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李福龍自刎艾溪湖陸行兒夜探慈雲寺話說李福龍帶著五百人追趕陸行兒,為了不走岔路,他先是把五百人分成五路分頭追趕,後來恰好他所帶領的百余人在余乾縣城東門口的一家客店趕上了陸行兒,在那裡整整鬧騰了一夜,後來其他四路人馬也陸續趕了過來,結果陸行兒就像虎入羊群,如入無人之境,眼看就要拿住他,誰知他就像變戲法一樣,施展神威,又讓他輕輕松松地逃去了,自己還賠上了數十個兵丁的性命。他作為南昌府尹的大公子,平日裡隻有耀武揚威、橫行霸道的份兒,這輩子那曾受過如此挫折和侮辱,兩個兄弟被殺,自己又親自帶兵來追,追上了又被他羞辱一通逃去,今後讓人如何看他,又如何回去向老父交代。想到這裡,他仰天歎道:“不想我李福龍如此無能,兄弟們的仇報不了,我今後也無臉見人了。”隻覺得這口惡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胸悶、氣喘、頭脹、身抖,臉上青筋暴跳,血往上湧,眼裡冒火,一霎時兩隻眼睛什麽也看不見了,緊接著喉嚨發腥,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一跤跌翻,旁邊的人看見,趕緊扶住。此時,他已昏厥過去,不省人事。幾個小頭目趕快讓兵丁把他抬到店裡,找了一張床,把他放在上面。幾個小頭目見天已放亮,先讓兵丁們把火救滅後,又商量著去向余乾縣令報信,著他處理善後事宜,並讓他安排車輛送李大公子回南昌。
余乾縣令周起聽到消息,大吃一驚,昨夜的事情自己怎麽一點也不知曉。原來昨夜李福龍他們來到余乾縣時,已經二更天以後,縣城四門早已關閉,且聽路人說有個騎白馬的沒有進城,而是奔東城門去了,於是顧不上叫城門,就直奔東城門而來。夜裡城外一個小店打鬧,城裡人怎麽會能知道呢?當李福龍點燃小店後樓時,已經到了後半夜,由於城高牆厚,城裡人又都熟睡,那年代又沒人愛管閑事,所以縣令周起一點也不知道。
這余乾縣歸南昌府管轄,周起深怕上司責怪,趕緊拉馬出城,到東門看望李福龍。當他看到李福龍昏迷不醒,且面色黑紫,口流血漬時,他趕忙令人喚來本縣名醫與李福龍驗看醫治。醫生到來後,先是切脈,後又翻開眼皮看瞳孔,一陣忙活後說道:“看樣子還不大要緊,是由於怒火積胸,氣血壅滯所致。”於是醫生進行了推拿,又扎了幾針,李福龍才慢慢蘇醒過來。然而知覺還未完全恢復過來。醫生又開了藥方,回去取藥,讓周起把李福龍弄到縣衙。周起讓人抓緊備車,親自把李福龍護送到縣衙。那醫生回家取完藥直奔縣衙,到了縣衙,讓人把藥熬好,給李福龍灌了下去。大約又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李福龍才徹底清醒。蘇醒後,李福龍道:“我這是在哪裡?”周起道:“公子,你現在余乾縣衙。”李福龍道:“周先生,我想起來了,剛才我在城東敗在那姓陸的手下,我是不甘心,但我沒能耐抓住他,我無能,我回去也無顏見江東父老,隻有一死而已,周先生成全我吧。不要再為我*心!”周起道:“公子哪裡話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不瞅機會再大乾一場。逮住那姓陸的千刀萬剮。”周起也知道這是在寬李福龍的心,誰知道何時再有這等機會。李福龍道:“謝謝周先生一片苦心,侄兒明白了。”周起道:“好了,既然賢弟不再惆悵,且身體暫無大礙,為兄即刻著人送賢弟回到南昌府將息。”周起大喊道:“師爺,車輛是否備好?”師爺在門外答道:“尊相公令,車輛準備停當。”周起道:“起駕!”(周起也是想盡快擺脫此等尷尬)縣衙裡的人七手八腳將李福龍抬上車,眾兵丁護衛車駕上路,幾個小頭目跟在車後離開縣衙,周起知道師爺擅會應酬,遂使師爺跟隨前往。車仗一走,周起松了一口氣。心想,隻要李公子在我處沒受慢待,南昌府尹李憲就不會怨悵與我,我也就心安了,因為我不知李家在南昌有此變故。他看見李福龍的車仗走遠了,才心無了然的回去休息。
且說護送李福龍的車仗離開縣衙,一路西行,絕不像騎馬走路那樣快,幾個時辰隻走了幾十裡路。路上,李福龍一直哼哼,但沒有人知道他啥心思。到了黃昏時候,車仗走到離南昌大約十多裡的地方,這裡有一個小湖泊,叫做“艾溪湖”。李福龍忽然叫車仗停下來,幾個小頭目忙圍攏過來問道:“大爺,啥事?”李福龍問道“現在到了哪裡?”一個小頭目答道:“到了艾溪湖。”李福龍沉吟半晌道:“把我大刀拿過來。”一個小頭目問:“拿刀幹啥?”李福龍怒道:“叫你拿你就拿,羅嗦什麽!”小頭目趕緊道:“是!是!是!大爺息怒。”忙不顛兒的地跑去把刀拿了過來。李福龍接過刀,說道:“你們幾個聽著,回去告訴老爺,我本領不濟,這次事辦的不順不力,有辱門庭,來生我還做老爺的兒子,精心學藝,以偉丈夫立世,永不被人欺負。”話說到此,幾個小頭目知道他要幹什麽,慌忙上來奪他手中的刀,並一起說道:“大爺,你不能……”李福龍舉起刀說道:“不要靠近我,誰靠近我先給他一刀。”幾個小頭目趕忙往後退,同時又跪下了,一邊叩頭一邊說道:“大爺,大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來日方長,何不回去重整旗鼓,他陸行兒也不是三頭六臂,總有一天還會落到我們手裡。你若有不測,老爺會多麽傷心啊。”李福龍道:“你們懂個啥,老子就是不想活了,我是學楚霸王,我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呀。”說罷,一刀抹在脖子上,鮮血直流,接著咕咚一聲直挺挺躺倒在地――死了。幾個小頭目抬頭一看――傻了。等明白過來,趕快上前抱住李福龍,一人急忙扯下衣襟就朝李福龍脖子上纏,想止住血,但為時已晚,李福龍已沒了氣息。幾個小頭目都嚇壞了,回去怎麽跟老爺說,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好辦法,隻好七手八腳把李福龍的屍體抬到車上,慢悠悠往南昌府衙而來,兵丁們都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頭。其中一個小頭目先行,去到府衙報信。
且說那報信的小頭目來到府衙,見到府尹李憲,將前前後後的事說了一遍,李憲頓時就昏了過去。家人們把他抬到床上,有的按摩,有的喂他湯水,畢竟是男人,不一會兒李憲就醒了過來。此時所幸夫人去娘家未歸,不然還不知會鬧騰成什麽樣子。前天五子被殺,昨天二子又被殺,她在府中就尋死覓活,昨天李憲著人送她回娘家將息幾天,誰知今天又沒了老大,如果她知道了,那將會是什麽境況。李憲急得六神無主,還是老管家主持,趕忙為老大準備後事。說話間,老大屍體已經到了門口。按照當地風俗,上有父母者,屍體隻能停靈街上,不能再回家中,且不能停屍太久。就這樣,在老管家*持下,三天當中,李家埋葬了三個兒子。本來,李憲想瞞住夫人,等過幾天再慢慢告訴他, 但是這麽大的事怎能瞞得了,老大自殺的情況還是被夫人知道了,她要娘家人把她送回。回來一看,本來熱熱鬧鬧的一家人,現在五個兒子只剩下老三李玉龍和老四李顯龍,李家變得冷冷清清,一個婦人家怎能受得過如此大的打擊,一回到家就病倒了。老四李顯龍到母親房中勸慰母親,說了一些寬心話,但老三李玉龍卻一直悶頭不吭聲。他想,這都是報應啊,誰叫你們從小就嬌生慣養放縱他們,做出這等事情是遲早的事。他不想勸慰父母,但看到家裡現在的樣子,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他在想著今後的路怎麽走,他不想再在這樣的家庭裡再待下去了。對於父母和弟兄們所做的事他原來隻是看不慣,對他的心靈創傷也不甚明顯,但這次家裡遭遇了這麽大的變故,使他心灰意冷了。他並不怨恨陸行兒,他恨的隻是這個世道,恨他的父母不把孩兒們教育走正道,太放任他們了。想到此,他倒覺得陸行兒才是英雄,是自己的楷模,他想闖蕩江湖了。
當天晚飯後,李玉龍回到自己房間,悄悄地準備了一些銀兩,把需要帶的東西都準備好,又悄無聲息地到馬廄把自己平時騎的胭脂馬喂上,才回到自己房間去休息。他的這些舉動,沒有人注意到。隻是那養馬的老頭感覺奇怪―今天三公子怎麽了,親自到後槽喂馬來了。其實,李玉龍隻是不放心,怕老馬夫沒有喂好自己的馬,而親自去照看一下,另外加點料而已。李玉龍睡到三更時分,由於心中有事,就早早地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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