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對湖東城各少年幫的少年會眾們做一個調查,他們最恨的人是誰,那答案一定是治安中隊的蛤蟆隊長――韓漠。
賴卜若也不例外。
若讓賴卜若來例舉,他能數出蛤蟆隊長無數的惡行。
比如,這醜蛤蟆經常去老頭的茶館喝茶打麻將,而他升為中隊長後就再沒付過錢。
又比如,少年幫收到的大部分保護費要上交給這醜蛤蟆,作為“立會費”。
再比如,三年前那場打架退學事件就是這醜蛤蟆給學校打的報告,原因是那次打完架賴卜若忘了給他孝敬封口費……
總之,賴卜若對這張臉是畢生難忘,做鬼也不會放過的那種。
現在這張蛤蟆臉突然出現在眼前,賴卜若唬了一跳,剛剛晚餐積累起來的好心情,瞬間散了個乾淨。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對這張醜臉狠狠打上幾拳。可蛤蟆隊長在湖東城權大勢大,賴卜若也不想沒事得罪他,因此就當沒看見,打算繞過去。
但韓漠不想放過他,他還要完成局長大人交代的任務呢。
其實韓漠一直是對茶館這老少二人心存一絲恨意的,這恨意起源於很多年前老頭茶館剛剛開張的時候。那時他還是紅河大道的一個小巡警,聽聞有新來的外鄉人開張新店,打算去敲詐勒索一番,不料剛到茶館,便看到新裝修的大堂內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在痛苦呻吟。韓漠認出來這些人是當地一個大幫會的會眾,居然都被打趴下了?當時,老頭見韓漠走進茶館,以為又來一個收保護費的,當然也不客氣,直接一句“又來送死?還不快滾?”將韓漠嚇出了茶館。事後察覺的韓漠大感沒面子,想要找幾個巡警弟兄去警告報復一番。可是當晚傳來消息,白天去收保護費的那個大幫會,被一個神秘人挑了,聯想到白天所見,當下不敢再有報復念頭,隻是因此更感臉上無光,私底下對老頭生出怨氣。
快20年過去,步步高升的蛤蟆隊長已然忘了當年怨恨產生的具體原因,但這並不妨礙他保留那絲恨意。而且當自己升為治安中隊長時,終於覺得再也不用害怕茶館老板,於是他經常特意拉一幫狐朋狗友去茶館消費而不付帳,而老頭不知什麽原因竟是保持了沉默。
至此,蛤蟆隊長更覺這茶館老板是怕了自己,同時自覺弱了老頭威風,漲了自己威勢,因此這幾年他自我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好。
此時,韓漠自我感覺亦是相當好,見賴卜若繞路走,不禁哈哈笑道:“若哥兒這是去哪呢?”語調嘶啞難聽。
見蛤蟆喊自己,賴卜若也不好裝聾,隻得停下腳步,問道:“韓隊長有事?”
“不不不,沒事……沒事……就想和若哥兒你聊聊”,韓漠陰陽怪氣地說,然後又問:“若哥兒這三年不去學校幹什麽大事去了?”
賴卜若本來吃完飯心情不錯,但看到韓漠這張坑窪臉後,想到當年被這蛤蟆欺壓的往事,心情便變壞,此刻聽他說出當年不堪回首的退學經歷,心頭更是一陣煩躁,加上從前在少年幫時快意慣了,當下忍不住冷笑道:“自然是給韓隊長找蝌蚪去了。”
蝌蚪是幫會分子們對韓漠所收“立會費”的蔑稱,針對的是韓漠“蛤蟆”的外號,賴卜若此時說來,嘲諷味十足。
這些外號蛤蟆隊長當然也知道,但從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因此韓漠覺得大家還是怕他的,扭曲的虛榮心滿足之下,便也沒多追究。
可現在,賴卜若竟敢直接當面喊出。
簡直太不像話!韓漠感覺自己權威受到了挑釁,內心憤怒。
既已撕破面皮,便再無扯皮必要。
“哼……今天找你有事,你最好配合些。聽說你有一串方玉項鏈?”韓漠滿臉陰沉,冷哼一聲,道出來意。
見醜蛤蟆忽然問到他那奇怪項鏈,想起昨天黑衣少年對他說的話,賴卜若心中有些警惕,果斷撒謊:“沒有。”
韓漠收到命令時已看過賴卜若那方玉墜子的照片,知道少年所言不真,於是厲聲質問:“你敢騙我?”
“是沒有啊?”賴卜若裝傻。
“那你胸口戴的什麽?”
“噢!你說這個啊?這不是塑料骰子麽?難道還是玉的?”賴卜若恍然大悟狀,掏出方玉墜子一臉疑惑道。
韓漠知道自己被耍,眼角跳動,強壓怒氣掏出警員證亮了亮,而後揮手,恨聲切齒:“抓住他!”
這幾年他在湖東城當慣了土豪,揮手發令時赫然有種江湖大佬、土匪頭子的蠻橫氣,而在發令前亮警員證,則是還有幾分理智,不想留下什麽警員私下鬥毆的把柄。
幾名巡警聽到命令,哄然而上。
這幾個巡警都是靠走韓漠後門才混到工作的普通人,連聯邦最基本的通用體術教程都沒練過,平時治安也全靠人多,此時一擁而上,仍是被賴卜若一眼看到了空當,三閃兩躲就跳出了圈外。
他躲閃的姿勢很怪異,一眼看去頗有些上躥下跳的狼狽感,卻是異常有效,六七名巡警連他衣角都沒碰到。短短兩三秒,賴卜若身體先側再進,進而又退,退完橫移,一下就出了巡警們的包圍。其中間或伴隨一些彎腰扭身屈體,細分開來竟是完成了十幾個動作。
賴卜若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做,又為什麽能做到,做到後又為什麽如此有效達成了目的。他只知道這是近三年來體術訓練的成果,這些體術是老頭教給他的,這些體術很有用。這就夠了!
就像孩子崇拜父親,凡人敬畏神秘,賴卜若一直對自家那位老頭充滿了無窮的信心以及……無條件的信任。老頭給他練的那套流浪者之舞作用如何,在下午面對黑衣少年時已得到了充分證明,此時用來,賴卜若竟是沒有丁點生疏感,極其自然,仿佛早已融會貫通。
雖然輕易躲過了巡警們的攻擊,但沒受到傷害不意味著不憤怒,尤其還是對一名自小混跡幫會的少年來說。此時賴卜若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幼虎面對試圖偷襲自己的豺狼,平靜地眯著眼睛,當年少年幫幫首的氣質再度臨身,冷眼盯著韓漠,然後說道:“你知道的,我們少年幫的人一向――最痛恨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