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尋了偏僻地方脫掉趕路穿的蓑衣和常服，換上了蘇山傲事先準備的大氅和青灰色的布袍，又戴上了烏團鑲嵌金絲的襆頭，蘇山傲嫌大頭的圓臉看起來有些面嫩，直接拔刀割下他一縷頭髮，做成胡須黏在他的下巴上。等到兩人裝扮完畢再出來的時候，完全像是換了個人。
緋色的大氅壓在肩頭，青灰色的袍服斜襟上繡著暗色的雲紋圖案，還有烏團金絲襆頭和鹿皮軟靴，身上穿戴的一切都彰顯著兩人與眾不同的身份，這是天啟緹騎的標準打扮，這支新近崛起的緹衛勢力是任娬在金吾緹衛的基礎上重新設立的，獨立於六部九卿各個衙門之外，直接聽從她的調遣。
近兩年來，刺殺事件頻出，忠於任家的十幾名重臣被殺，任娬不得不做出相應的調整，將原先的金吾衛打亂，保留其中的精英力量，然後從金臨兩州世家子弟中選取天資卓越者，經過訓練加入緹騎，確保對任娬擁有絕對的忠誠，以對抗暗中潛伏的敵對勢力，另外賦予其巡查緝捕之權，巡狩江湖之便，從事偵查、審問、斥候、逮捕等事宜，並負責戍衛太后、天子儀仗。
蘇山傲這兩年沒少和緹騎打交道，兩者一個是兵一個是賊，天生就是冤家，而且近一年來，綽號“野鬼”的他在江湖上聲名鵲起，任家陣營中幾個重要人物都死在他手中，已經成為緹騎追捕名單上的頭號重犯，所以他對這些對頭的行事習慣十分了解，這次費了不少功夫弄來兩套緹騎官服，就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因為緹騎的權利很大，甚至可以對三品以下的各州府官員行使生殺大權，弄到這樣兩套衣服穿在身上，一些地方官員見到你比見了親生老子還親，倒是能省不少麻煩。
兩人鮮衣怒馬的來到碼頭，把碼頭上負責督運的司漕嚇了一跳，這是山小廟小，怎麽迎來這麽兩尊大菩薩?司漕趕緊整了整官帽，帶著身後的一乾手下迎了上來。
蘇山傲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把一枚紫銅腰牌扔給了他，司漕手忙腳亂的接過腰牌，還沒來得及看，又被蘇山傲一把奪了過去:“天啟緹騎奉命到錦繡城公乾，現在要征調一艘船，趕快給我安排，否則誤了事拿你是問。”
司漕點頭哈腰連聲道:“是是是，大人稍等，下官這就安排，立刻安排，馬上安排。”
蘇山傲大剌剌的乜了他一眼，擺擺手道:“快去快去。”
司漕如遭大赦，叫過身後的手下低聲吩咐兩句，又擺了張笑臉巴結道:“這裡地方簡陋，沒有什麽好東西招待兩位上官的，不如移步去衙門裡喝茶，下官已經吩咐下去了，下面的人馬上征調船隻供大人差遣。”
“不用了。”大頭也有樣學樣的挺起了腰板，“我們有要事，就不麻煩了。對了，從這裡到錦繡城的話，大概多少時辰能到?”
“快則一天，慢則兩天，主要是看坐的什麽船。”司漕笑著回道:“兩位大人放心，下官安排的是最快的刀魚船，行駛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今夜出發的話，明天下午就可以抵達錦繡城。”
蘇山傲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你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司漕官，可是對朝廷忠心耿耿，辦事也很得體，回頭向朝廷複命的時候本官會提一下你的名字的。”
“呦，大人，這可是太好了，這讓下官說什麽好呢，下官真是感激不盡啊，下官姓牛名旺，草字德運，嘿嘿，不成材，不成材的很。”司漕感恩戴德，忙不迭的行禮，連眉梢都帶著一股子喜意，今早就聽著宅院裡喜鵲不住的叫，看來果然是好事臨門，出門就碰上了貴人，緹騎的老爺們是出了名的蠻橫，可沒想到今天遇到的這兩個還挺好說話，這些人都是太后身邊的親信，是朝廷當紅的紅人，有他們美言兩句，比郡縣考核評個甲等還管用。牛旺高興的幾乎已經抓耳撓腮了，不住嘴的道:“多謝兩位大人提攜，多謝兩位大人提攜，對了，天色不早了，兩位還沒吃飯吧?不如這樣，您老等著，下官讓人送些茶點過來。”
大頭早餓的前心貼後背了，為了一個楊舒玉忙活了一夜，後來又趕了整整一天的路，半路歇馬的時候草草吃了點乾糧，可是到現在肚子裡早沒食了，他原本就是個饞嘴的貨，一聽茶點倆字，肚裡咕嚕嚕的叫了起來，蘇山傲當時就白了他一眼，這種沒出息的樣子哪像個緹騎啊?
好在牛旺並不在意，他獻媚一樣的連聲諂笑:“大人一路辛苦啊，這路上風餐露宿的不要累壞身體，你們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弄些茶點過來！”臨了還不放心，扭頭扯住要走的手下，細細吩咐道:“不要去老周頭的茶棚子，那裡的吃食太粗，難入兩位大人的尊口，去鎮子上的一粥齋，那裡的玫瑰花生和虎皮豆腐都不錯，快快去弄些來，對了，再煮一壺上好的茶湯，好給大人們解乏，快去快回。”
　　“唉，牛司漕不必費心，咱們辛苦慣了，一會兒在船上墊吧一點就行。”蘇山傲很客氣的搖了搖頭。
“那哪行啊，大人不用管了，這裡離的近，下官本應該盡地主之誼的，可是大人公事在身，不能久留，隻好備些果腹之物聊表心意了。”牛旺又道:“下官一會兒吩咐船上的軍士撈些河鮮，在船上無事的時候，大人可以就著河鮮下酒，不是我老牛誇口，咱們這片水域的河鮮那是極出名的，新上任的蜀州牧守任大人就特別喜歡吃這裡的豚魚，不瞞您說，我們每個月都要弄上一些新鮮的豚魚，用大甕盛了，派人專程送往錦繡城，要說這豚魚雖然難撈，可也不算什麽新鮮玩意兒，只是靈龜峽這一帶的豚魚味道特別鮮美，聽打漁的說是和這裡河道裡的石頭有關.。。”
牛旺喋喋不休的還想誇讚這裡的豚魚，卻被蘇山傲抬手打斷:“你說新上任的任大人喜歡吃這裡的豚魚?”
“是啊，喜歡的很呢。”老牛點頭道:“每天都要吃，變著法子吃，下官也不明白，雖說豚魚味美，可也不能天天都吃啊，咱蜀中也有不少的特色美食，可聽說任大人別的都吃不慣，就和這豚魚卯上勁兒了。”
　　蘇山傲眸子一亮，隨即不動聲色道:“哦，這也不奇怪。任大人是南陸人，世居臨州觀海望城，那裡緊鄰海邊，從小到大吃的都是海鮮，猛地一下到了北地，飲食上肯定有些不適應，蜀州美食雖多，可大多是些辛辣之物，他肯定是無福消受了，也許只有這鮮美的豚魚才能讓他找到一點家鄉的味道吧?”
“大人見聞廣博，所言甚是，下官想破腦袋都沒想到的問題，大人張口就點破了，下官佩服，佩服的緊啊。”
“牛司漕客氣了。”蘇山傲隨意擺了擺手，又詳細問了幾個關於給任牧守送豚魚的問題，比如一般情況下都什麽時候送，由誰去送，直接送到府裡還是送到官衙.。一點一滴問的極為詳盡。
　　牛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耐心將其中的過程講了一遍，兩人言談甚歡之時，有屬下過來通稟說船已經準備就緒，這時候騎馬去買茶點的那名手下也回來了，在牛旺言辭切切的送別聲中，兩人提著茶點大搖大擺上了船。
刀魚船形似河湖中生長的刀魚，細長狹窄成梭形，在水面行進的時候受水流阻力很小，滿帆起錨，溯水直上，轉眼便將岸邊的碼頭拋在腦後。
蘇山傲兩人一上船就受到貴賓的待遇，這都得益於兩人身上的那身官袍，和船老大打了招呼之後，兩人便躲到船艙中休息，大頭將油紙包中的茶點一一擺到桌面上，邊吃邊道:“怎麽樣?在碼頭上打聽出來什麽了?我一看你兩眼放光的樣子，就知道你又有鬼點子了，說來聽聽。”
　　蘇山傲一笑，轉身坐在他的面前:“我說過，是人就有破綻，有了破綻就能趁虛而入，從先前收到的消息來看，任凱源這個人十分精明，而且為人低調，處事謹慎，想要對這樣的人下手很困難，而且錦繡城中的牧守府防衛極其嚴密，想要混進去也不容易，不過我們可以在豚魚上做些手腳，那樣的話就簡單的多了。”
大頭嘴裡嚼著花生，含糊不清地叫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在魚身上下毒，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置他於死地！”
“放屁！”蘇山傲照著他的大腦袋上來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一點腦子都不動，那魚是活物，你怎麽下毒，以任凱源那種食不厭精的世家子弟習慣，死魚別說是吃了，估計看都不會看上一眼，你以為他和你一樣，餓了豬食都能吃得下?再說，豚魚本身就有劇毒，做這種魚的廚子為了讓食客放心，端上桌的時候都會自己先嘗一口，以示魚肉無毒，任凱源不是傻子，吃這種玩意兒肯定有人先試菜，下毒一途根本殺不了他。”
大頭的眼睛滴溜溜的亂轉，隨手又捏了兩片虎皮豆腐扔進嘴裡，大咧咧道:“反正我聽你的，原本你就是刀，我就是餌，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現在別再打擾我吃東西了，餓了一天了，肚子都餓癟了。”
蘇山傲白了他一眼，忽然湊過頭去，笑嘻嘻道:“這樣吧，我去上面給船工說一聲，讓他們捕幾條新鮮的豚魚，聽說那玩意兒肉質鮮美，入口即化，熬湯更是下酒的神物，咱們弟兄也喝兩杯解解乏?”
大頭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小，興奮的聲音都變了:“早該如此，大戰在即，就該吃飽喝足做好準備，被你這樣一說，我肚子更餓了。”
“等著。”蘇山傲轉身出了艙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