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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鴻》9
黑影之處,一人行出。三千劍刃,嚎啕大哭!

  逆重峰頂,那黑衣人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從黑影中出現,步步*向千嶙殿。七凌峰一乾弟子,不論隸屬何峰,此刻身在逆重峰的,盡皆向此處敢來,先至的弟子則持劍將那人圍在當中。

  “呵,不想這七凌峰的弟子,區區螻蟻卻有勇氣向雄獅挑釁。”

  那是一張雙目緊閉的祥和面孔,卻亦是一張寫滿厭惡的面孔,厭惡著七凌峰的弟子、厭惡著人、厭惡著生者、厭惡著世界。

  話音一落,只見前排眾弟子轟然倒地,死得無聲無息。

  “可否讓道?螻蟻們。”那人說完,不顧自己身受重圍,舉步向千嶙殿行去。

  “攔住他!”

  不知何人吼了一聲,眾弟子聞聲便動,毫不猶豫地向那人衝去。

  那人腳步一停,睜開雙眼,不急不慢地從眾弟子臉上掃過。似是要一一記下他們的面容一般,一個不落。

  這世上,唯一令人生懼的,便是讓無所畏懼的戰士踏上戰場。

  “不明畏懼之人啊,你們存於世間,竟是為何?”那人話音悲淒,恍若同情一般的細語傳入每一個衝向前的人耳中,卻又忽地語氣一轉:“不知恐懼,便不配活著!”

  說罷,抬手凌空一握,便有一道驚雷劃過天空。電光一閃,所有人皆化作飛灰,隨風散去。一股濃鬱的血腥氣自此彌散開來,逆重峰頂經此血腥籠罩,人人皆懼。

  “恐懼了,就退去!莫要阻我腳步!”黑衣人大喝一聲,聲音在逆重峰頂隆隆作響,久久不願散去。

  聞此一喝,一乾向此處趕來的弟子皆是腳步一緩。顯然,恐懼佔了上風。退去,方可生;向前,則必死。

  “哼!”黑衣人在原地站了片刻,見沒人再敢上前,又合上雙眼,向大殿行去。

  一步踏出,便無可回頭。三千世界之血海,正波濤洶湧……

  千嶙殿前,早已聚集了弟子千人,此刻卻盡皆沉默不言。那一黑影,如野獸、如蠱蟲,一口一口蠶食著眾人早已畏懼的心,令他們再無抵抗的勇氣。

  “結陣!”一個輩分稍高的弟子終是鼓起勇氣,下令道:“結崩覺陣,擋得那人一時,眾峰主定會敢來將其誅殺。”

  “要是眾峰主來不及敢到呢?我等豈不如方才那些師兄弟一般,死無全屍?”

  此話一出,數千弟子皆在猶豫。生死之間,自是人人自私的。已是墮落於恐懼的陰影中,如何能再次鼓起勇氣向前?

  隻這麽一問,那下令的弟子卻也無言以對。隻得愣愣站在原地,看著這虛有其數的上千人眾,不知所措。

  “結陣崩覺,違令者,廢其修為,逐出師門!”

  大殿前,三個白須老者不聲不響地出現。居中一人口吻嚴厲,下了此道嚴令。

  “參見三位太師叔!”

  這三個老者一出現,數千弟子皆是恭敬跪伏行禮。

  “統統起身,此刻抗敵要緊。”左邊的那位老者開口道,“結陣!鳴凌天鍾!”

  “是!”眾弟子齊聲應道。

  “咚……”

  滄桑鍾聲響起,逆重峰上鳥獸飛散而去……

  ……

  “殿下,死仆一人能擋得住這崩覺陣麽?”

  不遠處,姬霖與一灰衣人藏於樹梢,看著千嶙殿外大陣逐漸成形,灰衣人有些擔憂。

  “無妨,關鍵時候,你出手。”姬霖看著黑衣人離大殿越來越近,“死仆若是敗在這等雜碎所結的陣中,隻能說明我等此行乃是浮遊撼樹。”

  “可殿下您……”

  “我一人前去,”姬霖微笑道,“生奴不在,死仆一人獨戰七凌峰眾,豈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但殿下安危要緊。”生奴擔憂道,“此行成與不成雖事關重大,可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陛下怪罪下來,隻怕是真的要挑起戰事了。”

  姬霖聽了,歎了口氣:“記住,生奴,此行事成為首。若是不成,天下亂了,亦已無所謂了。”

  “是……”生奴有些為難地應道。

  “放心吧,”姬霖似是明白生奴的為難之處,“我此刻的修為,離恨天下無敵手。你和死仆隻管拖住諸峰峰主,待我事成,立刻來幫你們脫身。”

  “殿下不必擔心我等安危,事成後您隻管離去。我與死仆定舍命拖住眾峰主,保您安全脫身。”

  聞言,姬霖轉過臉來看著生奴:“生奴,這世上,我姬霖在意的人也就一手之數。你和死仆……各佔一個。”

  “殿下抬舉我了……”

  “哈哈,”姬霖朗聲笑道,“你值得我抬舉麽?”

  聽言,生奴一愣,隨後笑道:“多謝殿下厚愛了……”

  對於他人來說,流露真情之時亦是毫無防備之時。此時此刻,這般話語你可記在心中了?這一手之數,可是連父王都不算在內呢……

  “死仆進陣了呢……”姬霖喃喃道。

  “殿下,今日這般作為,真的值得麽?”生奴不由問道。

  姬霖眉頭緊皺,若有所思:“師尊遺命我自然得遵從。可生奴,你也別忘了,僅憑師尊生前所為,為妖的我們,為他做多少都是不夠的……”

  “是……”姬霖此話一出,生奴頓覺無言以對。

  “呵,”姬霖一笑,“別想太多。”

  “屬下明白。”

  “你去幫死仆吧,盡早破陣,留些氣力對付諸峰主。”

  “殿下,保重。”生奴向姬霖行了一大禮,低聲說道。

  “切,”姬霖一臉不屑,“大戰在即,別影響我心緒。”

  “屬下知錯。”生奴急忙起身,臉上卻掛著微笑。

  “是時候見見師尊的兒子了啊,”姬霖忽地滿臉惆悵,“也不知這位師弟是否還在悲傷呢?”

  言罷,不待生奴回話,便消失在原地。

  生奴什麽也沒說,轉頭看著向大殿走去的死仆,面色凝重。

  此一去,便是血海骨林;雷鳴般響徹天際的行軍,星屑般止不住的耳鳴,嘶吼、狂叫、哭喊;生死之牆分崩離析,火焰般絢爛的凋零,無處不在……

  “衛子,不曾錯過的你,今次是否如往日一般手握真理呢?”

  說罷,死仆也消失在了樹梢之上。

  ……

  “進!”

  大殿門前,一老者厲喝一聲。

  “崩!”

  眾弟子齊聲大喝。

  霎時烏雲密布雷雲滾滾,一道道雷電飛撲直下,力劈剛至此地的死仆,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山川崩!

  死仆不急不慢,依舊緩步向大殿行去。每每雷電落下,他便抬手一揮,一道雷電便嘶叫著化作漫天雷光。

  “封!”

  殿前老者再次下令。

  “覺!”

  眾弟子齊聲呐喊。

  喊聲嘹亮,眾弟子手中刀兵隨聲而出。刀兵數千,如流星、似火球;紅光閃閃,嘶叫狂吠,如諸天仙獸,撕咬、粉碎!

  死仆雙目陡然睜開,口中一口鮮血噴出,化作血霧,凝成一具凶獸,與眾仙獸撕咬在一起。

  猩紅之眼,腐臭之口,凌然之爪;亦凶悍、亦癲狂……

  “轟!”

  金鐵吟吟,萬千世界之沸;血霧迷散,血海凶獸狂吠……

  那一尊凶獸終是受不住諸般仙獸圍攻,化做血霧消散。

  “斬!”

  “滅!”

  老者一聲令下,諸天兵刃合為一尊仙劍,力斬而下。

  “噗!”

  卻不料此刻,大陣前排弟子一口鮮血噴出,面色潮紅,顯然是經脈盡斷而亡。

  “妖毒!”居中老者忽地一聲大喝,“散!”

  眾弟子得令,四散遠離那凶獸血散之地。卻也為時已晚,數千弟子竟有百人沾上了妖毒,面色一紅便倒地不起。

  眾弟子一散,大陣即破。天空雷雲急速散去,隻留下殿前滿目瘡痍。

  螻蟻們啊,於此地絕望、恐懼,爾後慢慢死去。就由我,以鮮活的死亡為爾等的絕望、恐懼,鑲上邊框……

  “不錯,”死仆聲色冷冷,“確是妖毒,爾等螻蟻修為,沾了吾之毒,即死!”

  說罷,便扭頭衝向殿前三位老者。

  “天道不薨,吾輩不絕;地道不滅,吾輩亦存;”居中老者口中碎碎低吟,死仆聽聞,心中一驚,急忙後退。

  “人道不公,吾輩為正!”

  那老者吟完最後一句,似是被抽取了全身力氣,滿頭大汗,跪伏在地。

  話音一落,只見千嶙殿四周的石柱泛出耀眼白光,其上各種仙界瑞獸恍若鮮活一般,一隻隻衝向急速後退的死仆。

  鳴叫、殺戮,象征仙界祥瑞之物竟是這般弑殺的野獸……

  隻眨眼間,死仆便被一隻青鸞擒住雙手、一隻火鳳抓住雙腿,無力抵抗。前方,一條青龍正嘶吼著向其撲來,炯炯雙目,直視死仆心髒……

  至此絕境,任死仆如何掙扎,卻也掙不脫那兩尊神鳥的巨爪。僅片刻間竟是兩番峰回路轉,而今又陷絕境……

  “呵,”死仆自嘲一笑,“殿下,死仆盡力了……”

  終於,感覺到死亡了……

  “嗡……”

  一聲大道嗡鳴,眾多石柱上的白光頓時消去。那青鸞悲鳴一聲,化成漫天飛羽;那火鳳淒厲一叫,化成火星消散;那青龍一聲嘶鳴,變成一地鱗片……

  “好久不見了啊,三位長老……”

  一灰衣人兀然出現在殿前廣場上,站在死仆身前,平靜地說道。

  “生奴!”左邊的那位老者見狀立刻擋在那力盡的老者身前,“你們妖族是要與我等開戰不成!”

  “難說呢,”生奴攤攤手,“陛下喜怒無常,說不定心血來潮想見見血流成河呢?”

  “你……”見生奴這般口吻,那老者頓覺氣血上湧。

  “莫須多說,斬了他們。”死仆一步向前,靈氣激蕩。瞬間便凌空於三個老者身前,舉掌劈下。

  三個老者隻覺背脊冰涼,欲要出手卻心知遠遠不是對手。莫說修為差距,此刻電光火石,即便出手,業已為時已晚。

  寒光閃過,一刃長劍斬來。瑩瑩劍身,碧水秋波;翩然藍衣,如影如風。

  死仆當即收手,凌空消失。下一刻,已是站在生奴一旁。

  “真是久違了呢,楚霄……”死仆心有余悸,方才一劍,自己若是躲閃不及,想必已被立斬於此了。

  那人藍衣飄飄。左手持劍,劍身碧波閃耀;右手持扇,墨香甚濃。

  此人乃是凌天峰峰主,楚霄。

  “卻是如此,應有十數載未見了吧。生奴、死仆。”楚霄一面冷聲厲語,一面步步*向生奴死仆。

  “不想多年不見,你楚霄的身法竟是到了如此境地。竟是連我都察覺不及呢……”

  死仆此言乃是真心稱讚。若是同時動,能及自己,卻也無所為奇;可楚霄分明是在自己凌空即將出手之際方才身動,卻依舊趕在千鈞一發之際將那三位老者救下。

  “謬讚了,”楚霄舉劍指向生奴死仆二人,怒道:“你們二人這麽殺進我七凌峰,莫不是以為我師尊不在,七凌峰便無人了麽?”

  “呵,”生奴一笑,“是否如此,還得攔下我們二人才知啊。莫忘了,崩覺、九耀兩大護門大陣已經被我們兄弟二人破了去。七凌峰上護門之陣卻也不過如此。”

  “我七凌峰護門之陣有多大能耐,全憑主陣之人。”楚霄右手持扇指向三個老者,慢慢說道,“我這三位師叔如今是什麽境界你們自然清楚。而今讓我這三位師叔主陣與你們二人相抗,你們也是勝之不武。”

  “輪到他們來主陣之時,豈不是你七凌峰無人之日?”生奴哈哈一笑,“楚霄,你我無需在此呈口舌之能。”

  “也罷。”楚霄說完,回身向三位老者行了一禮:“三位師叔,你們道傷未愈便欲強行迎戰,實乃不智。”

  “無妨,”居中的老者聲音十分虛弱,“楚霄師侄,這裡便交給你了。”

  “是,三位師叔且去修養。”楚霄恭敬道,“其他師兄弟相信片刻既到,三位師叔請放心。”

  “恩……”居中老者勉強應了一聲,便由另外兩位老者攙扶著艱難離去。

  待得三個老者離去,楚霄方才轉身,如釋重負般說道:“兩位,請吧。是車輪,還是一齊上?”

  “雖然一個個上不失道義,”生奴嘴角揚起,“可我等是妖,無需講道義。”

  “那便一起上吧……”楚霄一歎,隨手舞了個劍花,準備迎戰。

  黑影一閃,藍光已過。廣場一時看不清楚霄與死仆身形,偶有金鐵相交之聲傳出,只見火星憑空出現,卻不知從何而來。

  “真是磨蹭……”生奴站在原地嘀咕一聲,“楚霄,我二人聯手你可接得下?”

  “嗖!”

  忽地,死仆與楚霄二人身形顯現。死仆手持一黑色匕首,漆黑若夜, 不見寒光。顯然那便是死仆的兵刃。死仆此刻面色凝重,幾番交手,已是看出了楚霄此刻的深淺。

  楚霄亦然,本是規整的藍袍,此刻竟是讓那防不勝防的匕首開了幾個洞。

  “別浪費時間,一齊上。”死仆冷聲道,“等其他幾個到了,就不好辦了。”

  “恩……”

  我懼死亡,所以我為生。我懼生存,所以我為死。血、骨、肉,彼此分離的景象,不論是生是死,都如鮮花綻放般美麗奪目。

  “喲,你們二人,依舊喜歡做這等以多欺少的勾當呢……”

  還不待二人出手,廣場上又憑空多了一個勁裝男子。

  此人身材魁梧,若山如松。身背一柄寬大赤刀,血色通紅。此人乃是絕地峰峰主,鍾昭。

  “麻煩了……”生奴低聲道。

  “是啊……”

  生奴死仆忽覺一道凌厲氣勢奔騰而來,自是鍾昭。他持刀一揮,竟是勁風四做。隨後豪放一笑:“哈哈,真是許久未松頸骨了啊……”

  說完,還不待二人反應過來,便舉刀而上。

  隆隆響徹天際的劍戟之聲,忍不住胸中的澎湃;便讓你戰時的狂笑,穿透我的胸膛,讓你拚殺的喜悅,浸透我的腦海……(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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