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圍滿眼的人高馬大金發碧眼的洋人,以及簡約不失精致、平凡不失恢弘的西洋建築。
風步霆是從裡往外地透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和難以掩飾的新奇。
不過他天生的本能,促使自己自始至終沒有放松一絲警惕。
“這洋人能耐就是大啊!居然會把公園建在鬧市之中,還不影響市民的生活作息。你說咱大頌當初,怎麽就沒想過這麽乾呢!”
張進久邊走邊看地讚歎著。
“咱大頌大都是數百年的古城,豈是這不過一百多年的蠻幫雜居的新約克城能比的。你看看這街上這麽多狗!甭管是家狗野狗,讓這麽多狗在大街上肆意流竄,這成何體統。所以我說這洋人啊,大面兒上整的挺像樣,可骨子裡還是不懂規矩的蠻夷――要是咱大頌能再新建個大城市,我相信絕對比洋人任何大城市都建的更好。”
劉鵬一副不以為然地樣子輕哼著接話道。
雖然他心裡也對這西洋城市的人文城貌讚歎不已,但還是因自己的官職和官威,情不自禁地為自己的國家和效力的政府找著面子。
盡管“還擊”的對方也是頌國人,可這也許正是他敢於當面反駁的原因。
不過實際上他的話,是想說給走在最前面,為他們一乾人等領路的,一位金發碧眼的西洋青年聽的。
隻是劉鵬的這一番有理有據有氣節的言辭,沒有驚到那位帶路的西洋青年,倒是讓周圍的每個頌國人都對他另眼相看。
大家沒想到平時仗勢凌人作威作福、見著官大人和洋大人就阿諛諂媚的一介武夫,關鍵時刻也能說出如此給勁兒提氣的話。
這其中也包括吉風鏢局的一乾人等,大家也都因劉鵬的此番“豪言”,而對他的印象改觀不少。
“劉大人所言甚是,張某這等沒見過世面的小販,難免容易被洋人這一套給糊弄了。讓劉大人見笑了――看來以後一定要多跟劉大人見見世面長長見識了。”
張進久一臉尷尬和虛情假意地笑道。
“張老板言重了,劉某也隻是不想丟咱大頌的顏面而已。再說以後你跟著杜觴國匠做生意,還愁見不到大世面嗎。到時候隻怕你早把我們這些只會玩命賣力氣的武夫,給忘到腦後了吧。”
劉鵬一臉輕蔑地“敲打”著張進久。
“劉大人這說的是哪裡話,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劉大人啊!沒您在身邊這麽盡職盡責地保護我,我張某人哪能平安地來到這萬裡之外的阿美瑞克國啊!您放心,不管我和杜觴國匠的生意做得如何,都不會讓您和手下的兄弟們跟著白辛苦的。”
張進久一臉恭敬地衝對方承諾著。
“那就請張老板待會兒見到杜觴國匠,多替劉某美言幾句,最好能讓我在阿美瑞克多呆幾天,也好讓我和兄弟們能盡職盡責善始善終啊。”
劉鵬靠近張進久的肩頭,在其耳邊低聲說道。
“這一點您放心,不用您囑咐,我也一定會跟杜觴國匠提議,讓您和兄弟們多留幾天的。最好是能一直呆到陪杜觴國匠回國,那樣也省得國匠再另雇人護送了不是。”
“張老板果然是我大頌儒商中的佼佼者,重情重義知恩圖報。那我就這裡先替兄弟們謝過張老板了。”
劉鵬突然大聲地衝張進久大笑著抱拳道。
“劉大人太客氣了。”
張進久一臉尷尬地回笑道。
而張劉二人的這一番虛情假意的對話,在身後的風步霆聽來卻是一陣竊喜。
可以說直到此時,他才基本確定,這個劉鵬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對張進久有什麽歹意的。
因為劉鵬等人要是早知道那杜觴會對張進久暗下殺手,就不會有剛才那一番對話了。
顯然這個劉鵬,也應該是頭一回到這阿美瑞克國。
而且還是公費出差,他自然是想在此地多留幾日。
畢竟這年頭像他這種身份的頌國人,能有到西洋出差的機會,已經可以說是天上掉了塊大餡兒餅了。
也可從中看出,這個劉鵬對於張進久和杜觴之間的關系,以及要做的生意,並不是了解多少。
甚至也可以由此推斷,就算杜觴真的要暗殺張進久,劉鵬一乾人等應該也不會參與其中的。
也許正如風胤早前所說,以那杜觴的身份和勢力,即使在萬裡之外的西洋,也能輕易差遣洋人為他“辦事”的。
既然如此,暫時就不必再對劉鵬他們時刻警惕了。
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說,劉鵬一乾人等現在不但不是敵人,反而從某種角度來說還是自己的幫手,畢竟彼此間眼下都有著一個共同的任務目標。
“羅伊先生,不知還要走多遠能到啊?”
張進久媚笑著對走在最前面的一位金發青年問道。
“哦,快了――過了前面那條街,向右走約五十米就到了。”
金發碧眼的羅伊,客氣地對張進久回道。
“真沒想到杜觴國匠會派羅伊先生來接我們,更沒想到的是羅伊先生的頌國話說的這麽好。我這個土生土長的頌國人,都沒您的頌國話說的地道呢。”
張進久的媚笑永遠不知疲倦,奉承話永遠不會接不下去。
“張老板過獎了――其實我就是在頌國出生的,八歲的時候才來到阿美瑞克的。期間每年春假都會回頌國,所以我的頌國話一直沒有生疏過。而我父母都是在頌國做洋酒生意的,可以說是頌國第一批賣洋酒的西洋人。在頌國做酒生意,自然要和杜觴國匠打交道的。後來家人讓我回到阿美瑞克就學,以便日後可以拓展在這邊的生意。沒想到畢業後杜觴國匠會找到我,把我招進了頌國少康酒業公司,讓我幫著經營他們在阿美瑞克的頌酒業務。其實本來是想讓公司裡的頌國人來接你們的,但杜觴國匠擔心路上出岔子――你知道在這裡,頌人多少都會受一些歧視或刁難的。所以就派我來了,好在一路上還算順利。”
羅伊一臉輕松又不失禮貌地對張進久講述著。
“原來如此――難怪羅伊先生的頌國話說得這麽地道了。看來以後難免要多勞煩您了,想必在這阿美瑞克國離了羅伊先生您,我等一定是玩不轉的。”
張進久趁機主動套著近乎。
“哪裡――跟杜觴國匠做生意哪還用擔心那麽許多,張老板日後您就坐在店裡等著數錢就行了。”
羅伊開玩笑地樂道。
張進久聽後,也是一臉抑製不住地傻笑著。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風步霆在一旁看著,心裡不禁對張進久的“演技”甚感歎服。
明明知道自己是與虎謀皮,還能裝得這麽喜笑顏開。不知待會當和那杜觴面對面時,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般若無其事應付自如了。
而此刻那一直未露面的杜觴,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跟自己敬畏無比的大人物通著電話。
“會長大人您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在下就是想跟您通報一聲,上次跟您說的那個酒,已經運來了。不知您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好親自給你送到府上――哦,好的,晚上七點,我一定準時給你送到府上。哦,是是,您忙,那我就不打攪您了,再見。”
放下電話後杜觴閉著眼睛唱長出了一口氣,松懶地仰靠著椅背上,一臉抑製不住地喜形於色。
當聽到樓下傳來陣陣紛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交談時,杜觴知道張進久一乾人等已經到了。
“張老板久違了,一路上辛苦了。”
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約五十左右歲的精瘦頌國人,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林總管――沒想到會在這阿美瑞克國和您再次相見。托您和杜國匠的福,一路上都順風順水的。倒是勞煩您和國匠惦念了,國匠近來可好。”
張進久一副熟絡的樣子跟對方寒暄著。
“國匠一切安好,現正在樓上等著您呢。要不您這就跟在下上樓――”
林總管說著伸手做了個引路的姿勢。
“那就勞煩林總管帶路了。”
“請――”
“請――”
一旁的劉鵬見此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原以為那杜觴會連他一起會見呢,可現在看來自己這個頌國六品官員還不如一個頌國小商販受待見。
“劉大人你們請隨我來,先帶你們去為你們準備的住處安頓好。我估計午餐時,杜觴國匠會和大家一起進餐的。”
羅伊說著也不等劉鵬等人回應,就徑自向走廊左側走去。
劉鵬和風步霆等人見此,隻好跟在後面,一直跟著上了走廊盡頭的樓梯,來到了三樓。
“從把頭第一間房開始數,頭五個房間都是為你們準備的。”
羅伊說著,打開了第一間房的房門。
劉鵬和風步霆等人進入房間仔細看了下後,異口同聲地問道:“五間房都這麽大麽?““是的,這三樓就是公司招待臨時到公司的外來員工或客人而預備的。每間房的大小布置都是一樣的,畢竟咱這不是旅店客棧,是不會有什麽房間等級檔次之分的。”
“羅伊先生你誤會了,我之所以會這麽問,是想說隻有這般大小的五間房――難道讓我們每間房住四個人嗎?可這房間隻有兩張單人床啊!”
風步霆略顯隱憂地說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老實說我接到的通知是,你們一共十二個人,可沒想到實際會多出來十人。難道是發電報時,把十二和二十搞混了?”
羅伊一臉無奈半開玩笑地聳了聳肩說道。
“看來杜觴國匠是隻為了我們準備了住處,根本不知道風鏢頭你們會跟著來啊。”
劉鵬略顯得意地輕歎著嘲諷道。
“我看這層樓不只這五間房吧,其他房間……”
風步霆想再爭取一下。
“其他房間都已經有人住了,要不然不用風先生提醒,我也自然會跟杜觴國匠說的。”
羅伊略顯歉意地接話道。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我們隻好到外面找間旅店了。隻是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還請羅伊先生幫著找一家離咱們公司最近的旅店。”
風步霆略顯失望地說道。
“這個是自然的,風先生放心,我一定找一家讓您滿意的旅店。那現在你們是在這等著,還是跟我去樓下。等我跟杜觴國匠同稟一聲後,就立即幫你們找旅店去。”
“我看我們還是現在這等會兒吧,羅伊先生你去忙吧,等方便的時候,就來這找我們。”
風步霆極力地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回道。
“那好,你們先在這等會兒,我去去就來。”
羅伊說完就請快遞小跑著下樓了。
“難道風鏢頭到現在,還擔心張老板和那仙酒的安危不成。”
劉鵬略顯輕蔑地“敲打”著風步霆。
“哪裡――劉大人說笑了。現下已經到了杜觴國匠的地盤兒了,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何況還有劉大人一乾兄弟們在這,我要再跟著瞎*心就真的是杞人憂天了。”
風步霆客套地笑道。
“那就好――我不管你們和張老板是怎麽商定的,但既然到了杜觴國匠這裡,一切就都要聽從國匠的安排。你們也大可不必為怕沒有盡到義務而受到張老板的責難,我想張老板是通情達理之人,是不會因一些沒必要的小事為難你們的。等你們找到旅店安頓好了,也不用時刻都跟著張老板身邊。在這不比大頌,咱們出門行事不可太招搖。說句不好聽的,就張老板那身份,一出門就前呼後擁跟著一幫人,未免太過……你知道我的意思。到時候隻怕杜觴國匠都會因此受到外人的議論。總之一切有我們在就夠了,你們大可以多四處逛逛,能保證隨叫隨到就行了。”
劉鵬又搬出一副官威壓人的氣勢,旁敲側擊著風步霆。
風步霆聽後微微一笑“劉大人說的是,一切都聽從杜觴國匠的吩咐,唯杜觴國匠的利益名譽著想。”
他自然聽出來劉鵬話中的意思,顯然他是想突顯自己的存在,以博得那杜觴的重視,好在阿美瑞克多留些日子。也是為了日後能多和杜觴來往,為自己的仕途找到靠山依托。
不過既然是在異國他鄉,你劉鵬的官再大也不好使。
按自己的規矩原則辦事是本分,跟你劉鵬客氣是給你面子。
別說你劉鵬,就是那杜觴要是挑三阻撓四的,都照樣不給面子。
風步霆心裡這麽想著,表面上依舊是客客氣氣,但話語中卻絲毫沒有一絲實質性退讓的意思。
大約半個小時後,羅伊回來了。他已經為風步霆等人找好了旅館,就跟少康酒業公司隔一條街。
隻是當風步霆等人跟著羅伊來到“旅館”時,他們徹底被旅館豪華的裝飾驚住了。
說是旅館,實際上是一家五星級大酒店。
所以吉風鏢局的一乾人,是怎麽也沒想到,羅伊找的旅館原來也是這麽富麗堂皇,簡直可以跟皇宮媲美了。
羅伊看到眾人瞠目結舌的表情,不禁會心一笑。
“這是新約克城最好的酒店――聖.瑞傑斯酒店。離咱們公司近,住著又舒服。怎麽樣風先生,還滿意吧。”
“這樣的條件哪還有不滿意之理,謝謝羅伊先生。隻是這酒店的價錢――”
風步霆一臉尷尬地苦笑著。
“誒――風先生不必多慮。高檔次的酒店自然是高消費的,但頌國有句俗話說的好――窮家富路。在家裡怎麽省都行,可出門在外的時候一定虧待了自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風先生應該是頭一回來西洋吧。”
“羅伊先生好眼力――”
風步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
“那還不趁此機會,好好體會下我們西洋的上流人物是怎麽享受的。一輩子奢侈一回,我覺得也沒什麽吧。何況這裡離公司近,來回也方便。再說羊毛出在羊身上,時候你們找張老板報銷不就得了。既然你們是他請的保鏢,他總不會希望你們住的離他遙不可及吧。”
羅伊半開玩笑地衝風步霆使了個眼色。
風步霆心領神會,微笑著搖了搖頭道:“沒想到羅伊先生對我們頌國的風俗諺語這麽熟悉,那我就客隨主便,一切都按羅伊先生安排的辦吧。不過說到張老板,不知他現在――”
“哦――張老板一直跟杜觴國匠在一起,應該是在商量生意上的事。相信午餐時,你應該就能見到他了。對了,中午你們可以回公司食堂,杜觴國匠很可能跟大家一起用午餐。放心吧,跟杜觴國匠在一起,張老板是不會有事的。”
羅伊說著輕輕拍了拍風步霆的肩頭。
“那是自然,風某多慮,讓羅伊先生見笑了。”
風步霆嘴上說的客氣,可心裡卻苦笑道“防的就是你家杜觴啊!”
等眾人把各自房間安頓好後,風步霆把大家又召集到自己的房間商量接下來的日程。
“爸,要是暫時沒事的話,我想回學校宿舍看看。畢竟馬上就要開學了,要是這邊需要我幫忙翻譯什麽的,我得先跟學校請個假啊。”
風胤邊收拾著行李邊說道。
“行,你先會學校吧。其實我看翻譯的事情,那個羅伊先生挺熱情的,我想到時候找他幫忙應該就沒問題了。你要走的話,等中午吃晚飯再走,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風步霆可不想兒子餓著肚子趕路。
“行,那我就跟著再蹭你們一頓飯。不過爸,人家羅伊先生畢竟是那杜觴國匠的人,我看他貌似應該在少康公司是個不小的管事的呢,所以咱可不好事事都去打擾人家。何況人家要是忙起來,估計您想找都找不到的。所以我看還是跟學校請好假後,再回來安心幫您做好翻譯的工作。再說我還想見識下,世界工匠博覽會呢。”
風胤說著露出了孩子童真狡黠的笑臉。
“哼,我看你就是惦記著這個,才這麽積極的吧。”
風步霆面露微笑地嘲諷著兒子。
“反正我是從小就沒看過小師弟做過什麽費力不討好的事兒。”
五師兄高坤也順著師傅冷嘲熱諷著風胤。
“你還別說,仔細想想還真就沒有――”
六師兄李銳也跟著添油加醋。
眾人一陣大笑,而風胤卻不以為然地撅嘴道:“哼,等當你們面對成千上萬的洋鬼子不知所措的時候,看你們怎麽求我。”
“好啦,不要鬧了,正事要緊。眼下的首要任務是,盡快熟悉周圍的地勢,三天之內所有人都要做到對整個城市輕車熟路。 先從酒店和公司周圍開始,找出最適合盯守看護的地方。從午飯後開始,你們幾個二人一組輪流盯守張老板,每兩個時辰換一班。如發現緊急情況,一人留守,一人速來這裡報信兒。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跟杜觴的人或洋人發生衝突。沒情況時,最好也不要跟他們有任何接觸。明白了嗎?”
風步霆面色威嚴凝重地叮囑著弟子們。
“明白――”
眾弟子異口同聲地回道。
“那我呢?”
風胤略顯著急地問道。
“等你從學校回來後再說,不過眼下還真有個緊要的人物要你去辦。”
風步霆說著故作神秘地瞥了眼兒子。
“哦――什麽事兒,您盡管吩咐。”
風胤一臉興奮地雀躍道。
“你待會兒能不能去買幾張新約克城的地圖,然後把咱們酒店和少康公司的位置在圖上標明。這樣我們就可以依此更快些摸清這座城市的路線地標。這任務可很重要哦――你能完成嗎?”
風步霆裝腔作勢地哄騙著兒子。
“行啦爸!少來了――不就是用我打個醬油跑趟腿兒嗎。搞得這麽神秘兮兮的。”
風胤一臉失望地嘟囔道。
眾人又是一陣朗笑。
而與此同時,就在同家酒店上層的一間總統套房中。也有一夥頌國人暢談正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