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風鏢局是京城最知名的鏢局,也是京城最後一家鏢局,甚至可以說是全國最後一家鏢局。
因為現在幾乎全國的同行們都在與時俱進,扔掉了土氣的老稱號――羞於再以“鏢局”自稱,而改作保運公司示人。
又因時下鏢行生意的大戶通常都是外國人,或是跟外國人有來往的客戶。所以改稱“公司”更容易得到外國人的親來,也顯得更加洋氣上檔次。
因此守舊的吉風鏢局的“日子”就越來越難過,現在也隻能靠幾家,跟他們一樣日漸落寞的老客戶的幾單小合同,來維持生計了。
其實要論吉風鏢局的名聲口碑和地位實力,在全國同行中是絕對可以排在前三名的。
現任總鏢頭也就是吉風鏢局的第十二代傳人風步霆,是一致公認的京城十大高手之一。
江湖上“鐵布衫、金錢鏢,神拳鬼步削魂刀”的順口溜就是說風步霆的。因此他還有個響當當的綽號――“風五絕”。
風步霆以鏢頭身份護鏢二十余年,不曾出過一次疏漏有過一次敗績。
也正是因他這驕人的履歷,使得他孤傲的性格越來越明顯。
所以當其他鏢局都隨行就市改成公司運作後,他卻偏偏守著傳統老字號寧死不改。
因為他深信買賣做的是誠信和手藝,隻要手藝好夠誠意就不愁好買賣。祖上傳下來的名號歷經數百年而不衰,就足以證明他的價值和地位。
隻是老話說的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如今這世道是西盛東衰,是人都能看出大頌國的江河日下亡期不遠。
之前的幾次對外國的戰敗,搞得割地賠款到把國庫都掏光了不說,還欠了全天下一屁股債。
以至於昔日大頌的輝煌,如今卻隻能成為國人那僅存的自縛般的“自尊”之源,和“洋人”嘲笑的無限談資了。
放眼舉國上下能活的如魚得水的,無不以“洋務”為先。
可風步霆卻偏偏最厭惡和洋人沾邊兒,他也最受不了洋人那傲慢俯視的態度。
更不能容忍自己身為大頌國的子民,卻要為欺辱侵略本國的洋鬼子“保駕護航”。
不過雖然他本人對洋人深惡痛絕,但他也十分清楚人家的過人之處。
西洋創造的槍炮、戰艦、汽車、火車,都足以成為本國子民傲慢的利器和資本。
而這些東西國人別說造,就是人家給你你都不見得使得明白。
所以才會有從來都是被國人蔑視的各色毛鬼子,如今卻突然反過來被國人崇媚的現象。
盡管他對此心有不甘,但也深知這不過是此消彼長的因由道理。
所以他在一年前,決定把自己唯一的兒子送到外國留學。
因為他終於想通了,“師夷之長技以製夷”才是最有效的救國複興之道。期望著兒子學有所成後,將來能成為重振大頌的棟梁之才。
隻是時下這自費留學的花銷年年看漲越來越高,以吉風鏢局今年的收入來說,連維持鏢局日常生計都已經很困難,更不要說還要供一個留洋的學生。
所以現在的風步霆正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要麽解散鏢局讓一眾弟子先回家待業,等到有生意了再召集大家回來。如有想另謀他業的,也不會攔著。畢竟現在已養不起這些弟子,根本發不出工錢了。
要麽就是讓兒子放棄留洋,這樣還能將就省下弟子們一年夥食和基本開銷。而且還可以一解他的念子之苦――兒子留洋這半年使他第一次體會到,自己是如此孤單如此淒涼。
由於兒子的生母因難產而故,自己當年因此悲痛萬分,當即立誓從此終生不娶。
於是這十多年來,家裡除了一個傭人和一個養女外,再沒有第三個女性入住過。
雖然期間有無數登門提親的,但都被他婉言謝絕了。
因為他覺得有兒子和一眾弟子在身邊,自己並不覺得孤寂淒涼。
隻是當兒子離家留洋半年後,他才意識到血親的重要性。
雖然身邊有養女家仆和十多位弟子,但兒子,絕對是沒有什麽人可以代替的。
不過若因鏢局暫時的困難,就荒廢了兒子的學業。這於情於理、於人於己都說不過去。
何況即使再勉強維持一年,鏢局的生意也未見得就會有什麽起色。
時下不要說同行,就是尋常富家的護院家丁都在使洋槍短炮。
可自家鏢局卻仍是一水兒的傳統十八般兵器,單憑這一點,就別指望會有什麽大雇主願意出錢請他們了。
畢竟普通人都認為刀劍耍的再厲害,碰上洋槍就如同老鼠遇上貓。
總之現在面對這兩個都沒有好結果的選擇,選哪一個對於風步霆來說,都如自己的左手切右手一樣――那麽的悲慘和絕望。
所以現在他除了整日躲在房裡為此發愁哀歎,也實在沒有別的什麽可做了。
“爹――來客人了――”
一聲清脆喜悅,又帶著些許得意的呼喊,從前院傳來。
話音未落,一個靈動的少年已繞過影壁牆躍進後院。縱身幾步跨越,人就進了房廳。
“爸――來生意了,你快去接談吧,人家在前廳等著呢。”
少年一臉興奮又得意地高聲道。
這位少年就是風步霆唯一的兒子――風胤,也就是風步霆為之惦念發愁的那位。
由於時下正值學子們的暑假,所以在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海上航行後,終於回到了他從未如此想念的家。
其實本來他應該趁假期,在外國遊逛一番的。但他知道鏢局近年的生意狀況不好,所以就毫不猶豫地趕了回來。
今天,不過是他回到家的第四天。
風步霆雖然聽到有生意來了,心裡差點激動的喜極而泣,因為這畢竟可能是大半年來鏢局接到的第一筆生意。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一副沉著的架勢,不緊不慢地瞥了眼兒子。
“哦――有來談生意的嗎?怎麽不見胡管家來通報,反倒是你――”
“那是因為這筆生意是我拉來的,胡管家現在正招呼客人呢。”
風胤略顯焦急地打斷了父親的裝腔作勢。
“你拉來的?你一個小孩牙子能拉來什麽生意。不給我拉饑荒招禍害就不錯了,你該不會是――”
“誒呀您快別鋁耍角懊嬋純床瘓兔靼琢恕!
不等父親說完,兒子已上前拉起他的手就往屋外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到前院兒你可不能這麽沒大沒小的拉拉扯扯。”
說著父親輕輕撥開了兒子拉著的手,然後抖了抖衣袖,整了整衣領,昂首穩步地向前院兒邁去……
還未進如前院客廳之內,風步霆就已經看清了客廳內兩個陌生人的穿著容貌。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自己方圓五十米之內的所有人,他都不自覺地瞬間記住每一個可疑者的外貌特點。
坐在上座的一人,穿著一身絲綢面料的米白色繡暗花的長衫,外套一件米白色的大錢繡花馬甲,豎著油光的中分頭,大頭鼻上架一副明晃透亮的黑圓框眼鏡,再看那圓滑的笑臉和舉止,使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位是個久經商場的買賣人。
另一人的身材和容貌,和座上的人差不多。隻不過看上去,稍瘦一點,也稍壯一些。另外的區別就是少了一副眼鏡,多了幾分憨憨的凶氣――一直愣愣地站在上座的背後,完全一副貼身隨從的模樣。
“這位應該就是風總鏢頭吧!久仰久仰――”
那位略顯發福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從座上起身前迎,衝風步霆滿面堆笑地拱手打著招呼。
風步霆見對方先對自己拱手施禮,也立即還禮道:“不敢不敢――在下風步霆,敢問閣下是――”
“哦,小可是豫西酒業公司的,我叫張進久。這是在下的名片――”
對方說著雙手把名片遞向風步霆。
風步霆接過來客套地看了看,上面印著“豫西酒業公司總經理:張進久”。
腦海裡卻在飛轉著――“沒聽說過豫西哪個鄉鎮,有什麽知名的好酒啊?”
“原來是張老板,失敬失敬――不知今日光臨小號有何貴乾啊?”
“哦,是這樣――在下本來呢,是想來京城找一家保運公司,來為本公司護送一趟貨的。沒想到偶遇貴鏢局這位小兄弟,經他的介紹,我就來貴號叨擾風鏢頭了。”
張進久滿面堆笑地說著,還看了眼一旁的風胤。
“你說是他介紹你來這兒的!”
風步霆略顯吃驚地指著自己的兒子問道。
“正是這位小兄弟――沒想到貴鏢局一個輩分最小的弟子,都有如此好的身手。那其他人也一定錯不了了,風總鏢頭您就更不用說了。”
張進久顯出一副極力討好的樣子恭維著風步霆。
“聽張老板這話――是見過這小子的身手嘍。”
風步霆嚴厲地瞪了兒子一眼。
“是啊!今天我可是開了眼了,如不是親眼所見,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能把幾個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收拾的服服帖帖。就是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也未必能做到啊。”
張進久顯得很激動地讚歎道。
而此時的風胤本應更加得意的臉上,卻是一副不安的表情。
因為他看到父親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凶,他自然明白那預示著什麽。
“犬子一貫頑劣,讓張老板見笑了。都怪在下平時管教不嚴,還望張老板海涵。”
風步霆嘴上客套著,心裡以已經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了。
張進久聽後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誒呀!看我這腦子――原來是令公子,我說的嘛,這麽好的身手,一定是名師嫡傳的。果然是老話說的――虎父無犬子啊!”
“張老板過獎了。”――“你又給我惹什麽禍了。”
風步霆轉頭嚴厲地看著兒子問道。
“瞧您說的,我什麽時候給你惹過禍啦。”
風胤略帶撒嬌地虛笑道。
“我早上去找同學玩,路過和興路時看到這位張叔叔正被一幫人糾纏著。我以為是叔叔遇到了壞人,於是就上前看看自己能幫上什麽忙不。結果到跟前兒我才弄明白,原來是順風和安路兩家保運公司在搶客――也就是在爭奪這位張叔叔。其實都是同行,我本不應插手的。但看到張叔叔當時實在是被糾纏的難受,所以我就想上去幫張叔叔擺脫他們。”
“你對兩家鏢局的人動手啦?”
風步霆語氣愈加嚴厲地追問道。
“不是我先動手的――我隻是向他們提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法。”
風胤雖被父親嚇得有些膽怯,但臉上卻流露出一絲得意的壞笑。
而一旁的張進久也略顯尷尬地微笑著搖了搖頭。
“你能提出什麽解決問題的方法,肯定又是餿主意。”
風步霆說的嚴厲,但心裡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想象著兒子長大後的模樣。
“我跟他們說既然都說自己的公司好,那就得拿出實力來。讓他們之間比試一下,誰贏了,這位張叔叔就跟誰做生意。”
“虧你說得出口。”
風步霆輕斥著兒子。
“可是他們根本不理我這茬兒,仍舊繼續糾纏張叔叔。於是我就說要不讓他們跟我比比,誰能贏我,張叔叔就跟誰走。”
風步霆氣的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顯然他已猜出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了。
“可能我這話把他們惹惱了,於是其中一個也不等我把話說清楚,上來衝我胸口就是一腳。結果――”
說著風胤暗自得意地看了看一旁的張進久。
張進久立刻會意接話道。
“結果就被風公子小試身手,把他們教訓了一番。也幫我拜托了這幫濫竽充數的二把刀,要不跟他們做買賣非出事兒不可。”
“你把人家都打傷了?”
風步霆突然震怒地瞪著兒子質問道。
“哪能啊,我一小孩兒能把大人傷哪去啊。我隻是用七十二路吉風打穴拳,封了他們的經脈造成暫時的氣血不暢而已。估計現在早好的跟沒事兒人兒似的了,爸您盡管放心吧。”
“我放心――我能放得下嗎――你這是翹行知道嗎,傳出去了,咱吉風鏢局日後還怎麽在市面上做生意。”
風步霆用手指著兒子,一副近乎痛心疾首怒不可抑的樣子。
“張老板,實在對不住了。都怪犬子頑劣壞了江湖規矩,耽誤了張老板的大事。風某這廂給你賠禮了。還請張老板回去那倆家保運公司,至於選哪一家您自己拿主意。小號實在不能接這筆生意了,否則壞了規矩,以後我們實在無顏再在這行混飯吃了。”
說著風步霆衝張進久抱拳頷首微躬向前,臉上寫滿了愧疚。
“風鏢頭您這是――”
張進久見此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爸――您想多了――其實張老板之所以選咱們鏢局,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風胤略顯著急地高聲道。
“哦――”
風步霆抬頭看著張進久。
“張老板――”
張進久一時沒明白風胤的意思,支支吾吾地看著一旁的風胤,眼神中滿是不解和求救的期盼。
“張老板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您不是說您這趟買賣是‘大水鏢’――就是要跨海去國外的買賣。所以需要懂洋文的,最好是能流利地和洋人交流的人。”
“啊――對對對――你瞧我這腦子。”
張進久拍著腦子自嘲地笑道。
“順風和安路那兩家根本沒有懂洋文的,更不要說和老外交流了。雖然說他們可以幫著另請洋文翻譯,可請翻譯的錢還不得您出不是。所以我就毛遂自薦――我留過洋、懂洋文,保證可以流利地跟洋人交流。幫您侃個價聯絡個感情什麽的,絕對沒問題。而且不收您一分錢翻譯費,全當我們贈送的。”
“對對,是這樣的。”
張進久笑呵呵地附和道。
“之後順風和安路兩家,聽我跟路過的一洋人說了幾句後,也都無話可說各回各家了。所以張老板您才跟我來咱們這了。您既然來了,想必定是我說的和您的心、稱您的意,也定是咱們有緣,可見這筆買賣咱們是天作之合,注定是順順利利的。我說的沒錯吧,張老板。”風胤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架勢,微笑地看著張進久。
“果然是留過洋見過大世面的,一般這麽大的孩子哪能有這麽好的口才,這麽壯的膽識!”
張進久看著風胤一臉由衷地讚歎著。
“兒子尚且如此,當爹的就更不用說了。風鏢頭,這回您可不會再推脫了吧。”
張進久笑嘻嘻地看著風步霆。
風步霆自認對兒子的一切已經很了解了,自然只知道這小子挺機靈挺能說的。可今天風胤的表現,已經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
“看來近一年的留洋學習,真的讓他成長了不少啊!”
風步霆心裡感慨著,但表面上卻仍是一副沉穩世俗的臉譜。
“果真如此,風某再駁張老板的面子,就真的是錯上加錯了。隻是不知張老板到底要保的是什麽鏢,小號能不能擔負的起您的買賣。”
“哦、是這樣――在下向請貴鏢局護送本公司的產品去阿美瑞克國,參加今年的世界工匠博覽大會。隻要能保障我們公司的人員和產品,安全地去參會後回國就行了。價錢方面,風鏢頭您盡管開口,我絕不還價兒。”
張進久始終滿面堆笑地看著風步霆。
“這麽說來真的如犬子所說,是趟‘大水鏢’!不瞞您說,小號在我這輩兒還從未保過大水鏢,也就是護送客戶或貨物跨海去國外。如果張老板真的信得著我們的話,那咱們就先談下合同――雖然小號在在下這輩兒沒做過大水鏢,但近些年耳濡目染其他同行的買賣,也多少了解一些。不過不管怎麽說貴公司是小號界的第一個大水鏢,我們怎麽也得給您打個折扣的。不知張老板之前托過鏢沒有,對保鏢的行情事宜有沒有了解。”
“呃――小店以前隻雇過些鄉勇莽夫,也就是在縣裡和省城間走動。像和貴鏢局這樣正規的合作,在下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張進久略顯羞怯尷尬地假笑道。
“張老板不必客氣,那在下就向您介紹下小號的行情和原則。”
風步霆說著,臉上的笑意逐漸退去,表情不覺間已變得嚴肅了許多。
“小號保鏢大致分為四類;人鏢、物鏢、路鏢、場鏢――也就是保人、保物、保運、保場子。您剛才說要保的是貴公司的貨去西洋,那是路鏢,也就是保運。而路鏢又大致分為四類;分別是城鏢、省鏢、國鏢。這價錢,自然是隨著路程的長遠而上漲。城鏢指的是在本城之內的保送護運,省鏢指的是省與省之間的保送護運,國鏢就指的是國與國之間的保運護送了。當然還要看走什麽路;官路、水路、山路的價錢也是不同的。比如有的鏢必須走山路,那麽即使是比官路鏢的路程近,價錢也會比官路鏢高的。另外就是雇主包不包走鏢的吃宿費用,如包辦的話那麽鏢價就可以打八折。最後就是看保的是什麽鏢,所托保的標越值錢,那麽保鏢的價錢自然也就越高。不知張老板到底要托保的是什麽鏢?”
風步霆說道最後,終於衝對方又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其實也不是什麽奇珍異寶,小店是賣酒的,自然要保的是酒了。不過雖然這酒不是什麽絕世名酒,但也是小店揚名立萬的資本。不怕風鏢頭笑話,在下能否‘一戰成名’就全都靠這酒了。”
張進久的眼中閃過一抹詭秘,自嘲地搖著頭笑道。
“誒――好酒不一定是名酒,真正的好酒也不能以金錢衡量。張老板不必自薄,相信這次貴公司一定能在工匠博覽大會上名揚海外的。”
“謝謝、謝謝――承蒙風鏢頭吉言,但願如此啊!”
“不知貴公司這次要運多少酒?”
“哦――不多――就十瓶。”
“十瓶!”
風步霆有些吃驚地說道。
“是的,整十瓶。瓶子和一般酒瓶的大小差不多。”
張進久說著用手比劃著。
“可是為什麽不多弄些酒過去啊,十瓶酒夠大會上那些洋人喝的嗎!”
風步霆稍顯疑惑和擔憂地問道,其實心裡不屑地在說“就十瓶酒也值得雇保鏢去西洋。”
張進久聽後圓滑地笑了笑。
“不瞞風鏢頭,不是我不想多弄些酒,而是我隻能弄到這十瓶酒。”
風步霆聽後臉上的疑惑更重了。
“在下愚鈍,還望張老板詳告。”
張進久略帶苦笑地搖了搖頭,輕歎了一聲後,說出了一段另風家父子吃驚到瞠目結舌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