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來”這個時候我眼前一亮，只見義軍步兵方陣兩翼衝出兩騎，不是別人，正是吳澤民和薛景明兩人不假。

　　薛景明衝過來救人倒也罷了，他是前鋒軍的將領，而吳澤民身為中軍的統帥，居然脫離了自己的指揮崗位，跑到前面來救我來了！他難道不知道這後果多嚴重嗎?亦或者不知道救人這種事只需要派出兩名騎兵就可以了嗎?又何必自己親臨險境?

　　我現在來不及多說什麽，面對吳澤民伸出的手，我連忙一把抓住，借助拉力，腳一蹬，就要躍上馬背，但卻因為馬衝的太快了，我沒把握住自己的身形，這一躍，居然跟吳澤民“砰”的一聲兩人撞個滿懷，我差點就把他給撞下了馬背！不過幸好他坐得穩，騎術也不是我這個騎馬菜鳥可比擬的，所以倒也沒有出現更糟的事情。

　　“對不起”我連忙道歉。

　　“沒事！”他無所謂的回答。

　　再看下大頭蔡那邊，只見他不用薛景明拉，自己縱身一躍，離地一米多，就這般穩穩當當的坐在了馬背的後面，整個過程動作乾淨利落，無半點拖泥帶水的現象，我跟他一比較，簡直跟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般！

　　不過我這時卻沒有空去讚歎他了，因為我和元帥兩人因為衝在最前方，超在了義軍的前方，最糟的是官軍也已經來到了我們的面前了，於是乎我們四人很快就被一擁而上的官軍們圍個水泄不通！

　　“危險！”我喊道。

　　吳澤民依然隻是兩個字:“沒事。”

　　不是他要耍酷，而是因為他這時無暇說話了，因為他要一邊拉著馬韁，來回躲避著朝他身上招呼的長矛，一邊用手上的長矛猛戳、揮舞著，格擋和*退敵人。即便他動作靈活(他以前在務農之余也練過武)，但身上也仍然著了幾下，幸好敵人距離遠(被他手上的長矛*退，)力道不大，還有因為身上穿著厚甲(他的盔甲是全軍最好的一副)，才避免了他殞命的下場。我也沒閑著，手上拿著一把長劍(原本就佩在我腰間的劍，沒有在落馬的時候掉落。)用盡全力瘋狂的揮舞著，以格擋四面的伺機近身的兵器。

　　“噗”“噗”一瞧準時機，他立馬變守為攻，用手上那兩米半長的矛迅速的捅入兩名官軍的身體裡。可憐那兩名臨時招募過來的官軍身上穿的是那種僅能夠護住肚子的鐵甲根本攔不住他的力道，身體頓時好像被捅的西瓜一般，兩朵紅豔的血漿從傷口飆出，倒在地上抽搐加下後就完全喪失了生命力！

　　“殺啊”這時候義軍也衝了上來，雙方大軍終於交手了，各種兵器相交的聲音響起，一時之間到處都是揮灑的血液和受傷的人哀嚎聲。

　　我一陣暈眩，但就在這一茬的功夫卻又有一杆長矛從身側刺來，直指吳澤民，我顧不得多想，左手伸手便去抓住槍杆，幾乎是剛一抓住，我就忍著手掌上被木質槍杆摩擦產生的疼痛，右手長劍對準長槍的主人，居高而下，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刷”將近二十斤的重劍絲毫不費力的就砍掉了對方半邊的脖子！鮮血不要本錢似的狂湧而出，那名被我砍傷的官兵手棄長槍，用手拚命的捂住傷口，但也無濟於事，即便他在怎麽努力，最終還是耗盡所有的力量倒地身亡，死後眼睛仍然瞪著我，似乎極為不甘！

　　我渾身顫抖，這一幕又讓我回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殺活魚時候的景象，在砧板上活蹦亂跳，生命力強悍的鯇魚被我強忍著心中的恐懼，用力的砍了幾刀後，就算它再怎麽忍耐，再頑強，即便仍舊不甘，怒目圓睜，但還是在身軀斷成幾截的情況下也隻能無奈的死去。

　　我胃裡此時不斷的翻湧著，似乎隻要我一放松，就有一堆汙穢之物突破身體的防線，從喉嚨裡噴湧而出。

　　“好！你救了我一命”元帥吳澤民回過頭來對我咧著嘴巴笑道，現在已經有幾名騎士和步兵們將他團團圍在中心，不過卻是他麾下的心腹護衛，所以他才有空回來跟我說笑。

　　“哪裡，你可是因為我才陷入困局的。說起來我還要向你請罪，沒有讓敵人投降，還差點喪命，讓你冒著危險前來搭救！”我哭笑著說。

　　“沒事了，你也盡力了，大家都不怪你！是敵人太過頑固了。”他笑著說，“不過你的樣子好像不妙啊，怎麽臉色這麽蒼白?”

　　“哦是嗎”我摸了摸臉，卻聞到一股血腥味，那是我手上的血，不過卻不屬於我的，是剛才被我砍死的那名官兵的熱血！

　　我一陣乾嘔，用手按住了胸口，拚命的忍住，才沒有出更大的醜。

　　“呵呵，第一次是這樣的，不適應，以後就習慣了！”元帥見此安慰我道。

　　“還有以後麽！”我在心裡苦笑，這種恐懼賽過了我以往所怕的一切，包括小時候害怕打針時的恐懼！

　　但是再恐懼我也隻能強行忍著，因為現在勝負不明，我們都有隨時要喪命的可能，相對殺人的恐懼，人更怕的是被人殺！(古今中外不少名將都是死於亂軍之中！)

　　所以我隻能強打精神，對他說:“沒事了，我們的身上可是扛著重任呢，連這點難關都邁不過去，還談什麽救國救民?”

　　“沒錯！”他滿臉讚賞的說，“我果然沒看錯人，你的意志堅強可賽過許多人呢！”

　　“呵呵，這都是被*出來的。”我搖頭笑了下說，“這裡很危險，你應該回到中軍去指揮策應才是正事，而不是跟弟兄們搶功勞啊！”

　　“哈哈，我也想啊，不過人山人海的，哪裡有路走?看來我們隻能硬著頭皮向前衝，殺出一條血路了”他豪邁的說。

　　“我想弟兄們應該這麽小氣介意我們多砍幾個人頭吧！”我也很豪邁的回憶。

　　“要是介意的話蔡將軍可就要遭兄弟們拋棄了！”吳澤民笑著說。

　　聽了他的話，我急忙把目光向人群尋去，經過一番辨識，找到了大頭蔡的身影，他在人群中很好人，因為此時的他太惹人注目了，站在地上，手中一柄鋼刀，好似一輪滿月似的，在身邊轉動著，凡是接近他的敵人，無一不被削去了腦袋，一顆顆頭顱被血壓衝得飛起老高，像一支支爆發的紅色煙花，又似一柱柱紅色的噴泉。讓人見了毛骨悚然，殘忍無比，但卻偏偏讓人有種出佩服不已的想法，並且全身熱血沸騰。

　　“這難道就是暴力美學麽！”我的心裡有個極其變態的念頭。

　　吳澤民也被大頭蔡的身影所觸發感想，滿意的點了頭，開口說:“咱們可不能落後給他們啊。”

　　“嗯，也隻能這樣了，那我們就並肩作戰了！”我也豪邁的回應著。

　　“並肩作戰！”旁邊的義軍弟兄們也大聲的高呼。

　　“衝啊！”

　　吳澤民一馬當先，拉著韁繩，手挺長矛，向敵人發起了衝鋒。現在的敵人都與義軍們激戰在一起，專心和面前的人對敵，雖然曉得有人過來了，但也脫身不得，隻能無奈的迎接死亡，或許選擇轉身逃跑，但逃跑的人死的卻更快，因為他把沒有任何防禦的後背暴露給了對手。

　　義軍一股不怕死的樣子勇猛直衝，把敵人衝擊的七零八落。反觀官軍，隨著僵持下去，越發的表現出他平時缺少訓練的弱點，連連敗退。現在戰場的天平已經向義軍方向傾斜。

　　“不要退！”官軍的軍指揮使揮舞著手中的長劍，氣急敗壞的叫喊著，但死亡的恐懼使得士兵們忘乎了軍令，亂哄哄的誰還去理睬他。

　　“後退者死！”軍都指揮使用手中的劍連續砍到五人，一邊喊道:“回去！”“快點整合隊形！”

　　我見此不禁說道:“真狠啊，比我殺的人還多，我也隻不過殺了他們一個人，他卻臉色不改的殺了五個，相比之下我就可愛多了吧！”我這話故意說的大聲一點，好讓對方的人都聽得清楚一點，最好是讓他們心寒，反戈一擊。

　　“哈哈，你居然還有這種想法。”吳澤民在一旁張著他的血盆大口笑著說，一邊用手捋了下自己的鋼須。連在我們身邊拱衛的義軍們也被我的話所惹的笑了起來。

　　“他也逃不了！”一名護衛說。

　　“沒錯，活不了三個呼吸。”另一名護衛說。

　　我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麽，還沒來得及問，就見到一人在軍指揮使的身側躍起，接著寒光一閃，一顆人頭衝天飛起，無頭的屍身從馬上轟然倒下，眾人嘩然！

　　這時我才看清楚，原來是大頭蔡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殺到官軍軍都指揮使的身側並將他斬殺，只見得他此時一人站立在馬背上，手提著剛剛砍下來的頭顱，高舉著喊:“這是狗官的腦袋，頑固不化，想要阻止天下大勢，現已被我斬，誰要是再反抗，他便是下場！”

　　“啊！”

　　“斯！”

　　他的動作太顯目了，他的話也太刺耳了，以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所吸引，甚至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知所措。

　　“快跑啊！”“都指揮使大人死啦！”“逃命啊！”軍官的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神經緊張無比的官軍們一下子防線奔潰，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使得他們開始往城裡跑，但有不少卻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向義軍投降。

　　“解放了！”我心頭一塊石頭放下，松了口氣說。

　　“兄弟們上啊！”薛景明高聲遺憾，帶領上萬名義軍如潮水一般向不遠處的城池湧去。

　　遠處城樓上的老頭親眼目睹了這一現象，或許知道大勢已去，再也無力挽回了，使得他整個人都躺倒在椅子上，以至於忘記了下令給退回去的官軍們開城門，結果聚集在城下的兩千多名官軍全部被繳械和活捉(軍規，活捉一人等同斬兩顆人頭。)

　　城樓很快就被攻克了，滿頭白發的刺史被扭送到元帥的面前，我站在城下，也不知道他渾身激動的對著吳澤民說了什麽難聽的話，結果被吳澤民一刀給砍翻在地，氣絕身亡。

　　……

　　我沒有立即進城，佇立在城下，望著滿地的屍首，有些是義軍的，有些是官軍的，天上盤旋著許多的飛鳥，這景象好比秋收時期，鳥兒在天上飛著，期待著去啄食掉落地上的稻谷。活著的義軍們正一臉興奮的忙著割人頭，幸好有督戰隊在監視著，否則我都懷疑他們是否跑去割自己戰友的頭！一些膽大的鷹鷲烏鴉，不顧有人在場，飛落在死屍堆裡拚命的啄食，撕扯著屍體，它們叫嚷著，好似在慶祝著盛宴;它們眼睛不斷的眨著，好似在嘲笑著人類的愚昧，自相殘害後得不到一絲，卻留下了它們的食物，白白讓它們撿了大便宜。

　　城樓上，懸掛著兩顆已經開始風乾的人頭，一顆濃密黑發，屬於軍都指揮使的，一顆白發稀疏，屬於平州刺史，正在風中擺蕩著。

　　地面上到處都有殘肢斷臂，臭氣熏天，鮮血橫流，整個場面好似修羅地獄一般！

　　黃昏降臨，傍晚的霞輝照耀著大地，顯得一片金黃，不遠處的義軍駐扎軍營裡飄起了炊煙，開始享受著戰果，享受著自己劫後余生，享受著自己的戰功和榮譽！享受著眾人的吹捧！這一切跟戰場外形成鮮明的對比。(元帥有令義軍大隊人馬暫不入城，隻由自己所帶的兩千名人馬入城掃蕩殘敵，維持秩序。)

　　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家人現在也在倚戶期盼，希望自己的家人早點回來一家老小團聚吃飯吧！

　　我的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捂著嘴巴拚命的忍住自己的哭泣聲，心裡充滿著罪惡感和愧疚感……

　　這些難道也是我想要的?！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