壘西城…避風閣
壘西城坐落在風蕩峽西首,是贏州境內首屈一指的大城,也是首府之地,大胥十三州,每州首府均以城阜為名,帝京洛都以都為稱,次之為郡,再次為縣,都、城、
郡、縣四級為大胥基本行政區劃級別。
壘西城的地域很大,可是若論起繁華程度,卻是十三首府中最末的一名,無他,實在是贏州地廣人稀,太窮了。不過這些年在紀無駭的經營下略有起色,當然也有雜
家的一份功勞,不過功勞最大者,莫過於避風閣的主人常若水了。
正是這位先懦後法的智者輔助紀無駭開創了贏州的欣榮景象,也使紀無駭在贏州一呼百應,上下均得人心。當年常若水剛剛投入紀無駭麾下,紀無駭向他問策,說如
何能收贏州人心,常若水舉重若輕隻說了四句話: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處事公正,天下歸心。”紀無駭聽完回味良久,當即拜常若水為軍師,並將自己的三個兒子交
與他調教。
這些年來,紀無駭凡事以這四句話為準,不過數年時間,贏州上下如臂指使,己成為他一展胸中報復的基礎。
常若水長說自己雖是南人,生來卻是北命,意思是雖然是南方人,可注定要在北方生活,他不喜歡南陸溫婉細膩的小橋流水,偏偏欣賞北地蒼茫崢嶸的大山大河,壘
西城的磅礴古樸讓他心儀,唯獨不喜歡這裡一年到頭刀子一樣的勁風,所以在城中避風處建了宅院,取名為避風閣。
紀無駭一行踏雪而來,離那幢柏木搭建的獨門宅院還有一段距離,便看到一個穿著藍色棉襖的小童打著竹傘等在路邊,凍的通紅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遠遠看到紀無
駭一行人之後,喜笑顏開的迎了上來,正是常若水身邊煮茶研墨的小童三玄。
“三玄子,下這麽大的雪,你不在家裡呆著,跑到這裡來作甚?”紀無駭抖了抖大氅上的雪沫,笑著道。
三玄撲閃著兩隻大眼睛,委屈道: “公子讓我出門迎接大將軍,說最晚不過午時,大將軍一定會來湊熱鬧。”
紀無駭濃眉一挑: “何以見得?”
三玄不怯不戰道: “公子說了,雪大風疾,各方休息,趁此良機,面討機宣。還說大將軍未了,肯定還要叫上李搏將軍,所以提前派人去請,二人己在蘭亭恭候多時
了。”
紀無駭怔了怔,隨即搖了搖頭,眉色間卻有喜意悄然浮現,悠然道: “還是若水知我啊,奇怪啊,老子的心情怎麽突然間就好了許多呢?走走走,前面帶路,今日某
要多喝幾杯。。”
說完,也不管前面苦著臉牽馬的莊延,抄手把三玄夾在腋下,嚇的三玄哇哇大叫,一抖韁繩,駿馬踏雪帶泥,當先向避風閣衝去。
“你倆好興致啊,某還未到,就先喝上了,嘿!還吃暖鍋來著,真是會享受!”未見其入先聞其聲,紀無駭轉過一棵蒼翠的柏樹,抖著大氅踏雪而來。
亭內對坐的二人施施然起身,面帶笑意迎接他的到來,穿著輕裘棉袍,隨意用木牟挽著頭髮的是常若水,李搏則一身戎裝,起身的時候,鐵甲上的甲片“錚錚”作響
紀無駭身後跟著同樣一身鐵甲的莊延,不過他沒有佩劍,懷中反而抱著兩壇燒酒,離的老遠就像獻寶似地舉起來,咧著嘴衝著亭中二人喊道: “。西風!”
兩人同時面露笑意,贏州能稱得上名酒的只有一個西風烈,酒名西風,後加一個烈字,顧名思義,就是像風蕩峽中的西風一樣猛烈的烈酒,其實大胥十三州中各州都
有獨具代表性的名酒,可若論酒性濃烈,獨數如割喉鋼刀一般的西風烈,相比金州的眼兒媚、臨州的青梅酒,西風烈又被稱作是男兒膽,只有渾身是膽的熱血男兒才能一
碗見底,臉色不變。只是贏州貧瘠,自產的糧食剛夠溫飽,拿來釀酒實屬奢侈,所以西風烈釀造的並不多,這次紀無駭一拿就是兩壇,看來確實有不醉不歸的意思了。
“西風烈加黃羊肉,還有你帶來的錦雉雞,我這個做東的倒也劃算,估計這通酒肉下肚,就是光著膀子也不嫌冷了。”常若水笑眯眯道。蘭亭正中間擺了一張圓木桌
,上面是一隻古銅色的炭燒銅鍋,周圍拍開四葷六素十樣菜肴,有草原上的黃羊肉,山中獵回來的雉雞,還有一些千野菜和菌菇,黃銅暖鍋裡的炭火正旺,紅彤彤的往外
冒著白氣,小碟子是裝的是青鹽和豆醬,混雜的香味使人饞涎欲滴。
“你怎麽穿了這麽一身?不嫌礙事嗎?”紀無駭走進亭中,脫掉大氅隨意扔到腳邊的柏木地板上,奇怪的望了李博一眼。
”今日輪到你當值嗎?“他坐下又問。
“不是,今天是劉刃將軍當值,但是南大街發生了一點小騷亂,卑職帶人前去處理,故穿軍服。”李搏微微垂首,一字一句答道。
“怎麽回事?”紀無駭一邊招呼著莊延把酒搬進來,一邊仰臉望著李搏,這家夥實在太高了,兩人雖然平起平坐,可紀無駭想要看著他的眼睛說話,就只能微微揚起
下巴。
“炎團的一個隊正休假回家,友現自家娘子與隔壁的鄰居勾搭成奸,一怒之下拔刀要宰了這對奸夫淫婦,可鄰居家的老娘救子心切,硬是替兒子擋了一刀,當場氣絕
身亡,我趕到的時候,壘西府的捕快已經抓住了人,聽說是當場棄刀投案的。”
紀無駭蹙起了眉: “怎麽這麽莽撞?該殺的沒殺,不該殺的倒死了,真他娘的寓囊。”
李搏又道: “確實寓囊,那戶人家在南大街上也算是大戶,親戚朋友一大堆,聚眾堵了州府衙門,要求嚴懲凶手,我帶隊過去平息,這才稍稍有些收斂。”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錯手殺老嫗,情有可原,法不能免。讓周郡守秉公執法,不必有顧慮,還有,那一對奸夫淫婦也一同陪葬,如果沒有那苟且之事,也不會憑
白害的老母送命,說到底,這倆玩意兒才是禍根,一並交由周郡守法辦。老子好好的心情,都讓這些狗日的給壞了!”
李搏點了點頭,正想應是,紀無駭又接著道: “那個隊正還有沒有其他家人?”
“聽說還有一對兒女。。”
“都接過來,由某來撫養,你交代人去辦,順便告訴那個兄弟,兒女和後事都不用擔心,一切有我。他觸犯律法,理應受法伏誅,這是我定下的規矩,誰都不能幸免
’’
李搏頓首,沉聲應了聲是,其實在說這件事之前他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他太了解紀無駭這個人了,說一不二的同時,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誰也別想在他眼裡揉
沙子。他行事可以不擇手段,可是待人處事總講究一個公平,就像常若水說的那樣,不管對別人或者對自己,只要把一碗水端平,就不愁不得人心。有時候人怕的不是艱
難困苦,怕的就是不公平的待遇,特別是弱勢的百姓,你敬他一分,他必畏你十分,在這點上紀無駭一直把持的很好,從沒有大的偏頗,這也是贏州上下一心皆敬服於他
的原因。而李搏之所以挑選這個時候說這件事,其實只是為了那隊正的兒女能有一個著落,現在目的達到了,當然也就閉嘴不再吭聲。
“。。喝酒?”莊延看氣氛一時有些沉悶,拍著瓷壇一臉渴望的問道。
常若水淡淡一笑,把雙手攏在袍袖中,盤腿靠在亭台的一角上,隨意的姿態像板了鄉下貓冬的老農,和他的謀士身份一點也不相符, “主上好像有心事啊?讓我猜猜
,肯定不是為剛才那件事,以紀公的胸懷,芝麻大的小事是放不進心裡的,也不會是為了北邊的戰事,大雪一落,蠻族各部想打也打不起來,雪都沒過馬膝了,難道指望
蠻族的勇士下馬摔跤一絕勝負嗎?”常若水捏著下巴,逐一分析: “看來只能是因為南邊之事了,不過能讓主上這般耿耿於懷的人,想來也只有燕州的那位了。”說完,
常若水好整以暇的望向紀無駭,好像是在要一個答案。
紀無駭收回投向遠景的目光,歎了口氣: “哎,真是什麽事情部瞞不過你的眼睛,你說的不錯,我心中鬱悶,正是因為那個黃石琮。”
李搏和莊延對視一眼,兩人均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後各自端坐,他們知道,在這個時候只有常若水能插上話。紀無駭身邊三大心腹,忠心耿耿的莊延,文武雙全的李
搏,智計百出的常若水,莊李二人不過是這頭猛虎身上的爪牙,而常若水卻是猛虎身上的翅膀,爪牙固然可懼,可有了翅膀的猛虎才能真正獨步天下。
“怎麽?黃將軍的回信到了?沒有答應主上的條件?”知道自己的判斷無誤後,常若水未了興致,一雙眼睛盯在紀無駭的臉上,想要抓住一些蛛絲馬跡。
紀無駭卻是一臉漠然,身手入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扔到常若水的面前,常若水並指夾住空中飄浮的信封,抽出書信隨手一抖,只見樺皮紙上空空如也,只在正中間的
地方點了一個重重的墨點,看起來十分突兀。這下連他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狐疑問道: “這。。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