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開始涼了,薄褥溫暖不了心的冰涼;漸漸模糊。
模糊在夜已深,模糊在秋已濃。
斜陽依舊,而他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寒冷,在這種寒冷之中夾雜著模糊的落寂和恍惚;也許這時候應該去準備冬眠,像昨夜的蛙蟲,將一切歡欣笑淚埋葬於昏昏黑暗。
忘記了,或許他真的忘記了。
他希望自己來一次真正的失憶。
失憶於斜陽千裡一路落英,滿身身沉重……
往事早已成煙,如晨霧嫋嫋,又如皚皚余輝,希望在這種恍惚裡逝去,昨日的夢痕今日的自己別無去處。
一轉眼,就那麽的一轉眼,一切都不在了。消失的那麽乾淨,乾淨的沒有任何痕跡,沒有一點可以找得到的痕跡……
記憶消失在霧中,人也消失在霧中。
離去的時候沒有記得自己應該來做些什麽,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是誰,也許這裡真的可以忘魂,真的可以將過去的一切沉重的帶來,然後卸去疲憊,輕輕離去。
離去時不帶走一點記憶,哪怕是在冬天看到的最後一片落葉。
他希望人間可以有這麽一個地方,一個真正可以忘魂,忘愛,忘恨的地方。甚至可以忘記一切情仇一切哀樂,即使變成一個隻有身體的人。
因為有些事情真的可以將人變成那樣,也許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過這些,枯竭了心海,粉碎了的執著。
蕭青魂來了,在一個黃昏,一個蕭索的依然蕭索的黃昏……
斜陽一路,滿地英雨。
天空依然那麽的乾淨,乾淨的猶如沒有任何記憶的腦海,空空的,連雲都沒有。如果一個人也像這樣,豈不成了行屍?
蕭青魂寧願自己變成行屍,因為他已經受不了那些無奈,無奈的斜陽訴淚;那麽的痛苦,痛苦的髓碎海竭。
歲月如刀。
秋漸深。
夜已寒。
星空開始變得慘淡,他的心中也被這種慘淡包圍著,真正能使自己忘魂的不是忘魂谷,也不是煉樞山莊,而是自己。
隻有自己從自己的心裡走出來,才能真正的做到忘記痛苦,忘記曾經的歡樂。
但是他能嗎?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笑容是那麽的美麗,美麗的猶如春日裡綻開的花朵,他的眼神像是看到夢想中的情人,是那麽的溫暖,那麽的充滿著柔情;星空漸漸的變的了,原來的冷星開始變的柔和了,如情人眼中柔柔的眸光,照在他的身上。
夜晚突然的就不再那麽的寒冷,也不再那麽的清淒了
蕭青魂就在這種柔和中睡去,帶著那股笑意。
又有誰能知道這股笑意能維持多久呢?
也許他是在夢裡,也許他夢見了朝思暮想的人,那個人正在像他緩緩走來……
他的笑容更柔和了,如果有人看見了,一定不會認為他就是傳聞的冷面冷心猶如煞星一樣的人。
也許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曾經的美好,也許每個人都會藏起那份美好,藏的深深的,藏的誰也不會看到,誰也無法接近。
突然,他躍身而起,一道難以看見的寒光從夜空一閃而過。
……
世界安靜了,半空中的蚊蟲飄然落下,帶著生命垂息前的掙扎, 與落葉合在一起。
塵土終歸塵土。
人的生命不也是這樣麽?
蕭青魂依舊躺在原來的地方,仿佛從來就沒有動過,連眼神都沒有變化。外人是看不出來他的變化的,因為蕭青魂從來都不會讓別人看到自己在想什麽和做什麽。
也許他有自己的理由,在他的意識裡,自己的東西為何要讓別人知道呢?
知道了會怎樣呢?不知道又會怎樣呢?
還不是照樣的離去,離去的沒有任何理由,不帶走一絲回憶。
那殘留的記憶昨日的痛苦依然是自己收藏,盡管他不想這樣,但是
……
他的眼睛射出一道寒光,星空頓時暗淡下來,月光開始從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慢慢褪去,悄悄的隱在烏雲的背後,仿佛月亮也懼怕這位煞星。
那股柔和從他的眼神消失了,情人的身影也消失了,烏雲背後的月亮小心的將衣紗放下,夜空下的大地慢慢的蒼白起來。
蕭青魂的身上落滿了寒霜。
他在霜中,他的人也變成了霜。
秋霜凍人。
蕭青魂的人與霜一樣冰冷。
他的心更冷。
從溫暖消失的刹那,從夢破滅的時候。
他依舊在夜裡,濃霧。
他依舊不動,任憑霧靄漸行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