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落葉是世界的黃，金色的陽光是唯一的暖，拂過發絲、衣袍作響，乃是秋風在哭……

　　啊，啊，是時候向我的主人問好了……

　　“死仆！”

　　遠遁的三人，終是找到了一個似是安全的地方。這方才將死仆放下，看著死仆穿胸而過的劍傷，生奴不禁哭喊。

　　聲聲撕裂耳膜的喚聲，黃葉漫天隨你的聲音搖曳，我不是……還沒死麽……

　　“為我護法！”姬霖見死仆一息尚存，急忙叫道:“我以逆重劍為他重續生之鎖，修複他的命輪。”

　　“是！”生奴聽言，激動不已，“多謝殿下……”

　　說完，幾步便沒了蹤跡，與漫天落葉間隱去了身形。

　　紫青玉劍上，氤氳的紫青靈氣繚繞，一絲一絲滲入死仆的傷口。

　　“死仆，堅持住啊……”

　　不願舍棄即將離去的東西，死死抓握;即便那東西再美，用盡全身力氣地挽留;最後，終會因為太過用力而碎裂。所得到的結果，往往比離去更加令人悲傷。對於我們這些沒有心的妖來說，悲傷這種東西就是錐心刺骨的毒啊，無法用眼淚拭去、無法由他人分擔。隻能一人默默承受的痛苦，你就無需為我背負了吧?殿下……

　　一隻無力的手緩緩伸出，一把將逆重劍握住。玉石所鑄的劍鋒，竟是那般鋒利，劃破了那隻虛弱的手，鮮血順著劍鋒滴滴落下。

　　“死仆……”姬霖見此，急道:“別動，待我救你性命……”

　　“殿下，不必了……今日一死，便了無牽掛了……”

　　“不許！”姬霖急忙叫道，“師尊令你二人追隨我與父王，不可抗命！如今我命令你！不許死去！”

　　滑落眼角的淚水，淚光閃爍的眼，殿下……您是在為死仆悲傷吧……

　　那隻無力的手滿是鮮血，緩緩伸至姬霖面龐，拭去姬霖的淚水，留下一道血痕。

　　“殿下……死仆好羨慕您呢……”死仆的臉上浮起一抹欣慰的笑，“由衛子親自調教，到您這般修為，化盡了妖氣，能有淚水湧出……哭泣的感覺……很悲傷、很幸福吧……”

　　“別說傻話！”姬霖急道，“待我將你救活！”

　　“不必了……”死仆搖搖頭，“殿下，我本已是行屍走肉。不料得衛子相救、看著殿下長大，如今已然是一尊大妖了。而今還背負了天下……死仆……甚是欣慰呢……”

　　“別說話了，”止不住的淚水已然模糊了留在臉上的血痕，“留些氣力，我會將你救活的！”

　　“殿下……死仆此生能與妖皇陛下同甘共苦、能看著殿下您長大成一方大妖，已然心滿意足了。”死仆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殿下，今後隻怕死仆不能陪您了。您多多保重……”

　　“不會的！不會的！”姬霖終是忍不住哭聲，“從小到大，除了師尊待我恩重如山，父親卻對我和妹妹不聞不問，與我最親的人，除了師尊便是你和生奴。我不會讓你死的！”

　　“殿下不必太過悲哀……”死仆握住姬霖的手，微笑道:“終有一死的……”

　　死仆逐漸變涼的手，越發無力，緩緩滑落。姬霖急忙將死仆的手抓住:“死仆！我不許你死！”

　　秋日的嗖嗖涼意，慢慢圍繞姬霖。

　　傷心的淚水，被秋風風乾，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淚痕。緩緩失去光彩的雙眼，會不會因看不清我不再落淚，而不覺失望呢?

　　“殿下，七凌峰來人了……”

　　不知何時，秋風不再卷裹落葉，卻是帶來了生奴焦急的話語。

　　“這麽快！”姬霖一驚，“強行動用逆重劍，隻怕是未能徹底封住他們的生死命輪啊……”

　　“好兄弟……今後怕是不能與你作陪了……”死仆灰蒙蒙的雙眼轉過去看著生奴。

　　死灰遮住了你的眸光，無法透過雙眼看清你心緒的我，如何配讓你稱我做兄弟……

　　“你不能死！”生奴一把抓住死仆的衣領，將其提起:“說好了同生共死的！你怎能先我而去！”

　　“保護好殿下……”死仆一笑，“我可是死之仆呢，早就是死亡的仆從了，肯定會先你而去的啊……”

　　“死仆，別說傻話……”

　　姬霖話未說完，便冷不防被死仆敲暈。

　　“好兄弟……”死仆這一擊，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卻依舊強撐一口氣勉強說道:“保護殿下離去……”

　　聽言，生奴牙關緊咬，搖了搖頭，道:“我與你同生共死。”

　　“你……”

　　“熊熊血火，燃我骨肉！以吾之命，護我妖皇！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不待死仆將話說完，生奴便口念經文，一道紫金陣紋浮現，緩緩將姬霖的身體罩在當中。生奴話音一落，便化成一道紫金光華，拖起姬霖的身體，遠遁而去。

　　“到最後，你還是沒擺脫我呢……”

　　將姬霖送走，生奴一口鮮血從口中溢出，掛著鮮血的嘴角卻是微微揚起。這道將姬霖送走的經文，竟是以其生命為代價的死經。

　　“啊……你真是個難纏的家夥呢……”

　　一旦生下來，就等同死亡。我們所做的努力，不過是在為生死之間的長長畫卷繪上自認為美麗絕倫的色彩。而這幅與你共同持筆的畫作，我卻不能獨自完成。那就讓這畫卷，終結與此，隻留下前面那最美的筆墨……

　　……

　　“你這人，為何救我，我之死活，乾你何事?”

　　“你……與我很像。”

　　“哦?與你很像?誰如你這般乾癟無趣了！”

　　“我們隻是……活得很像。”

　　“我與你不熟呢！少來這套！”

　　如今看來，你當初所言不虛呢。沒有目的的彷徨掙扎，這般空虛的生命，你我當真是活得這般相像啊……

　　“你們二人，一蛇一鼠，當真是蛇鼠一窩呢。”

　　“關你何事！”

　　“你……找死……”

　　想當初初遇衛子，你我的生命，便從那時起被賦予了意義吧……

　　“今後就由你們二人照顧他了。”

　　“這……不好吧……”

　　“……”

　　“師尊，他們是誰啊?”

　　當初不願讓其進入我們的世界，不料到頭來，竟是與其不可分割了呢。看著他一日日長大，如今的妖族太子，已是一尊大妖了呢……

　　與你同行數十載，總算是為我的生命添上些許意義了啊……

　　認識你，此生無憾了……

　　你也會說如此肉麻的話呢……

　　啊，啊……

　　……

　　黃葉落下，慢慢蓋住了生奴滿身鮮血的身體。流淌於黃葉之上的鮮血，名為生奴之人流淌的鮮血，這鮮血，能否讓這被秋風吹得枯槁的林間，多一絲生氣呢?

　　“師兄，妖族太子不在了。”李胤四周巡視一圈，急忙來到楚霄身旁:“隻怕是被這二人送走了。”

　　“可惡。”沾滿生奴鮮血的碧波長劍一揮，劍波所過，黃葉飄飛、大樹立斷。

　　“那一個，我來。”秦h面容陰森，越過生奴的屍身，向死仆走去。

　　“哎呀呀，師姐，都是個快死的人了，何必費力呢?”

　　“你們退下，我有話和他說。”

　　“有什麽話我們聽不……”

　　李胤話未說完，楚霄便將他一把拉住，向林外拖去。

　　“哎呀……師兄，你輕點……”

　　看著慢慢遠去的兩道身影，秦h的臉慢慢冰冷，冰冷轉作思念，思念變成憂傷，憂傷又……化成憎恨……

　　“小h啊……趁我還有一口氣，你便動手吧……”死仆早已沒了血色的臉，此刻慢慢浮出笑容，“至少這樣，我還是死在你手上的……”

　　“為什麽?”仇恨與思念糾纏，扭曲了秦h本來絕美的臉龐:“為什麽當初不與姐姐成親，帶我們遠走高飛?這樣，至少姐姐死時不會那麽傷心。”

　　“我過……我配不上情愛……”

　　“可是姐姐不在乎！你怎麽就那麽自私?為了你自己將姐姐一介凡人扔下，任由天庭問罪！”

　　“我若留下，天庭也會找上來的……”

　　“可那樣至少姐姐能擁有一段美好的時光！即便與你死在一起，她也會很開心的！”

　　淒美的嗓音在林間回蕩，樹上的黃葉隨聲落下，沙沙的落葉之聲響徹林間。

　　無知的你，不通情愛的你，又怎會明白?擁有越多，失去之時便越是傷悲，那顆柔軟的心，可是經不起這般蹂躪的啊……早早將一切姻緣斬斷，一時的悲傷，總好過被道義的磨盤磨碎吧……

　　“不必多說了，再不動手，隻怕你沒機會殺我了……”

　　“看來，與你這等絕情的妖孽，是說不通的啊……”

　　……

　　你啊，就不能與小h好好相處麽?

　　“挺難的呢……”

　　看來， 是我把她嬌慣壞了呢……

　　“哪裡……她其實，挺善良的……”

　　這麽對你，還是覺得她挺善良麽?

　　“是我對不住你在先……”

　　沒有呢，你對我們挺好的。

　　“若不是因為我，你又怎會遭此厄運呢……”

　　我不後悔呢。

　　“啊……真是，難為你了。”

　　你其實，挺溫柔的……

　　“是麽……”

　　……

　　穿過心髒的長劍，冷冷的寒光卻遮不住秦h滿面的淚水。傷心悲痛一湧而來，為了擋住淚水而修築多年大壩，霎時決堤……

　　“看見了麽?姐姐，我終於將這負心之人殺了……”

　　“我將這負心之人殺了啊……姐姐，h兒終於能慰你在天之靈了……”

　　“所以啊……姐姐……你再看一眼h兒啊……”

　　“姐姐啊……”

　　被恩怨情仇糾纏的生命，如何能放出原本的光芒?再美的外表也掩蓋不住心中的仇怨，靠仇怨支撐的人啊，沒了那仇怨你如何活下去?

　　或者是空留下那副外殼，做一個被無情世界裡的人偶空殼呢?(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