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準備好的東西帶好,尤其是自己心愛的兩把寶劍。然後把門虛掩著,放輕腳步朝馬廄走去。為了不驚動老馬夫,他先把後門打開,然後到槽頭牽馬,他先是縷一縷胭脂馬的馬鬃,這是他平時慣用的動作。這匹胭脂馬跟著他已經四五年了,每逢讓它奔跑時,就拍拍它的脊背;每逢讓他靜悄悄時,就縷一縷它的鬃毛;每逢讓它嘶叫時,就捏捏它的脖子……可以說他與馬朝夕相伴,經過他的訓練調教,這匹胭脂馬已經通人性了。胭脂馬按照他的這個動作要求,出廄時四蹄輕輕落地,或許老馬夫是睡熟了,馬的動作太輕了,李玉龍人不知鬼不覺地出了門。
李玉龍懵懵懂懂地離開南昌城,但一出城他就迷茫了。離家出走,他沒有目標,沒有成熟的考慮;今後的日子怎麽過,他也沒有精心地打算。但他此時忽然萌發了一個閃念,找陸行兒去。他想,陸行兒武藝高強,一身正氣,嫉惡如仇,跟著他或許能夠學到些東西,或者在江湖上落個好名聲。雖然他與我家結下血海深仇,但我隻要不記恨於他,諒他也不會嫌棄與我,況且在鬥門洲打鬥時,我曾向他暗示,他應該知道我是什麽人。就這樣,他拿定主意追隨陸行兒去。有了目標就有了方向,他根據幾個小頭目的描述,知道陸行兒向東去了,同時李玉龍清楚,像陸行兒這樣行俠仗義的人,愛打抱不平,到哪都會留下蛛絲馬跡,找到他也許並不難,於是他打馬一直向東趕來。
暫且不說李玉龍如何追趕陸行兒。且說陸行兒前日黎明時分趁李福龍和他的兵丁們發愣的一刹那,他砍斷韁繩,跨上李福龍的黑馬飛快地向東奔去,又是一口氣跑出一百余裡,方才下馬歇息。這裡瀕臨樂安江,水流緩緩,岸坡上野草青青,是喂馬的好地方,所以他下馬,把馬放在岸邊吃草,自己則躺在草地上休息。此時他也已經餓了,但此處前不巴村後不著店,去哪找食物呀?但他想,還是先把馬喂好,才好走路,然後再去找東西吃。他估計著,方才這一頓踹營,讓李福龍目瞪口呆,肯定嚇破了膽,暫時不會追趕他,所以他心裡一放松,竟然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陣涼風吹來,加上肚子餓的慌,陸行兒醒來了。他一看,太陽快要落山了,到哪裡去尋吃的。他又看了看那匹黑馬,依然在悠閑地吃著草,但已經不是很著意,說明已經差不多吃飽了,便站起身來,來到馬跟前,捋著馬鬃說道:“老夥計,你吃飽了,該讓我也吃點東西了,咱們走吧。”他跨上馬背,繼續向前走去。
陸行兒騎著馬順著樂安江向東走,大約有一頓飯工夫,看見前面山坡下有幾間草房,這裡依山傍水,景色不錯。心想好了,有人家好歹就會有點東西吃。等到了草房前一看,他更高興了。原來這是一家客店,門頭上掛著一塊匾額,上面赫然寫到“喜客來”三個大字,這分明是客店了。他下了馬,把馬拴在門前一棵歪脖子樹上,走上去敲門。連敲了半天,無人出來,他索性自己把門推開,進到屋裡一看,沒人。他又用寶劍挑開裡屋的門簾,看見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淚痕的男子,躺在一張破床上斜靠著被子唉聲歎氣。陸行兒沒好氣地問道:“你是店家了?”那男子揉了揉眼睛道:“是,是又怎樣?”陸行兒道:“唉!你這店家好無道理,既然開店,有客人來,怎麽不出來迎接,你像是開店的嗎?你這生意是怎麽做的?”那店家道:“今天不做生意。”陸行兒道:“你看你看,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怎麽回事?”那店家道:“今天我家裡有事,你又給我做不了主,管那麽寬幹啥?”陸行兒道:“你家裡有什麽事,怎的知道我做不了主,端的是什麽事?”店家道:“我家的事,你也管不了,休再問起。”陸行兒道:“我看你好像有什麽難事,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上你忙。”那店家看他不像壞人,便朝他訴起苦來。
原來,此處往東二裡來路,有一座佛寺,叫做“慈雲寺”。寺內有二十多個和尚,這方圓十多裡的土地都歸寺裡所有,附近農民都靠租種寺裡土地為生,多少年來,和尚與農民相處甚好。這店家名叫胡小四,今年三十二歲,母親早亡,娶了個媳婦叫夏荷香,幾年前胡小四的老爹也去世,小兩口在這裡接替胡小四的老爹繼續開店,生意還算可以。不料幾個月前,不知從哪裡來了一個惡僧,帶著十幾個徒弟來到慈雲寺,仗著他們有些武功,把原來的二十多個和尚趕跑,霸佔了慈雲寺。就在今天上午,五六個小和尚來到胡小四店中,要酒要肉,胡小四看他們是和尚,不敢賣與他們酒肉,誰知他們動起粗來,生生把胡小四剛煮熟的幾隻鴨子全部吃了個精光,還喝了他兩壇酒。這還不算,還要胡小四媳婦夏荷香陪酒,嚇得小四不敢作聲。臨走時,幾個小和尚又把夏荷香強行拉走,說是回去獻給他們師父。胡小四一看到了這個地步,不得已出來與他們理論,理論不行,後來又央求他們放過妻子,他們哪裡聽得進,拉著夏荷香就走,胡小四上去阻攔,又把胡小四打了一頓。這不,現在胡小四的渾身還疼著呢。胡小四捋起褲腿讓陸行兒看,腿上的血痕還在。
陸行兒問道:“知道他們是哪裡來的嗎?”胡小四道:“不清楚。”陸行兒又問:“那惡僧叫個啥名?”胡小四答道:“好像叫個‘熟鐵佛’什麽的。”陸行兒心想,噢,原來是這個家夥,於是道:“那麽,這樣吧,你這裡還有什麽吃的沒有?”胡小四道:“有,我還藏了兩隻鵝。”陸行兒道:“好,你快去煮熟了我吃,有酒也弄一些來。今夜我去打探你妻子下落,爭取救她出來。”胡小四懷疑地看著他,似有不敢相信的樣子。陸行兒笑了,道:“放心,即使暫時救不出來,也爭取不讓他們侮辱你妻子!我現在的確是太餓了。快去弄飯。”胡小四半信半疑地朝東邊那間破草房裡去了。
陸行兒真的很餓了,時間雖然不長,但他有點忍不住,隻好躺在胡小四的破床上閉目養了會神。約麽一頓飯工夫,胡小四一手端著一隻熟鵝,另一隻手提著一壇酒過來了,他對陸行兒道:“酒不好,將就著點吧!”隨手從桌子上拿了一隻碗,到外間水缸裡舀了一點水涮了涮,打開壇子滿滿地倒了一碗酒,遞給陸行兒,陸行兒接過碗一飲而盡,又伸手撕了一隻鵝腿,大口啃吃起來。胡小四問:“酒還能喝吧?”陸行兒一邊大嚼,一邊答道:“嗯嗯,不錯不錯。”陸行兒是餓得過頭了,恐怕此時還沒有品出味來,或者就像俗語講的“饑了找糠,飽了肉也不香”那樣,顧不上品滋味了。
話休絮煩。且說陸行兒餓壞了,只顧低頭吃喝,也不與胡小四說話,直到肉盡酒罄,方才抬起頭來問胡小四:“你把那慈雲寺的具體位置告訴我,二更以後我就去。”胡小四拉著陸行兒往外走,邊走邊道:“你來看,就在那裡。”走到門外,胡小四用手指著東南方向一個塔尖道:“那座塔在寺後,離此隻有二裡來路。”又指著腳下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道:“順著這條小路,直達寺後。”陸行兒點了點頭,然後二人重新回到屋裡。坐下後,陸行兒又向胡小四問寺裡房屋布局。胡小四道:“父親在世時,經常領著我到寺裡玩,後來長大了,只顧忙生意,就去得少了。但寺裡情況是再熟不過。此寺大門朝南,進了山門就是天王殿,再往後依次是大雄殿和毗盧殿,毗盧殿後有一片菜地,菜地中央就是那座寶塔。寶塔可以上去,俯瞰全寺並周遭十余裡。山門內兩側除留有一兩丈天井外,一直到後面和毗盧殿齊,都是相對的兩排僧房。院內青磚鋪地,很是豪奢。過去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廟會,煞是熱鬧,近來香客也越來越少,做生意的都不敢來了,現在裡面也不知怎麽樣?”陸行兒道:“好了,今晚二更以後我就去。”胡小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我媳婦她會不會……”陸行兒知道他說的什麽意思,於是說:“估計沒那麽快。”此時,胡小四又到隔壁去準備飯食。
天黑下來,胡小四把飯食已準備好。仍是一隻熟鵝,一壇酒,外加五六個大餅和兩個素菜。陸行兒讓胡小四過來一起吃,胡小四拉條凳子坐了過來。陸行兒一邊吃飯一邊問胡小四一些其他話題。同時又問那惡僧武功怎樣,使的什麽器械等,胡小四都回答得不甚了了,隻聽別人說那惡僧有一條禪杖,本事啥樣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