直接就在門前台階下解開褲子解手,啞著嗓子回道:「跑你娘,老子我輸了一晚上,還要翻本呢!」
自始自終,那個被叫做老葛的錦衣衛百戶就沒有朝任雲飛他們看一眼,解手完,轉身又走進了屋子裡
任雲飛陰沉著臉轉頭向趙齊賢說道:「這就是雲南大理千戶所,本官的手下!」
這種懈怠模樣,白日裡門前連個看守的人都沒有,裡面卻在整夜的賭錢,實在難以相信這就是雲南大理錦衣衛千戶所。
京師的錦衣衛作風已經很松懈,但規矩尚在,本以為到了地方上會看到些不同的東西,沒想到居然到了這個地步。
趙齊賢也看到任雲飛的臉色不好,小心翼翼的回答說道:「這些人隻要經過大人好好調教一番,將來必不會滅了大人的威風。」
任雲飛在門前轉了轉,垃圾遍地,更別說牆角邊那些刺鼻的氣味,站在任雲飛旁邊的趙齊賢看到大人臉色更加難看,又安慰道:「大人剛入錦衣衛沒多久,不知道錦衣衛裡的真實情況,小人在錦衣衛待久了,也就是京師的錦衣衛衙門有點規矩,天子腳下還要顧個臉面,地方上天高皇帝遠的,這樣子並稀罕。」
眾人大步走進了院子,跟著任雲飛身後的錦衣衛們彼此看了眼,頗有些哭笑不得,都是搖搖頭舉步跟上,那院門連門板都沒有,就那麼一個門框,實在是難看,任雲飛一行人一邊閃避著院子裡的汙穢物,一邊走上了台階,前屋看著倒還可以,窗戶上不知道弄來誰家的破綿被掛著擋風,門上也有個髒兮兮的棉簾子。
站外屋外,就能聽到裡面吆五喝六的叫喊聲,任雲飛皺著眉頭折開那簾子,打開門後一股刺鼻難聞的渾濁氣味一下子湧了出來,錦衣衛們捏著鼻子,差點暈倒。
“你娘的,快點關門,冷風全灌進來了。”屋裡正在賭錢的人說道
趙齊賢剛準備要大聲喝斥那些正在賭錢的那位百戶,就被任雲飛給擋了下來,任雲飛揮揮手身後的錦衣衛們都走了進去並放下門簾。
至始至終沒有人回頭看看身後是誰進來,在幾盞昏暗的油燈照明下,十幾個穿著破舊錦衣衛袍服的漢子聚精會神的圍在桌子前,一個人握著拳晃了晃,猛地向下一丟,聽到,叮,叮當當作響,一名漢子猛地從桌邊的長凳跳起來,哈哈大笑道:「老子點數最大,給錢給錢,哈哈,手氣好手氣好,今天老子就要去那窯子找那窯姐!」
這時候一個賭錢的錦衣衛校尉發現任雲飛一行人,左右使了個眼神小聲嘀咕幾句,大家都是站了起來,差不多就是賭了一個晚上,人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加上屋中光線暗,大家都是揉揉眼睛才看到任雲飛身上穿的錦衣衛千戶飛魚服。
“您就是新上任的任千戶,任大人?”
有人聲問道,任雲飛本來陰沉的臉上卻露出了個笑容,和氣的點點頭,暗也有暗的好處,任雲飛這表情變化也沒有人看清楚,大家就看到這位上司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屋中人鬧哄哄的站起,參差不齊的拜下去,口中喊道:「屬下參見千戶大人,給千戶大人磕頭了!」
聲音有氣無力,也談不上什麼恭敬,磕頭下去之後,還沒等到任雲飛說那句請起,一幫人就直接站起來。
任雲飛此時心裡不高興,可臉上笑意卻越發的重,和氣的問道:「咱們錦衣衛的規矩是臘月二十九才能回去過年,今日才二十五日,怎麼人這麼少,都各處巡探去了?」
任雲飛說出這句話來之後,下面當時就有人嗤笑了出來,身後趙齊賢和錦衣衛們就準備要上前痛打這些當地的錦衣衛一番,任雲飛卻一抬手攔住了,繼續和和氣氣的問道:「怎麼?本官問錯了嗎?」
笑聲當即止住,幾個人互看對方臉色,那個剛在門口解手的葛百戶向前一步,躬身稟報道:「大人,這大冷天的,弟兄也沒沒什麼事做,都回去找點活計過年去了」
任雲飛問道:「萬一有差事怎麼辦?什麼找點活計過年?難道沒有軍餉發下來?」
京師的錦衣衛一年發十個月的餉,加上每個人在自己的駐地都有灰色的收入拿上來,日子勉強還過得去,任雲飛心想這外地的衙門莫非還不如京師的,都說錦衣衛在外威風無限,怎麼混的這般慘。
有人把油燈向前挪了點,都看清了任雲飛一張白皙無瑕的臉上,那副少年英俊的模樣,簡直像個富家公子哥,再聽任雲飛問出這問題來,有人臉上已經禁不住有輕視的神色。
那葛百戶卻硬擠出個哭喪臉來,哀聲說道:「大人啊!咱們從弘治元年到弘治十二年一共才發不到幾年的軍餉,誰不是一大家人,這日子怎麼過,大人您正好來上任,就把這積欠的軍餉給小的們發了吧!」
聽到這葛百戶的說法,周圍這些駐守大理的錦衣衛們個個恍然大悟,齊聲的哀求道:「求任大人先把咱們的積欠軍餉發下來吧!」
油燈光線不足,可任雲飛把他們的神情收入眼中,任雲飛心中冷笑,口中卻問道:「都是自家兄弟們的事情,本官少不得要操心,不知道這大理一處,共有咱們多少弟兄?」
大明朝一個千戶所足額1120人,可這又不是戰兵,又沒有軍田耕種,隻吃餉銀的,錦衣衛大都是不滿編,每名千戶手中有五個左右滿編的百戶,其余的百戶手下都是不滿112人,原本以為西南邊疆的大理會有所不同,所以先問問看。
“不瞞大人說,一共二百二十個人,三個百戶。”葛百戶說道
任雲飛驚訝道:「1120人剩220人,這麼少!!」
趙齊賢忍不住大聲說道:「你他娘的!就算是吃空額,吃個五成就算很黑心了!你們大理的錦衣衛居然能吃到快九成!」
葛百戶委屈說道:「這位兄弟,說話要憑良心!你看看咱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再看看桌子上賭的錢,要是能吃這九成的空餉,誰還窩在這邊啊!」
葛通百戶說完這句話,趙齊賢想要反駁他們,但任雲飛伸手阻住了無謂的爭吵,他也看到了桌子上的賭資,都是些銅錢,看不到幾塊銀子,整個賭桌上的賭資能有八兩銀子就頂天了,除了那葛百戶之外,任雲飛也看到了其他兩個百戶,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一眼看出來,是因為那二個百戶的袍服破成那樣,說多邋遢就有多邋遢,要不是腰間掛個腰牌,上面寫著百戶字樣,還當那二個百戶是外頭一起來賭錢的人。
看看一個個當地錦衣衛,賭的昏天黑地,精神萎靡的模樣,絕對不是要在自己面前唱苦肉計,那些錦衣衛看到任雲飛在思考,還以為自己這邊的哭窮已經起了效果,那葛百戶向前走討好地模樣向任雲飛說道:「大人,您新官上任,弟兄們又等著銀子過年,你不如把這積欠的先發下來,弟兄們也好踏實下來做事。」
任雲飛問道:「這麼久都沒發餉,上頭都不管嗎?」
葛百戶苦道:「之前的千戶大人有寫信給指揮使大人知道,但指揮使大人也是毫無辦法。」
“上頭說錦衣衛和東廠的餉銀歷來都是由宮裡司禮監兼筆太監批準後才能發放,但每次錦衣衛都變相的被克扣餉銀,讓錦衣衛永遠也別想壓過東廠一頭,上頭對此事也是毫無辦法。”葛百戶說道
弘治皇帝登基以來,深知廠衛之禍,故而有意無意的壓製廠衛的權力,不使其瘋長蔓延,禍及天下,更重要的是,弘治帝深知權力平衡之道, 於是原本還算井水不犯河水的錦衣衛和東廠,這些年不知不覺明爭暗鬥起來,東廠廠公和錦衣衛指揮使,雖然表面上一團和氣,實際上二人相見恨不得掐死對方,弘治皇帝居中而坐,對廠衛之間的鬥爭仿若不見,似乎更樂見其成,皇帝的態度也直接造成了廠衛的鬥爭越來越厲害。
皇帝英明,廠衛的日子便不好過了,廠衛本以陷害忠良而起家的,現在陷害忠良的事不敢隨便幹了,於是隻好縮小業務范圍,收收商家保護費,勒索沒有深厚背景的有錢人等等,業務小了,同行難免因為利益而起衝突,司禮監掌印太監克扣錦衣衛餉銀就是個例子。
任雲飛他根本沒想到,利用錦衣衛勢力的計劃是美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他活在錦衣衛和東廠最落魄的弘治中興時代,想靠錦衣衛勢力欺負江湖人士就別想了,別讓人欺負自己就行了。
任雲飛說道:「拿本官的銀子去補發官家施欠的糧餉,這是最犯忌諱的事情,而且你們也不會念著本官的恩惠。」
葛百戶眼睛瞪大大道:「那大人是想和之前千戶大人一樣不管我們這些弟兄的死活了!」
任雲飛回道:「本官沒有不想管,你們這三個百戶,明天中午把那二百二十位錦衣衛帶來大理客棧,本官明天要請客,順便解決你們餉銀的問題。」
三個百戶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說道:「那就先謝謝千戶大人了!明天我們定會把弟兄們都叫來大理客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