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生下來就是讓人崇拜的,如果同一時期出現了兩個這樣的人物,那麽這段歷史肯定會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佳話。
宗元和張破虜就是魏胥之爭中最閃耀的明星,直到現在,關於他們兩個的傳說還在市井中廣泛流傳,茶樓裡的彈詞藝人會撥著琴弦,不厭其煩的講述他們當年的故事,雖然那些故事被誇大了許多,但並不妨礙人們聽的津津有味,在普通人的心目中,這兩個人都應該是騰雲駕霧無所不能之輩,再誇張的修飾到了他們身上,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其實在魏胥之爭時期,同樣湧現了不少的英雄人物,可為了便於統治,在大胥皇帝的授意下,在史官如椽巨筆的塗改中,他們已經變成了無惡不作的妖魔鬼怪,宗氏皇族成了奉天立命的天下正統,成了眾望所歸的天之驕子,可有一個敵人,宗氏皇族自始至終都表示了他們的敬意,太祖、太宗兩任皇帝接連為他立碑,齊王宗元更是每年都到他的碑前祭奠,這個人就是張破虜,宗家曾經最難纏的對手,也是中陸人公認的戰神。
張破虜。幽州溧陽郡人士,少有奇才,驍勇忠武,後有奇遇,被縱橫家收為弟子,學習縱橫韜略和刀劍之術,當時南魏日益衰弱,統治階層糜爛腐敗,百姓民不聊生,各地都有揭竿而起的農民起義,整個中陸混亂不堪,王權漸漸失去了原有的約束力,而在草原崛起的北魏在大汗魏圖煌沙的帶領下平定了內亂,日益強大起來,開始逐步蠶食南魏的土地,面對蠻族的鐵蹄,南魏的末代皇帝魏禎帝選擇了退讓,可是這一退卻將數千裡土地拱手相讓,幾乎整個中州以北,全部淪為蠻人的領地,各地有識之士紛紛站起來抗擊蠻胡,整個中陸狼煙四起,烽火連綿千裡。
縱橫家作為傳承數百年的教派,深知任憑蠻胡這樣侵略下去,整個漢家將淪為夷地,所以他們派出了當時最傑出的弟子,“縱”楊白,“橫”張破虜,一同出世,幫助南魏王朝抗衡北魏蠻族。
可沒想到的是,張破虜並沒有按照師門的意願行事,在楊白抵達洛都並很快受到統治階層青睞的時候,他選擇了回到家鄉,帶領親族朋友揭竿而起,不但痛殺蠻胡,也與南魏為敵。在他的帶領下,被後世稱為“破虜軍”的農民義軍攻城拔寨,很快佔領了幽州的首府博古城,並自立為王,號稱“太平王”。
他開倉放糧接濟窮苦百姓,並大開城門迎接各地湧來的流民,將整個幽州打造成固若金湯的國中之國,在紛亂的世道之中憑借一己之力開辟了一方屬於貧民百姓的樂土,追隨他的人越來越多,“破虜軍”最強盛的時候,人數達到八萬之眾,而且人人驍勇善戰,絕對忠誠於張破虜,就在麾下勸其稱帝並鼓動他擴張地盤的時候,張破虜卻擺手拒絕,終其一生也只是在幽州為王,與南下的蠻人為戰,並沒有參與到中陸愈演愈烈的內部戰爭之中。
也正因有他謹守中陸的北門戶,北魏三次南下都被阻,也給了宗家趁機擴張勢力的機會,不過這並不是他人生最輝煌的時刻,當他的同門師兄楊白在蠻族內部行使離間計的時候,宗元和張破虜都敏感的察覺到真正剿滅蠻胡的時機到來了,兩人不約而同的給對方寫信,相約在中幽兩州的交界處會面,這次見面的內容不見於任何史料,兩人對此也都是三緘其口,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麽,不過正是這次會面,使兩人達成了合兵共拒蠻部的計劃。
再後來,就是那段世人耳熟能詳的歷史了,宗元率領天策軍秘密借道幽州,張破虜率領三萬“破虜軍”橫插北疆,兩股箭頭直刺北魏心臟,在連番的激戰之後,張破虜率領三千輕騎隻帶了三天的水和乾糧,直搗黃龍,攻佔了北魏的黃金漢庭,斬殺北魏權貴無數,迫使當時正與宗元相抗的北魏大汗魏圖煌沙倉惶退兵,在路上又被宗元劫殺三次,最終不可一世稱霸北疆的狼騎損傷殆盡,北魏就此國破。
可是在歸途中張破虜傷口中了熱毒,竟然從馬上跌落,隨即昏迷不醒,最終在隊伍抵達幽州地界的時候,不治身亡。沒有了這個靈魂人物,整個幽州很快便成了一盤散沙,宗元扶持他麾下的一員大將,很快將整個幽州勢力並入到宗家的版圖之中,正因於此,很多人都覺得宗家確實是得了天命,才能如此不費吹灰之力的消滅了最大的敵人,也有人感歎張破虜的英年早逝,如果他沒有死的話,那麽今後天下到底歸於誰的手中還是兩可之間的事,宗家似乎也覺得自己佔了很大的便宜,同時感念於張破虜不為私利,英勇抗擊蠻胡的壯舉,太祖皇帝特意命人為他刻碑立傳,並稱其為“戰神”。
這是張破虜人盡皆知的歷史,也是褚海心從小就耳熟能詳的故事,可從張義口中聽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版本,以至於他久久不能平靜。
“人人都說他天縱奇才,進入縱橫家之後便成為宗主的親傳弟子,不但學習縱橫韜略,更是練就了縱劍橫刀之術,所以才有後世無敵的戰神張破虜。”張義喝了口馬奶酒,沉默了片刻,突然狠狠道:“屁,這都是一幫子道聽途說的窮書生閑來無事編撰的故事,張將軍曾親口對我說,他小時候笨的很,別人練入門刀術只需一個月,他卻整整用了半年的時間,如果不是餓暈的路邊被縱橫家的宗主救起,他一輩子都被想踏進縱橫家的門檻!”
褚海心瞠目結舌,張義猶不過癮,繼續道:“現在坊間流傳的大多是後人的胡編亂造,事實根本不是那樣的,當年縱橫家確實派出了親傳的弟子下山,‘縱’為楊白,也就是反間蠻族八部聯合推翻戾部的那位奇人,他當時選擇的是位居正統的南魏王朝,並且靠一人之力支撐南魏殘喘了八年,也算是不世出的奇才了,而‘橫’卻根本不是張將軍,是另外一個一直隱居於幕後的奇人,他選擇的是日益強盛的宗家,並且甘願隱姓埋名,輔佐宗家最終奪取天下。”
“那個人是誰?”褚海心驚疑未定,張口問道。
“那個人叫袁野檀,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張義緩緩閉上了眼睛,輕輕吐出那個人的名字。褚海心驚的跳了起來,怪叫道:“謀聖?!你說的竟是四聖中的謀聖?”
“不錯,後來他被人尊為謀聖,成為聞名天下的四聖之一,聖閑、聖手、聖僧,三聖都是聖字在前,唯獨他袁野檀號稱謀聖,卻是聖字在後,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因為他機關算盡,損人利己的事做的太多了,所以雖然稱聖,可聖字只能排在謀的後面,因為他一生所倚仗的不過還是那個謀字!”張義頓了頓,像是緬懷往事,繼續用低沉的嗓音道:“張將軍是自己逃出師門的,因為他的家鄉被蠻人佔領了,那裡還有他的親人,他想回去看看他們,可趕回家之後卻發現那裡已經成了一片鬼域,整個城鎮被屠,幾乎看不到活物,他隻扒出了家人的屍體,北魏蠻胡的野蠻徹底激怒了他,他開始帶人報復,一次又一次的襲擊蠻人的隊伍,直到將蠻人趕出幽州。”
“後來,投靠他的人越來越多,他的名聲也越來越響,他想打造一個屬於百姓的太平盛世,所以就稱自己為太平王,到後來,他的手下勸他稱王,他卻說:張某起兵是為了百姓,是為了守家衛國,是為了將蠻人趕回草原上去,並不是為了自己,更不是為了權力。 所以他斷然拒絕了手下的提議,依舊按自己的理想經營幽州。禍根就在那個時候埋下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認同他的理想,有些人投靠他,就是為了給以後謀一個好的出路,可張將軍卻壓根沒有逐鹿天下的意思,這點打擊了很多人,一些人也正是因此而悄悄離開的。”
“再後來,北魏大汗魏圖煌沙禦駕親征,他的目標就是幽州,當時贏州半境、燕州的大片土地都已經落入他的手中,只要攻佔了幽州,北境三州將全部落到蠻人的手裡,中陸再沒有可以拒敵的屏障,腹心之地的中州將直接暴露在蠻族的鐵蹄之下,天下有識之士都看出了這一點,各地豪傑紛紛呼籲團結一致,共同對抗北魏。”
說到這裡,張義淒然一笑:“話雖是這麽說的,響應之人也不少,可當時面對的是馳騁天下的戾部狼騎,那可是一群騎著座狼拚殺的野獸啊,不要說步軍,就連騎兵看見他們也嚇得瑟瑟發抖,有些戰馬面對這些巨狼騎兵的時候,當時都不會動了,任憑狼騎撲過來連人帶馬撕得粉碎,那根本不是在打仗,是一邊倒的屠殺。而且當時中陸各種勢力紛亂如雲,南魏極弱難返,根本指望不上,各地都有佔地為王的草根勢力,可他們小打小鬧還行,真要對付狼騎,不過是往人家嘴裡送肉,說到底,有實力能與北魏一拚的只有宗家和張將軍。”
“所以,他們選擇了合作。”
“不錯,合作。”張義再歎了口氣:“一去不複返的合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