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吟吟，劍戟錚錚;雀躍的仙靈，凶戾的傭獸，相互撕扯、彼此吞食。此為王者的血戰，浮遊般卑微的弱者，惶惶退散……

　　“哎呀哎呀，凌天絕地兩峰反應還真快呢……”

　　逆重峰後山，眾峰弟子皆被頂峰對決所吸引。此時此刻，此地空無一人，姬霖一人如閑庭漫步般緩緩行至一石洞前。

　　石洞於山腰奇險之處，僅有一條小路可容人出入。那方小路雖稱作小路，卻也隻容得下半個身位。直到洞前，方才有一地三丈見方的立足之處。

　　姬霖於洞前一滯，掏出懷中的玉佩，手握溫涼之玉，不由得悲從心來。

　　“啊，師尊啊。弟子不辱使命了呢，您也可以安息了吧……”

　　說罷，兩指拈住玉佩，口中錚錚念道:“亂天之勢枉然，吾等為世間諸善之源泉，吾等為世間萬惡之載體。吾等手持利刃，行於世間。為世間之善，化作惡。吾等雙手鮮血，以秩序之名，斬殺世間混亂。天恆之，衛氏存;天亂之，衛亦存。”

　　此言一出，只見那洞口憑空出現了一幅玄奧的道紋圖，道紋如遊龍火鳳，遊離與洞口，阻人腳步。

　　姬霖見此，嘴角一揚，口中繼續念道;“吾以護天之名取此亂天之劍。天道明明，吾乃亂天之人;天道混混，吾乃定天之人。”

　　話音一落，那道紋嗡嗡作響，化作光雨飛散。

　　滿是灰塵的命運之輪，吱呀作響;便於此刻開始滾動、旋轉。血骨所繪的畫卷，被命運之輪帶動的畫軸，飛速旋轉，血海白骨的景象，卻難叫人賞心悅目……

　　姬霖將玉佩收入懷中，步履堅定地向山洞行去。

　　“此一去便是白骨血肉的慘象，少年，你可想清楚了?”一道滄桑若龍鍾的洪亮聲音傳來，姬霖刹然一驚。

　　那是一位老翁，不知何時現於此處，盤坐於青石之上。鶴發童顏，不顯老態。

　　“不想竟是君子……”姬霖平複了一下心緒，轉過身來警惕地看著老翁，彎腰行禮道:“不知您是來阻攔我呢，還是來此……殺我?”

　　老翁眼如鷹隼，從弓腰的姬霖身上掃過。

　　如滅魂的利刃劃過身體的眸光，欲要躲閃卻已被傷到了魂魄……

　　“君子……”老翁惆悵道，“多年未有人這般稱呼了……不想今日偶見一少年，竟對多年不曾現身的我如此禮遇有加。”

　　姬霖聽了，一笑，並手行禮道:“這七凌峰開山之祖君戍，人仙君戍，劍鬼君戍;後輩不以大禮敬之，豈非無禮?”

　　“哈哈，”老翁朗聲一笑，大袖一揮“皆是虛名罷了……”

　　“君子您還沒告訴晚輩，這番前來，是阻我?或殺我?”姬霖雖是禮節可嘉，卻眸光警惕地看著老翁。

　　本以為七凌峰上眾峰主激戰千嶙殿，此刻定是無暇顧及此處。卻不料遇上了這天之下道號劍鬼之強人，姬霖此刻已然百般無奈。

　　“老朽來此，不阻你，亦不殺你。”君戍緩緩道，“老朽無非是來此尋人說說話，解解悶。”

　　老翁這番回答，卻是令姬霖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老朽隻是有幾個問題，想看看少年你如何作答。”

　　“君子且問。”

　　君戍聽言，拂了拂長袖，道:“你可知老朽當年立此七峰，以何命名?”

　　姬霖正了正衣袍，答道:“七凌峰立山伊始，乃是由開山之祖君戍所得七件至寶命名。”

　　“那你可知是哪七寶?”老翁鷹眼凌厲地看著姬霖。

　　“乖離峰上乖離門、嵩厥峰上嵩厥塔、慕巒峰上慕巒騰、落塵峰上落塵拂、凌天峰上凌天鍾、絕地峰上絕地刀。”姬霖對這七凌峰上一切知之甚多，對答如流。

　　“那你可知這逆重峰呢?”老翁此話如電，恍若有殺氣沸騰。

　　姬霖心中一涼，可這道問題卻又不能不答:“逆重劍……”

　　“呵，”老翁君戍冷笑一聲，“那你可知這逆重劍為何物?”

　　“晚輩知道……”

　　老翁一時不語，站起身來，走到姬霖身畔，道:“亂天三劍，此逆重劍自洛氏滅門之時便由天帝交由我保管。謂作亂天三劍，自有其理。自然不是何人都能拿去的。”

　　“晚輩明白，”姬霖不卑不亢，“可君子您有是否知道洛氏滅門之事原委?”

　　姬霖這般尖銳發問，老翁不由目色黯然:“老朽自然之道……”

　　“那……”姬霖有意拖長了話音，“三十年前衛氏滅門之原委您又是否知道?”

　　真相有如毒針，尖長鋒銳;慢慢刺入人心，越是渴求真相，便傷得越深、中毒越深……

　　“老朽也知道……”姬霖這番發問，卻令得君戍滿面慚愧。

　　“那君子您……”姬霖刻意頓了頓，“是否還願做天庭之犬奴呢?”

　　秋風過耳，呼呼作響。落葉飄飄，塵土飛揚。

　　“哈哈，”君戍忽地一笑，“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少年。卻是說得老朽羞愧難當呢……”

　　“君子謬讚了。”

　　老翁一笑，拍了拍姬霖的肩，說道:“少年喲，你如此年歲便知了這麽多隱秘，就不怕被天庭趕盡殺絕麽?”

　　“君子您這話，是否有些冒失呢……”

　　“哦?”君戍一愣，搭在姬霖肩上的手輕輕用力，忽地眉頭一皺，恍然大悟般說道:“原來如此，萬萬不曾料到如此凌厲的年輕少年，竟是妖。且修為到了如此境地，無一絲妖氣，倒是老朽眼拙了呢……”

　　“家師調教有方……”提起衛青雲，姬霖不禁神色感傷。

　　“家師是?”老翁饒有興致地問道。

　　“貴門門徒，衛氏遺孤，吾之亞父，”姬霖語調錚錚，滿是自豪:“衛青雲。”

　　“青雲啊……”老翁聽了，似是有些懷念，“是個不錯的小子呢。”

　　老翁隨後話語一轉，有些疑惑:“若是我沒看錯，你應是妖族太子。竟是對青雲以亞父相稱?”

　　姬霖毫不猶豫，柔聲答道:“師尊於我之恩德，較之家父猶有過之。礙於妖族太子身份，我倆隻私下無人之時，我方才稱其亞父。此也是姬霖此生對師尊最大的遺憾。”

　　“倒也是個重情重義的妖呢，”老翁微微笑道，“以你之性情，恐怕我也得敬你為妖豪了吧?”

　　“君子言重了……”

　　“是個不錯的少年呢，”老翁碎碎念道，“可是，少年喲……你可想好了?手握逆重劍之時，你所背負的，便是天下……”

　　“若是有所疑惑，便不會受亞父遺命了。”

　　“是麽……”

　　吾等自詡正義之人，於天下之重擔前畏畏縮縮，慢慢沉淪。日日月月，歲歲年年的光陰逝過，墮落至今，卻是連妖都不如了呢……

　　“不過少年喲，身為妖的你，即便為天下做此犧牲，天庭可依舊會對你不死不休，直至將你碎屍萬段方會停手……”

　　“哈哈哈，”姬霖不由大笑三聲，“我等為妖，自出生之日起，便被人憎恨，這天下、天上，自詡正義之士無數，又有何人是為了正義才欲將我等斬盡殺絕呢?”

　　“此話……”老翁微笑道，“卻也不錯。”

　　“生存便是正義，為妖的我們為了生存而與世間拚殺，甚至苟活。”姬霖語氣森冷，“而為人的你們，不也是為了生存才欲將我等殺盡麽?”

　　說罷，姬霖似是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大袖一揮，震碎一株老松，繼續道:“我等妖之起源，想必君子你是知道的。假以正義之名統領三界，卻將不公施與我等;欲以我等的犧牲換來權力之永恆，天庭卻也不過是一群權欲熏心的牲畜罷了！”

　　自起源之時便是被不公所捆縛，不公的生、不公的死。捆綁我等的不公之繩，斬之不斷、解之不開。這充滿不公的世界，我等卻也依舊苟且偷生;這般肮髒狼狽，真是惡心死了……

　　“呵呵，”老翁一笑，“好一個心高氣傲的少年，好一個不懼天庭的妖豪。老朽此番來此，倒是認識了一個有趣的人呢……”

　　“君子，”姬霖不由一笑，“此番狂傲之言亦出，你卻也不加阻攔麽?天庭若真毀於我手，你可是責無旁貸呢……”

　　“哦?是麽?”君戍饒有興致道，“你若真能崩了天庭，老朽倒是有心看看呢……”

　　“如此說來，君子是不看好晚輩了?”

　　“的確如此，”老翁笑道，“若是天庭真能毀於你手，也隻不過說明那天庭積累了萬年的底蘊不過爾爾。再則，老朽現在若是與你動手，隻怕會吃大虧吧……”

　　“哦?”姬霖微笑，“此話怎講?”

　　“以你之性情，恐怕不會空手而來。”君子一笑，“隻怕衛青雲交予你手的，不止衛氏壁一物吧?”

　　“君子神算……”

　　“哈哈，”君子開懷大笑，“衛青雲不會做無謂之計劃，你不會做無算之決策。隻怕手持陰陽紋的你，此刻已經準備好在老朽出手之時重傷老朽了吧?”

　　“這……”姬霖尷尬道，“與君子您對峙，晚輩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之陰陽紋便留著吧。”君子揮揮手道，“將來有用的上的時候，老朽倒也想看看，這沉寂了多年的死水，是否能讓你激起些許波紋呢?”

　　“能有君子親眼見證，晚輩不勝榮幸。”

　　“莫急著著眼將來之事，眼下，先把逆重劍馴服再說吧……”君子一邊說著，一邊凌空向山下走去，“今後的日子，隻怕會與無聊煩悶告別了呢……”

　　片刻時間，君子的身影同話音一齊消失在了空中。

　　“君子，隻怕目光敏銳的你，也未曾料到師尊的打算吧……”姬霖輕聲喃喃道。

　　被正義喚醒的命運，你就這般滾滾轉動吧。他人畏懼於你，只因迷茫的心無可找到前進的方向。我不懼你，乃是因我前進的方向，就是你……(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