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名冼無昨的老頭,左無弦閣下,此時已出離憤怒了。
憤怒是某種情緒,類似無知稚童玩喜愛遊戲,而突然發現對方耍賴破壞規則時生出的難平之氣。
出離憤怒,則是發現裁判縱容小夥伴耍賴皮時,一種更夾雜了些委屈的心境。
當然,放在我們的左無弦閣下身上,委屈心情那是半點沒有的,全都轉為了熊熊怒火,決定教訓教訓那不公正的“裁判”。
方才戰列艦上的老者一放出聖輝,地表的左無弦便感覺到了,本以為能避免戰列艦的攻擊,不過看著天空越匯集越大的能量光團,他已經大約猜到那老家夥的想法,因此更加憤怒。
世上為何會有善意謊言,因為有時一些無關結果的真相真的很讓人不爽。左無弦一下猜到了真相,於是很不爽很想罵娘,但是頭頂懸停的白光讓他無暇張口。
夜空已被戰列艦主炮的巨大光芒耀得宛如白晝。
又積蓄了幾秒後,光柱終於傾瀉而下,直落九天。
原本紅河大道的位置驟然爆出一團半球形!劇烈的衝擊波從地表升騰而起,各種殘破的無機碎片翻飛著,跌撞著,輻向四方。至於有機物,則早已在無匹的高溫下化為最本質的粒子了。
一時間,連原本淅瀝的雨都停了下來,只剩無盡的風!越吹越急,越急越猛的風呼嘯於附近的街區,隨之擴散整座湖東城。氣流裹挾著紅河大道的殘肢斷臂飛舞而去,殘破材料砸在各色建築物上,發出沉悶響聲。
地面強烈的震動、屋外怪異的嘯聲以及窗外忽然如白晝般的明亮,驚醒了夜生活的人們。人們紛紛探出門,探出窗企圖探查真相,然而除了刺眼光芒,震痛耳朵的巨響,他們什麽都感知不到。
若是從湖東城上空向下進行航拍,鏡頭中便會顯出一團漩渦,一團以乳白為基色,混雜大量灰黑色彩,急劇擴散的混沌漩渦。
……
……
遠處山頂上的賴卜若,緊閉雙目,但眼縫中眼淚還是如泄洪般不住流下。他方才正透過夜視望遠鏡觀察湖東城的情況,原本看到老頭迫退突襲者與鎧裝部隊,已是興奮激動的不能自已。奈何樂極生悲,老頭所處方位,忽然冒出一團強烈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然後下意識間閉上。而待眼睛稍恢復後再看去,卻是恆星主炮突兀而出,炫目光柱直落九天,剛恢復一些的眼睛頓時又被刺激得淚如泉湧,心臟一瞬間好像也停滯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那透過望遠鏡片,開始刺痛他眼睛的突兀金光就是傳說中的黃金聖輝。
過了好幾分鍾,眼中的刺痛感終於漸漸消退,他卻仍不睜開眼睛,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少年雖然從沒走出過厄爾斯,沒見過什麽世面,但這並不妨礙他想象到那浩大光柱的毀滅力。就像從沒走出過母星的遠古人類,依然能遙想到星河的無盡浩瀚,對於宏大的未知事物,人類總是不憚以最誇張的想象來揣度。
在賴卜若概念中,方才光柱的規模遠超星戰影片裡的驅逐艦艦炮,那麽威力也一定是大許多的。如此大威力的光柱轟擊後,老頭也肯定化為飄蕩宇宙的分子殘渣了,而生活了十幾年的那條街道,那塊街區……
他已不敢想下去,更不敢親眼去證實,此時他隻覺腦中一片混沌,不知所想亦不知所惘。
扶著望遠鏡的雙手劇烈顫抖,隱隱有汗漬溢出。
宛如沙場悍然赴死的勇士,賴卜若奮然放下手中夜視望遠鏡,緩緩起身,慢慢睜開眼睛,越睜越大,瞪得滾圓。
他看到遠方城市高低參差的建築群中,生硬地凹下去一個圓。
不需要望遠鏡,他知道那是光柱轟擊過後留下的廢墟。
沒有哭喊,更沒有屁滾尿流奔向城市,自小堅強的賴卜若隻覺腦子混亂,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這種本該與他相隔幾個平行宇宙的事情會真的發生了。
亂由心生,心亂則身乏,山風吹來,荒野山頂的野草簇擁而立,少年頹然坐倒……
……
……
赤紅大廈頂層,湖東城市長與治安中隊隊長韓漠,不可置信地望著直徑數公裡的圓形廢墟,霎時間隻覺自己渺小仿若天地塵埃,吹之即散。隨之而來的是恐懼,強烈到窒息的恐懼感,坐於星空上端的大人物們,對城市中這麽多聯邦公民居然毫不關心,就發動艦炮了?
而星球外戰列艦指揮室中,大人物之一的艦長也一身冷汗,苦笑望著魁梧老者,無奈道:“齊叔,這……”
自從踏入星空,從一個普通船員一直到戰列艦艦長,洪正方在星河間飄蕩已有幾十年。幾十年間,他從未執行過對星球地表攻擊的命令,哪怕星洋戰區的戰場,聯邦艦隊也隻負責清剿,偶爾僥幸通過破碎空間通道的蟲族副巢。因此,在方才啟動艦炮時,洪正方並沒有多想,只是按照以往無數次一般,自然而然開啟發射程序。直到此時,看著光屏上的龐大廢墟,他才意識到對居住區發射艦炮造成的後果。念及此,不由冷汗涔涔,心中惱怒被南軍區擺了一道,同時又有些埋怨老者,居然也不提醒他。
誰知老者也是一臉無奈苦笑,說道:“我本以為左無弦會反擊擋一擋的,誰知這無賴居然不管平民死活,直接跑了。”
說罷,老者頗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揮揮手走出指揮室,人不知去了哪裡,只有聲音傳來:
“南軍區那邊你看著說吧……”
聽到這不負責任的話,洪正方那在下屬印象中,常年僵硬死板的嚴肅面孔,也開始不住抽動面部顴大肌。
“嘟……嘟……”
兩聲提示音後,視頻通話接通,一英挺閃爍須臾後穩定停留在光屏中,肩扛三顆金星肩章,赫然是聯邦上將。
“報告首長,任務完成!”洪正方敬禮匯報。
“聽說動用了艦炮?”
“是!任務過程遭遇不明高級鎧武士!”洪正方心底微寒,才沒過幾分鍾對方便已收到動用恆星艦炮的消息,厄爾斯這破落星球不大可能有對方的人,那自己艦上就很可能有南軍區的人了。
“唉……我本還想通知你任務取消的,結果接個電話回來就收到艦炮發射的消息了……”上將歎氣道。
洪正方則疑惑不解,任務是你們南軍區發的,怎麽又不希望我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