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了一圈回去,領導們忙著安排人把死豬都集中起來,老百姓們看到死豬也能換錢,情緒還算是穩定,張貴上門通知後,大家紛紛車拉肩扛著死豬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周書記好像想起了什麽,走到劉利民身邊問:“這麽燒可以嗎,區裡有一個動物屍體無害化處理場,在那裡燒保險一點。”
我看見空地上堆得滿滿的死豬,情景蔚為壯觀,白花花的在月色下顯得莫名怪異。
劉利民思索了一會,問疾控中心的郝主任:“如果運輸的話,有沒有疫情擴散的危險,焚燒出的煙塵會不會還有病毒?”
郝主任道:“只要是運輸一定是會有風險的,焚燒出的煙塵倒是不會再傳播病毒,只不過……燒出來的味可不好聞。”
劉利民拍板焚燒。
張貴在一旁沒閑著,讓來搬豬的人排成隊,說是要給每家統計有多少隻死豬,其實是讓疾控中心的人挨個給他們消毒。消完毒又挑出來三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讓他們挖大坑燒豬。
小夥子們不大樂意,嘴裡說著怪話,張貴也不含糊,先是說了一通大道理然後承諾一個人給二百塊錢工錢,於是大家的覺悟立即得到提升,思想境界立即得到升華,從家裡抗出鐵鍁鋤頭,來到選定的地方甩開膀子挖大坑。
我看著他們乾得熱火朝天覺得不好意思,也想擼袖子一起乾活,卻被劉利民攔下了,他黑著臉訓我:“你有你自己的崗位,不要去添亂!”
麻痹我的崗位在公安局,他麽的攤上這個破事還不是你害的!
旁邊張貴低聲對我說:“王政委,這玩意還不知道會不會傳染人,劉市長是在保護你。”
我×,原來是這麽回事,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真是人多力量大,沒兩個小時眼見著一個6、7米見方的大坑被挖開,我往下張望,起碼有兩人深,防疫站人往下面撒消毒水墊石灰,弄好了之後各家各戶都把儲存的柴火稻草給搬來了,又墊了一層。
豬一頭頭被拋進了深坑,澆汽油,我數了數才丟進去四十多頭,看來一次還燒不完。
引燃的木棒被扔進坑中,火焰一下子騰上來,焦臭的味道撲鼻而來,濃濃的黑煙滾滾上升。我抬眼看看天,發現黑煙似乎和一片黑雲連在了一起,司徒黃浩在身邊驚歎:“難道是他?”
是誰啊?現在怎麽都流行說話說一半?!
青頭也走了過來:“不會錯,是他!”
我都要被這事給煩死了,他們居然還有心情在我旁邊演小品,我沒好氣的問:“到底是誰?”
司徒黃浩道:“恩公,如果我們沒有看錯的話,上面的是一位冥帥,此人在地府深居簡出極難見到,我們不如前去參見,說不定還會有莫大的機緣。”
機個狗屁緣啊,還嫌我這裡不夠亂嗎,我雖然不想去見上面的家夥,但也忍不住好奇:“冥帥是什麽?”
“恩公有所不知,地府從前有十大冥帥,統領鬼卒陰差,後來實施鬼銜制度,其中四位不授鬼銜,仍為冥帥,手下人馬成了他們四人的親兵,如同諸侯一般與十殿閻王平起平坐。”司徒解釋。
“哪四個?”
青頭興奮的搶著說:“豹尾大人、鳥嘴大人、魚鰓大人、黃蜂大人!”
我鬱悶了,這起的都是什麽名字啊,怎麽顯得這麽沒文化,尤其是那個叫“鳥嘴”的,聽起來好像口活不錯的樣子。
司徒道:“四大冥帥所掌不同,豹尾管理地上走獸亡魂,鳥嘴管理天上飛禽亡魂,魚鰓管理水中遊魚亡魂,黃蜂……”
“管理蟲子的亡魂吧?”我插話,四個人裡就屬黃蜂的名字起得還算是有邏輯可言。
“不錯,恩公明察秋毫。”
司徒誇得我心情大好,又突然很想會一會上面的冥帥了:“不知道來的這是哪一位?”
青頭快樂的說:“我們也不知道啊。”
媽的你不知道樂個什麽勁!“那你怎麽知道來的是冥帥。”
“你看那黑雲,”青頭指著天空癡癡的說,“多黑,多濃,多銷OVO魂!普通的牛頭馬面鬼差陰卒哪有這個本事,就算是鬼王來了也只是一陣黑霧,這個肯定是冥帥大人,相信我沒錯的!”
“就信你一次,走,咱們上去看看。”我對兩個家夥說。
“恩公,我帶著肉身騰不得雲……”司徒有些不好意思。
“咱們找個地方藏起來,一起脫殼。”
跟張貴打了聲招呼往魏陸軍家裡走,無意之間看見胡婕站在大樹後面定定的看著天空的烏雲,看見我走過來才回過神,和我打了聲招呼。
真是奇怪,難道她真的能看見?
我急著去看冥帥,顧不得這些事情,急急忙忙到魏陸軍家裡,靠在沙發上魂魄出竅去了。青頭和司徒黃浩跟在後面。
鑽進了烏雲,看見一大群白花花的家豬亡魂,不用說,肯定是村裡剛死的一群豬了,我暗自思忖:來收豬魂的,想必是掌管走獸亡魂的冥帥豹尾吧,多大事,值當親自跑一趟嗎。
遠遠看到群豬中立著一個佝僂的老頭,額頭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鼻孔朝天,嘴唇外翻,七扭八歪的齙牙從嘴裡露出來,光著膀子敞懷穿件藍色布馬甲,胸毛長得像刷子似的,手上握著根短細木棍,看上去比豬高不了多少,若不是飛在天上的話,和趕豬的醜老頭沒什麽兩樣。
難不成這個猥瑣男就是冥帥?
豬群突然閃出一條路來,我們順路走去,豬的亡魂在兩邊夾道歡迎。青頭和司徒黃浩快步向前,奴性大發,近前拜倒:“小人不知豹尾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醜老頭不答話,用那小棍指著我慢悠悠的說:“你是哪來的亡魂,見到本帥為何不拜?”
我艸還“本帥”,你醜成這樣帥個屁啊!
我抱抱拳:“在下王山,見過冥帥。”
見我不下跪, 豹尾好像很不滿意,又指著兩個鬼東西說:“你看你們勾的魂,像什麽樣子,黃泉路上好好教育教育他,讓他知道長幼尊卑!”
我去你麻痹,還真把我當死人了,正想分辨,聽得司徒說:“大人有所不知,此人並非亡魂,而是帝君親傳弟子,我和青鬼奉帝君玉旨侍奉其左右。”
不錯,這個場合是該立即搬出大靠山,要不然還真被人小看了。
臭老頭臉變得超級快,立馬堆起了笑,臉上的褶子像堆了張揉碎的報紙,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喔——原來是王賢弟啊,久仰久仰!”
“不敢不敢,豹尾大哥的威名如雷貫耳。”娘的客套誰不會,我也虛與委蛇起來,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能問問這豬瘟到底是怎麽回事,說不定會去還能立功呢:“老哥不在地府逍遙快活,怎麽跑到我們這個窮鄉僻壤來了?”
“唉,誰說不是呢,地府搞什麽鬼銜制度,其實就是削了你老哥我的藩,我倒是落了個清淨自在。”豹尾說,“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麽了,你恩師來找我,非讓我來這個小世界轉轉,說地府裡好久都沒有勾過這個世界走獸的魂魄了。賢弟你也知道,你們這裡的走獸笨拙溫順,也就算是耗子狐狸黃鼠狼還算有點靈性,但修煉成妖成精的也太少,我們地府勾它們有什麽用啊,反正讓它們的亡魂在這裡晃蕩也惹不出什麽麻煩……”
我靠那你趕著這麽一大群豬有個毛用!難道想養豬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