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很有耐心的潛行者像一只等待狩獵的狼,冷靜,專注,紋風不動。死神等待亡者一樣安靜的蟄伏,靜靜地等待,仿佛一塊生根的巨石一動不動,但是冰原是無情的,它從不憐憫任何一個生靈,潛行者感到每呼吸一次,寒冷便無情地增加一分,,即使有厚厚的鹿皮衣包裹,血液的熱量還是被刺骨的寒風無聲無息一點一滴的帶走,軀體裡的細胞正慢慢凍僵失去生機。
“不能這樣下去,否則還沒有開始真正的戰鬥,整個人就會因為失溫而陷入昏迷,必須補充能量,即使驚動了可怕的對手。”
遠距離的潛行消耗了潛行者大量的能量,強烈的饑餓感襲來,促使他補充能量,他悉悉索索從背囊裡取出一塊風乾的牛肉,咬一口細細咀嚼,再和著雪吞下,動作的同時眼睛仍然一動不動的盯住黢黑的洞口。
雪花撲簌簌的落下來,蓋滿潛行者的全身。一朵雪花恰好落在睫毛上,潛行者翕動了一下眼瞼,就在這一刹那間,洞穴深處傳來的細微震動被潛行者敏感的神經被捕捉到,
敏銳的潛行者迅速抽出烏木劍鞘中的青銅利劍,輕輕翻動劍身,鋒利的劍刃不聲不響地割斷纏繞在包裹著獸皮的雙腳上的細繩,厚厚的獸皮用來保護在雪地潛行時雙腳不被凍傷,戰鬥時會變成累贅。
接著,潛行者解下披風的結扣,白色披風在狂風的撕扯下,眨眼之間斷線的風箏般被吹向山谷的半腰,緊接著吹向天際,越飛越遠,消失在白色地獄的地平線外渺無影蹤。
戰鬥就要開始!
潛行者挽起灰色的兜帽,露出了隱藏的真容。
風雪中,一個堅毅挺拔的少年迎風而立,失去兜帽遮掩的玳瑁色黑發隨風冽冽飄動,白皙的額頭一部分被劉海恰到好處的遮蓋,眉頭下褐色的眼瞳如同黑夜中兩盞明亮的燭火,雖然一如既往的冷峻,卻透露出青春的熱力,與之對視的人會堅信,即使堅冷的冰雪在它們的注視下也會融化,足以讓人感受到他靈魂深處的溫暖。
輪廓分明的臉部線條細致地如同能工巧匠手下鬼斧天工的冰雕傑作,只要你注視過一眼,就再也不會忘掉,雖然有些疲憊,依然掩飾不住神采奕奕的光芒。
皚皚白雪光芒掩映下,高高的鼻梁和微微抿住的唇角讓他更顯冷毅俊俏,包裹在緊身的鹿皮質地的大衣之下的少年,雖然沒有洛斯人那麽高大肌肉堆磊的身軀,身軀修長挺拔肌肉卻結實如剛,如果此刻他戴著皇冠,你一定會以為他就是冰雪之王。
腳下的冰原隨著猛獸移動腳步震蕩起來,等待已久獵物,終於出現了。準備就緒的少年弓著身子稍稍退後,重新隱藏到離亂石堆三丈遠的一條逆風的冰縫裡。
巨大的白色冰原熊的身影出現在黝黑的洞口,機警的怪獸探頭張望四周,除了寒風的怒號和落地暴雪的殘影,世間仿佛再無其他活物。
視線所見並不能讓冰原熊完全滿意,它開始翕動巨大的狗一樣的鼻子,哼哧,哼哧了幾下,呼出的氣息變成白色的水蒸氣,順風的情況下,它可以嗅查到一華裡以外的氣味,因此方圓一裡之內隱藏的活物都別想逃過他的掌握。
冰原熊搖擺著巨大的身軀,走出安全的洞穴,向冰湖的方向走去,雪越下越大,看上去其他動物要麽隱藏起來,要麽遷徙到了別處,它不得不去湖裡尋找鱈魚之類果腹的食物。
因為興奮而血脈賁張,無畏的少年眼中閃爍出狂熱的光芒,包圍身體的冰冷立刻被這份熱量驅散,血液如同燃燒的鋼鐵,在每一根血管內劇烈沸騰。
蓄勢待發的少年下定決心,利劍在手準備出擊!
出擊!少年像一隻雪豹一躍而起,掠出寒冷的冰縫,借助短暫的疾奔和亂石堆斜坡的助力,身體內的能量徹底爆發,如同一隻射出的強弩有力地騰空,勢如閃電,空中一個翻騰調整好進擊的姿勢和方向,小雲雀撲地似的完美過程中,少年雙手緊緊握住劍柄讓劍身與自己下落的身體平行,借助自身的重量奮力下刺,力道比單純使用臂力刺出要強大上幾倍,方向直指冰原熊的心臟。
閃耀著刺眼寒光,青銅長劍銳利的劍尖瞬間劃過冰原熊厚厚的皮毛,從巨獸的肩胛骨處刺入,透過劍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劍鋒刺破熊皮、切斷肌肉筋絡和血管的觸感,直到劍身遭遇強烈的阻礙而無法深入,少年才停止用力。
這一擊太快太快,快到冰原熊隻注意閃過自己頭頂的黑影和一陣微風,神經的末梢還沒來得及將疼痛傳遞給感覺器官,意識到危險的龐然大物本能直立起身體,試圖弄清發生了什麽狀況,受傷處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白色的雪地立刻被染紅,如同潔白的絲綢上投下一把嫣紅的玫瑰花瓣。
“吼!”
防禦的本能讓巨獸不自覺地抖動身軀,即使冰原熊這樣強大的冰原生物也無法承受少年這閃電一擊,冷不及防被刺的劇痛襲來,巨獸發出沉悶尖利、懾人心魄的咆哮,腳下大地都因咆哮聲而震顫。
嗜命搏殺
冰原熊凶猛而殘忍的嘯聲,如暴風雪中的悶雷,響徹整個荒涼的冰原,肮髒的利爪和滿口鋒利的尖牙讓人不寒而栗。
一擊得手來不及隱藏和保護自己,少年的耳膜就因巨獸的怒吼嗡嗡作響,一時難以適應。他甩甩頭試著讓自己清醒,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對於人來說這雷霆一擊足以致命,然而冰原熊體格龐大,即使刺中心臟也不能使它立刻斃命死亡。身體落在冰原熊背上的少年隨著被激怒的巨獸的身體晃來晃去,雙手不得不緊緊抓住巨獸毛刷般的鬃毛,好讓自己不會掉下來。
少年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拔出長劍,然而劍身插得太深,他用盡力氣拔不出來。
“嘭!”
狡猾的巨獸猛烈搖晃身體,試圖讓背上得“敵人”滾下來
它的巨型腳掌與地相接,殘雪四濺,冰原上凍結了厚厚冰塊的地面立刻出現了幾縷裂縫,隨即迅速擴散開來,形成了無數蛛網般縱橫交錯的裂痕。
晃動越來越劇烈,以現在的姿勢,完全沒有把劍拔出來的希望,少年做了一個可能致命然而不得不做出的決定,放棄自己的武器,沿著猛獸的身體曲線滑到地面,落地的少年一個側滾,再一個前越,順著地勢停在冰原熊的正面一丈外的地方,他穩住自己的身軀,內心已經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他的全部身心都在傾聽冰原呼嘯的疾風聲,受傷巨獸暴烈的狂吼聲,還有自己澎湃的心跳聲。
巨獸的幽藍雙目,少年的褐色眼瞳,四目相接,受傷的巨獸終於看清了它的敵人,茫茫雪地中的一個小黑點,一個渺小不起眼的人類,被這種不起眼的弱小族類偷襲,更加激怒了暴躁不可一世的冰原熊,它要像往常撕裂那些敢於向它挑釁的虎狼一樣,咬斷他的脖子,利爪刺進他胸膛,撕裂那可憐的軀體,它要讓這個無知的少年後悔、恐懼和哭泣,它要徹底摧毀這個少年的肉體和精神,一番足夠的蹂躪之後,它會結束這場狩獵,享受不豐盛卻應該是鮮嫩的肉體,雖然算不上完美這也算是一頓不錯的午餐。
張開流著涎水的血盆大口,亮出巨大的犬齒和門齒,鼻孔噴著怒氣,冰原熊邊發出凶惡可怕的咆哮,邊衝向剛剛站定的少年。
二十步,十步。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佇立的少年甚至能感到冰原熊顫動的呼吸氣息散發出的熱量。
少年清楚地知道,布滿尖牙的大口猶如黑暗的巨洞,一口下去,就可以把自己撕成碎片,一個細微的失誤都會讓自己立即喪命。 鎮靜!等待!尋找巨獸的破綻,再次出擊才可能有機會拯救自己。
抵近的巨獸面目猙獰可怕,它揚起比人類腰身還要粗壯的前肢,巨大熊掌上匕首般的利爪直接揮向少年的胸膛。即使握有長矛弓弩訓練有素的軍人與強壯的冰原熊對抗,也完全沒有獲勝的可能,更何況是一個失去武器的少年,這是一場力量懸殊注定不公平的戰鬥,逃跑還是死拚?
巨獸沒有給少年留下多少選擇的時間。
“吼”
巨獸猛衝向前,巨爪向少年劈下。
“活著或死去,不過如此!”
這聲音發自少年的內心深處,他疾行向前,行動更加快捷,在巨爪就要將他撲翻在地的一刻,俯身前越,衝向了巨獸懷中。
少年出人意料的這拚命一越,讓冰原熊也遲疑停頓了那麽一秒,少年抓住這短暫的時機,錯開與冰原熊的巨掌利爪的正面衝擊,與巨獸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雖然暫時逃過了利爪的撲抓,黑色的爪尖還是擦過少年的脊背,瞬間血開肉綻,錐心之痛讓少年差點暈厥,鮮紅熱血沿著整個脊背四溢散開,染紅了少年的鹿皮外衣血水不斷滴淌到身下,凍雪變成櫻紅。
重傷之下少年整個成了血人,但他顧不得許多,血淋淋的手摸向腰間僅有的武器,閃亮的匕首——怒火之刃瞬間出手,傾注右臂全部的力量,在冰原熊尚未來得及反應前,帶著淡赤色光芒的怒火之刃迅速而猛烈地刺進巨獸的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