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一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傻呆呆的看著這一幕,有些人驚訝的連嘴巴也才剛剛張開。
“抱歉,你太慢了。”蘇山傲直視任凱源呆滯的眼神,嘴角不經意的劃出一抹弧線。今日清晨,他見到任凱源習練拳腳以一敵八的時候,心中默念的就是這句話,現在,他終於堂而皇之的說了出來。
“抓刺客!”尖利的呼喊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烏鴉,下座的幕僚中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喊聲,反應過來的眾人采取了不同的動作,侍衛們拔刀衝了過來,卻被四處奔逃的幕僚阻擋,不知誰撞翻了正中架起的炭爐,一時間火光紛紛。
“走!”蘇山傲剛想抽身,不想右肩已被一支枯瘦的大手抓住,竟然是一直站在旁邊的老管家任伯,只見他雙目血紅,像見了殺父仇人一般,五指用力就要卸掉蘇山傲的肩膀。
與此同時,一名傳菜的侍女也嬌叱一聲,腰間纏繞的束帶化作一縷白光向蘇山傲抽去。還有刺破夜空的一聲鳴響,從後方圍牆上激射而出。
“魑魅魍魎全都獻身了?”蘇山傲不驚反笑,右肩一滑卸掉力道,同時右手像是盤旋出洞的靈蛇一般,探上了任管家的肩膀,招式和剛才老管家所用的簡直一模一樣,只是他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老管家怒目圓睜,剛想反抗,卻被隨之而來的劇痛壓的沉下了肩膀。
“原來你也是夜奴。不過人老了,反應就慢,如果早點退隱的話,還能留一條性命終老。”蘇山傲手掌往下一壓,清脆的骨裂聲隨之響起,老管家悶哼一聲,被蘇山傲當場折斷了臂膀。
“暗箭!”大頭狂喝一聲,猛的閃到蘇山傲前面,雙臂合攏擋在胸前,當啷一聲脆響,那支衝破夜色的羽箭和暗藏的甲刃相撞,震的大頭兩手發麻。
“開路!我殿後。”蘇山傲一腳逼退了撲上來的侍女,轉身抓起廚桌上大大小小的刀具,天女散花一樣撒了出去,旋轉的刀光滿庭都是,暫且擋住了大批侍衛的逼近。然後雙手在矮桌下一探,再看時,兩柄金屬拚合的奇形怪狀的護手已經出現在手腕處,兩臂相撞,發出“砰”的一聲金鳴之聲。
大頭與他配合默契,這邊蘇山傲剛一開口,他就像離弦之箭一樣向西側的花榭撲了過去,幾個文士幕僚來不及躲閃,被他直接掀翻,然後兩步邁到花架旁邊,探手抓住花架的頂棚,一竄身便躍到了上面。
而庭院正中的蘇山傲被層層圍堵,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塊激起了一圈的漣漪,蘇山傲正處在漣漪的中心,而那一道道的波紋就是牧守府的侍衛。
誰也沒有料到刺客竟然如此大膽,竟然會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刺殺,倒霉的侍衛知道如果攔不下刺客,那麽等待他們的不會有好下場,所以一個個拚盡全力舉起兵器往刺客身上招呼,而剛剛趕到的弩手卻有點插不上手的意思,因為圍著蘇山傲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敵人只有一個,自己人卻是一群,貿然放箭的話,不知是殺敵還是傷己。
蘇山傲最喜歡的就是亂中取勝,亂,就意味著有機可乘。他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鯰魚,穿梭在人堆裡。侍衛手中的長刀雪花一般紛落,蘇山傲驅動機關護手,棘輪相互咬合之下,瞬間組成兩塊三角形的盾牌,而且盾牌的邊緣是寒光閃閃的鋸齒形刀刺,蘇山傲順手一揮,齒牙急速旋轉,看起來就像急速飛馳的青銅車輪在空中橫飛,更要命的是車輪上還安裝了鋒利的刀刃。
“哢哢嚓嚓”一陣金屬摩擦聲刺的人耳朵發疼,那是盾牌切斷鐵刀的聲音,普通的製式長刀根本不可能抵擋機關術的威力,普通的兵士也根本不是蘇山傲的對手,有了機關護手的相助,蘇山傲簡直是如虎添翼,在眾人的包圍中如入無人之地。
“死也要攔著他。”斷肩的任管家咬牙切齒的下達了必殺令,偽裝成各種身份的夜奴紛紛獻身,他們從各個方向撲向蘇山傲,妄圖將此人擊斃,蘇山傲不欲戀戰,揚手射出一道銀線,正中閣樓一角,機關棘輪快速旋轉,連帶著人離地而起,撲上來的夜奴紛紛怒吼,有幾個拔地而起,準備抓住蘇山傲的腳踝,可是蘇山傲左手機關臂突然射出幾點寒芒,一人躲閃不及,被狠狠釘在地上。其余兩人見勢不妙,一個倒翻想要躲避,卻被打中了右腿,另一個使了個千斤墜,寒芒貼著頭皮飛過,帶走了一小塊血淋淋的頭皮。
“放箭!放箭!”老管家急得直跺腳,可惜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蘇山傲幾乎是踩著蜂群一樣的羽箭再次騰起的,這次他的落腳點是前廳第二進院落中的一顆濃密的梧桐樹,等眾人呼呼啦啦又都湧進二進院落的時候,他手中的飛梭又釘在了後宅的房梁上,再次抽身而起,大批的侍衛隻好舉著火把,大聲吆喝著,一股腦的衝進了後院,借助機關術的力量,他就像是故意戲耍眾人一般,在偌大的庭院中蕩起了秋千,地上的侍衛拿他毫無辦法,只有靠弓箭逼他改變前進的方向。
“快快快,他又到南院了,弓箭手放箭,不能讓他出去,攔住他。”
“找準他的落腳點再射,不要盲目放箭。”
“快派人包圍院子,別讓他跑了!”
“不好,他上房了,視線被擋住了。”
“不見了,人不見了!包圍整個院子!”
“快通知城中守軍,關閉城門,沿街搜捕。”
整個牧守府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後宅的一間廂房中,大頭正緊緊捂著一個女人的嘴,女人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不敢有一絲的異動,急速起伏的胸脯像兩枚剝了皮的雞蛋狠狠擠在一起,從大頭這個位置可以很隨意的觀賞它們的形狀,以及那條讓人直流口水的深溝。
女人是任凱源的愛妾,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聽到滿院子都是大呼小叫的嘈雜之聲,正想出去一探究竟,可隨即便被一個闖進來的大頭男子給劫持了,女人嚇的花容失色,架在她脖子上的短刀冷冰冰的,那種涼意讓她渾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小臉看起來也越發的楚楚可憐,大頭色心被撩了起來,輕輕對著女人的耳朵吹了口氣,不想這一下驚得女人倒抽一口冷氣,隨之白眼一翻,竟然昏死過去。
“得,這樣更省事,連打暈都用不著了。”大頭鬱悶的撓了撓大頭,正鬱悶間,忽然房頂一陣輕響,接著一道人影刷的一下從天而降。
“奶奶的,早知道有那麽多弓弩手,我就不在天上晃悠那麽長時間了。”蘇山傲隨手拍拍身上的灰塵,對大頭道:“東西呢?”
大頭趕忙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包裹,慌張道:“老大,您快點吧,他們馬上就要過來了。”
“慌什麽!”蘇山傲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疑惑道:“你怎麽把她弄死了?”
大頭蹲在門邊,豎著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小聲道:“嚇暈的,你別再多話了,快點吧,一會兒大批人馬到了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蘇山傲微微一笑,將地上的包裹打開,取出其中的東西快速拚接起來,片刻功夫,一件形如蝙蝠翅膀的玩意兒便鋪在地上。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麽蝙蝠胄?”大頭驚疑的望著地上那件奇怪的玩意兒,滿臉的不可思議。這是他們計劃中逃生的重要工具,可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一件看起來完全不靠譜的玩意兒,好像戲台上人家用紙糊的旱船。
“這玩意兒真能帶著我們兩個人一起飛出去?你試過沒有?”
“很久之前試過,那時我還是個小孩子,一個大叔帶著我飛的,這件嗎.雖然沒試過,但是我有信心。”
“..老大,你這是開玩笑嘛?你讓我花了那麽多銀子準備這玩意兒,到頭來卻連試都沒試過,這不是坑人嗎?“
“你怕個屁啊?我不是說了有信心嗎?再說了,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蘇山傲不以為然的瞪了大頭一眼,開始往身上安裝蝙蝠胄,當年吳偒曾用相似的玩意兒帶他翱翔於洛都城的夜空,他對此物印象十分深刻,後來精研機關之術,從吳偒送給他的機關圖譜中也查到了蝙蝠胄的構造,可一直沒有機會親自試一下,在來蜀州之前,他專門讓大頭拿著繪好的圖紙,找人定做了一堆的機關零件,又找匠人精心裁製了一副刷過桐油的八尺柏布, 小心的和機關零件折疊在一起。
其實在進入牧守府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逃離的時候一定會用到這玩意兒,牧守府守衛森嚴,想在刺殺之後安然脫身必須要出其不意,什麽是出其不意?從空中飛出去總算一種吧?所以蘇山傲在了解了牧守府的地形之後,就把最佳的逃匿地點選在了任凱源愛妾所居住的繡樓,這裡是整個牧守府地勢最高的地方,乘風而起,可是借助風力張開蝙蝠翼,所以兩人進入府中之後,大頭借著機會就把東西偷偷藏在任凱源愛妾的床下。
“這裡,這裡是誰的房間?”外面突然想起了喧鬧的腳步聲。
“這是如夫人的繡樓。”
“別管是誰的繡樓,只要沒搜過,統統進去搜一遍。”
舉著火把的兵士張腿就要踹門,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呼啦的響聲,伴隨著殺豬般的尖叫聲,一個張開巨大翅膀的怪物從閣樓頂端一躍而下。
當先的士兵嚇的幾乎跳了起來,驚慌中他張大了嘴,抬起了頭,仰臉看到一個同樣張大嘴滿臉驚恐的男子,兩人的鼻尖幾乎擦著鼻尖,接著一閃而過。
“飛起來了!哈哈哈,真的飛起來了!”蘇山傲興奮的大喊大叫,蝙蝠翅膀帶著兩人貼近地面一個俯衝,然後乘風之上夜空,大頭驚魂未定,緊閉著眼睛不敢往下看。
而地上的兵士驚恐的望著越飛越高的“怪物”,好半晌才有人問:“那.。那是個什麽玩意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