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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匠》第2章 醉美的回憶
  “唉!說來話長啊――其實在下之前根本不是做酒生意的,就是這豫西酒業公司也不過是在三個月之前才開設的。”

  張進久帶著一副半尷不尬的假笑,輕歎著緩緩地講述起來。

  “事情還得從半年前說起:那天在下回鄉下省親。沒想到路遇山匪,被綁了票。好在老天有眼,當晚山上也不怎麽的就起了大火。山匪們都忙著救火搬家逃命,根本顧不上我了。所以我就趁亂,用一隻破碗碴兒割斷了綁繩,伺機逃下了山。隻是當時我只顧逃命,玩兒了命地傻跑。再加上天黑路生,驚魂不定,所以其實一下山就迷路了。一直到天亮了,我才發現自己走到了一處山谷中。膽戰心驚地往前蒙著走了一陣,沒想到還真碰到人了――一個正準備上山采藥的村夫,把我帶到了他們的村子。”

  張進久說到此處,故意停頓了下,緩緩呼吸了一下。

  而風家父子,也由此猜到,接下來肯定發生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說真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書中描繪的那種世外桃源,都隻是杜撰蒙人的。可當我到了那山谷深處的村子時,我完全傻掉了。那一刻,我好像一下就回到了小時候,覺得自己走在那村中,就像一個誤入仙境的孩子。”

  張進久說著,情不自禁地閉起了眼睛,仿佛是在回憶一段美好的時光,臉上那幸福的神態溢於言表。

  風家父子也被張進久的述說,吊起了胃口。

  顯然對於一個成年人講述自己的真實奇遇,還是很容易贏得熱心的聽眾的。

  “而當我見到他們村長時,我更確定自己一定是見到了活神仙!”

  說著張進久情不自禁地微微搖了搖頭,那驚歎的神情似乎是至今仍不敢置信。

  “那村長看著應有六十多歲,可實際他已經一百三十二歲了。當村裡人向我這麽介紹他們村長時,我還是半信半疑。直到他一家七代一百零一口聚齊在我眼前時,我徹底信服了!而更讓我目瞪口呆的是,這個村子全是像他們一樣的家族!”

  “一百三十二歲!兩個甲子之多!這等老壽星,的確是活神仙了!”

  風步霆完全被張進久的“故事”吸引進去,以至於情不自禁地插話讚歎著。

  “是啊――後來聽他們介紹我才知道,這個村子一共住著十二個家族,村中的所有人都是這十二個家族的後代。一百多年來我是進入這村子的第一個外人。也因為這個,全村特地為我辦了宴席,就在村中的一處類似個小廣場的地方,全村老小圍坐在一起。而我被安排和村長及其他幾位最長者坐在一桌,也就是在那晚,我喝到了讓我終生難忘的酒――可以改變我一生的酒。”

  說到此處,張進久再次翹起嘴角緊閉雙眼深吸一口氣,儼然一副如癡如醉的狀態。

  而風家父子也已被張進久聲情並茂的講述,帶進了故事到*。炙熱好奇的目光,已經將張進久完全籠罩其中。

  “那酒的味道――反正以我的學識是很難把它完整地描述出來!有點苦、有點辣、但更多的是香甜、不止一種的香甜。在鼻中、在口中、在喉中、在肚中的味道感覺都不盡相同。只需喝下一口,就足以很快使人入醉。不是那種普通的酒醉,而是如癡如醉――像美夢一樣的醉。”

  張進久此刻的神態,似乎已經處於半醉半醒。完全不顧自己身在何處,更不要說對於此處主人的注視了。

  “那酒是白酒嗎?”

  風胤有點著急地插話問道。

  而他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他覺得白酒再好,也好喝不到哪去。

  畢竟他還隻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對於火辣濃烈的白酒自然是不會有什麽興趣的。

  不過在留學期間,他偷偷嘗過幾種洋酒。其中有一兩種果酒,他還是比較得意的。

  所以當聽到張進久說那酒有多好多神時,他就很想知道,到底那是頌國傳統的白酒,還是那種西洋式的果酒。

  要是白酒,那即使張進久說的再天花亂墜,他也不會太感興趣的。

  “不是白酒,是類似於洋酒那種果酒。但又和西洋的果酒不一樣,不只是一種果子釀製的。這一點,我也是在第二天參觀他們的酒坊時才知道的。而且也就是在那時,我產生了把這酒銷到全世界的想法。只可惜――”

  張進久說到此處突然“由晴轉陰”,顯得那麽戀戀不舍心有不甘。

  “難道是他們不讓賣?”

  風胤猴急地追問道。

  “那倒不是――那個村中的人都很淳樸,完全沒有世俗獨佔畏賊之心。隻是他們一年隻造一百二十壇酒,這是他們祖傳下來的規矩。分到十二個家族後,每家都不到十壇。一年十壇酒,對於一個百十口的家庭來說根本不夠喝。要不是我走時厚著臉皮向村長要了一壇,我現在手裡連一滴酒都不可能有。”

  張進久說到此處時,臉上的鬱悶溢於言表。

  “那您可知道他們釀酒的方法,有了酒方還愁沒酒賣嗎。”

  風胤繼續自以為是地接話道。

  “住嘴――大人談話小孩兒老插什麽嘴,不懂禮數。”

  風步霆嚴厲地呵斥道。

  “風鏢頭不必責備令郎,風小公子說的沒錯。只可惜奈何有方無藥,我也隻能先把手中這壇酒賣上價、搞出名再說吧!”

  張進久說著無奈地歎了口氣。

  “哦――張老板這話的意思是――”

  風步霆不解地問道。

  “風鏢頭有所不知,這美酒是用那山谷裡的兩種獨有的野果和老井裡的泉水釀造的。當時我回到家後,就開始四處尋找那兩種野果和那泉水。可惜,全是些形似實別的。也試著拿來釀製了一些酒,結果不說你們也能想到了!”

  張進久說著苦笑地搖了搖頭。

  “那張老板可以再回去,采運些野果和泉水回來啊。”

  風步霆仍一臉不解地問著。

  “唉!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那裡可能真的是人間仙境,不是凡人可常入。要不就是我當時利欲熏心蒙蔽了雙眼,也不知怎麽的,就把來去的路忘的一乾二淨了!直到現在,我每天都在回想當時的一幕幕,也曾數次回到那一帶去尋找。可惜――唉!”

  張進久臉上寫滿了懊悔,顯然對於此事至今仍無法釋懷。

  “這――恕風某愚鈍,既然無法自釀這仙酒。那張老板還去那世界工匠博覽大會上,難道就隻是為了賣那十瓶酒?”

  風步霆的語氣中隱藏著輕蔑。

  張進久聽後一陣呵呵地假笑。

  “如隻是賣這十瓶酒,我完全可以直接找國內的大酒行買主。他們出的價錢,絕對不會比洋人低。但這酒可就從此跟我絕緣了,要那樣的話,我估計我後半輩子都會活在後悔中。因為那酒實在是太珍貴了――不瞞你們說,我抱回來的那一壇,到現在也隻是喝了兩盅。而且我也隻是喝了其中一盅而已,另一盅,要不是用來給我的合夥人品嘗,我是絕舍不得喝的。而也正是那位合夥人的加入,使我有了參加世界工匠博覽大會的底氣。”

  “哦――張老板這麽說,想必那位定是在國內乃至世界上都有名頭的人士嘍。”

  “是的,可以說沒有那位名士加入的話,我可能連參加世界工匠大會的資格都沒有。你們也知道,要參加世界工匠博覽大會,必先要在本國工匠博覽大會上參加評比。除非由本國的國匠推薦,否則誰也不可能直接越過本國的工匠協會,去參評世界工匠博覽大會的。而我的這位合夥人,就是咱大頌國兩大國匠級酒匠之一,也就是民間說的――南玉江北杜觴之一的北杜觴、杜國匠。”

  張進久說著顯出一臉的得意之色。

  “哦――沒想到張老板能和杜觴杜國匠搭上關系,那想必今後應該不會再有難題了。到時候讓杜觴國匠把那酒方研究出來,你們還愁供應和銷路嗎。”

  風步霆也顯出一副為對方高興的樣子。

  張進久聽後又是一陣苦笑。

  “起初我也是風鏢頭這樣的想法,所以才厚著臉皮壯著膽子去找他杜國匠的。可沒料到他在品完那仙酒之後,和我的感覺如出一轍!都有那種得而複失的悲涼和悔恨。我本以為以他杜觴的能力和見識,應該是可以知道這酒是怎麽釀造的。誰知道他卻比我還誇張地流著兩行清淚對我說――這酒不屬於人間,是不應該被凡人喝到的,更不要說釀造了。還說和這酒有緣的人,必將不是大福便是大禍,和此酒沾邊的人越多,災禍就散播的越大。所以就勸我還是把這酒藏好,留著自己回味獨享。萬不可讓更多人知道此酒,否則必招殺身之禍。”

  “哦――杜觴國匠是這麽說的!那――您又是怎麽說服他改變想法的呢?”

  風步霆好奇地問道。

  張進久聽後略顯得意地笑了笑。

  “其實我早看出他雖然嘴上說讓我獨享此酒,但眼神中卻滿是對此酒的迷戀不舍。可礙於他的地位和面子,我自然不會在當場多說。而是回去後,我給他寫了封信。如果他看過此信後還不答應合作的話,我就徹底死心另尋他人。但我很自信,他看到信後一定會答應合作的。”

  “那想必張老板一定是找到了那位杜觴國匠的短處吧。”

  風胤終於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風公子果然聰慧――其實在去找他之前,我就做好了應對他不從的辦法。雖不是什麽高明之計,但卻是屢試不爽的激將法。你們應該也都知道,咱大頌國國匠級的酒匠隻有兩位。一個是他杜觴,另一個就是玉江。南玉江北杜觴的說法,傳到現在有三十多年了吧。這二人雖然齊名,表面上也都和和氣氣的。但明眼人誰都能看出來,私下裡是誰都不服誰。誰都想自己高於對手,都想超越對方達到王匠級,乃至神匠級的地位。所以我就抓住這點刺激杜觴,必定會百發百中。”

  風步霆聽後微笑著點了點頭,顯然他已經能想到張進久信中的內容了。

  “我在信中先向他說明了我對此酒的看法,然後就直接向他挑明,如他不肯合作,那我就隻好去找玉江國匠了。等到時候玉江因此酒獲得王匠、乃至神匠級的名號時,我會為他感到惋惜的。”

  說到此處,張進久猥瑣地笑容顯得更加得意了。

  “看張老板這意思,那杜觴國匠必是答應嘍。隻是那酒――他真能研究出方子來嗎?”

  風步霆還是有點好奇地問道。

  “雖然他答應合作了,但對於釀造仙酒他卻十分肯定地說不可能。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而且他還認為,不要說他或玉江,就是那世界五大王匠級的酒匠,也未必能造出這酒來。”

  張進久的語氣,充滿了遺憾和無奈。

  “那你們還要去世界工匠大會上賣那仙酒!真要有買家大量訂購,你們怎麽辦啊?”

  風胤又忍不住插嘴道。

  “他們訂多少,我們就保證賣多少。”

  張進久再次露出那猥瑣的笑臉。

  “其實我們這次去主要是賣的酒牌子,隻要牌子名頭打響了,酒的品質都是次要的。喝名酒的人絕大多數喝的隻是個牌子,至於酒本身的品質,差不多就夠了,有幾個能真正懂酒的啊。所以我們決定把一壇仙酒分成十瓶;一瓶用作評委的評比試嘗,一瓶送給世工協的會長,剩下的八瓶則是準備送給世工協的八大常任理事。當然這是杜觴的意思,我是沒想到洋鬼子也有走後門這一套。不過這都無所謂,隻要杜觴通過此酒被評上王匠級乃至神匠級的酒匠了,那麽以後他釀造的酒就會在全世界暢銷。到那時候……”

  張進久說到此處,得意賣乖地笑而不語起來。

  “原來如此――張老板果然高明,能審時度勢化無為有,實乃商界精英啊!在下佩服佩服!”

  風步霆虛偽地稱讚著張進久,可心裡卻在鄙夷地罵著對方這個奸商。

  “哪裡哪裡――其實風鏢頭一定很瞧不起在下所謂吧。”

  張進久笑呵呵地盯著風步霆的眼神,那架勢似乎已經看透了對方心中所想。

  “怎麽會――風某一介武夫,今日聽張老板一談茅塞頓開,漲了不少見識。我謝您還來不及呢,怎還敢對您有不敬的想法。”

  風步霆極力地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和不快。

  “隻是有一點恕風某愚鈍,張老板把如此商業機密跟在下說的這麽透徹,而且還牽涉到杜觴國匠。您不怕――”

  “哈哈哈哈――”

  張進久突然放聲大笑。

  “風鏢頭還自謙武夫,這不也精明的很嗎。”

  說完他突然收起了臉上笑容,深沉而詭秘地看著風步霆。

  “其實這次找風鏢頭保的並不只是那仙酒,還有在下本人。”

  “哦――張老板可能有所不知,凡雇主直接參與押運的,我們都會把雇主算在保護對象之內的。這一點張老板可盡管放心,不會另收保費的。”

  “不不不――風鏢頭您誤會了。我說的要你們保護在下,指的不只是在運送仙酒的途中。而是從現在開始,直到我的豫西酒業公司在海外開設分公司為止。”

  張進久說的很凝重,臉上全無之前商人虛假的笑容。

  “哦――”

  風步霆察覺出了對方話裡有話。

  “那您這可將是兩份鏢,而且還是‘長鏢’――這費用可――”

  “風鏢頭放心,價錢隨您開,我絕不還價。隻是你們必須要保證我的人身安全,不能有任何疏漏。”

  張進久的表情越來越嚴肅了。

  “張老板放心, 既然我們接下了您的鏢,必將盡全力做到您的要求。也許我們不能保證您百分之百的安全,但我們可以確定,當您感到不再安全時,那一定是我們的屍體擋在您的面前。”

  風步霆鄭重其事地向對方承諾道。

  “我相信我沒有看錯人――沒有選擇保運公司,而選了頌國最後一家鏢局。就是因為我相信,老字號的信譽和能力。當然,希望我不是貴鏢局的最後一單生意。”

  張進久說著又露出了那真假難辨的笑容,隻是這次的笑容裡隱隱透著苦澀和放任。

  “您絕對沒有選錯,也絕不會是小號最後一單生意。”

  風步霆也堅定自信地回道。

  “張老板要是方便的話,你看我們是不是談談具體的合同。”

  風步霆也恢復了談生意時固有的假笑。

  “好的好的――”

  “是這樣――按鏢局的規矩,我們要先驗下鏢。不知張老板現在方不方便?”

  “這沒問題,東西現在興業銀行保存。您看是貴鏢局派人和我去取,還是我一會兒送來?”

  “我看,還是我們跟您去取吧。反正我們必是要合作的了,別再因為驗貨前的節外生枝,而毀了這筆天作之合。”

  風步霆說著轉身對一旁的風胤說道:“快去把你大師兄叫來。”

  風胤歡快地應了一聲後,就像隻偷桃得手的猴子般竄出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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