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一百三十一章初始之道
黑暗,眼前只有無盡的黑暗,奇怪的是黑暗中卻又一道陽光般的光柱,那柬光柱卻打在自己身上,一步步的向前走,黑遠空遠的仿佛沒有距離,就像回到了半年前在
山洞中“磨心”的時候,孤獨、茫然、困惑、無奈。種種負面的情緒全都擠壓過來,唯獨沒有害怕,他從來不會害怕,因為打小開始,父親就一直告訴他,作為一個男人
,害怕是最要不得的東西,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好怕的,即便是死也沒有什麽可怕的,死不過就是睡覺,睡覺可怕嗎?當然不,人又有誰不睡覺呢?死亡的感覺就像睡覺
一樣,每個人每天都會體驗一次,這樣的話,死亡又有什麽好怕的?既然連死都不怕,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讓你恐懼的事嗎?
沒有,他一直都是這樣回答的,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他橫行無忌,不管身處任何環境都沒有過膽怯,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當身邊的熟悉的人一個個離他而去之後
,他終於知道什麽是害怕了,那種感覺就像吸血的水蛭牢牢叮住他不放,讓他每時每刻心裡都感覺到不舒服,原來他也有怕的時候,他怕再也找不到曾經的朋友,害怕再
有認識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原來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接二連三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
蘇山傲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這段日子,他每天都要儆同樣的夢,夢中的他被黑暗包圍,困在夢魘之中掙脫不出,好在這只是一個夢。
翻身下床,聽著四周起伏不斷的鼾聲,他沉眉笑了笑。
這間不大的石頭房內住了連同他一共七個少年,都是當日被困在窨井中的那些人,在大頭的帶領下,這些娃子不約而同認他做了老大,這和他們在外面生活的習慣相
同,對於惹不起的強者,只有去依附在他的保護之下,蘇山傲以他的悍勇狠辣折服了這幫小崽子,以前大頭是頭兒,現在頭兒也認了老大,那自然就是他們的老大。
“老大,你又起這麽早啊?”大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口齒不清的說道。
“嗯,我睡不著。”蘇山傲點了點頭,抓起床上的外衣披上, “既然睡不著,不如去活動活動筋骨。”
蘇山傲來到練武場的時候,發現有人比他來的還早,這個單獨辟出來的練功場從來只有他一個人,大頭他們那些新人都是在另外一個地方進行操練的,被允許到這裡
來的,只有他的陪練,那個滿臉倔強的谷雨。
谷雨今天的打扮讓人眼前一亮,滿頭青絲被剪成了齊耳短友,襯得原本就尖尖的下巴像是錐子一樣,靈動的大眼睛像是含了一汪泉水,一不小心就讓人沉溺進去。
這小妞也實在太千瘦了點,不然還真是一個美人坯子,蘇山傲刻意打量了兩眼,心中暗自腹誹。
“可以開始了嗎?”谷雨惻過身,避開蘇山傲灼人的目光,慢慢解開纏在腰間的鏈刀,一手握著鐮形刀刃,一手捏著七尺長的鐵鏈。
“怎?換摒棄了?”蘇山傲滿不在乎的笑了笑,走到兵器架旁,隨意用腳一勾,一柄三尺長刀在空中打著轉落到手裡,振臂一甩,漫不經心道: “來吧,讓小爺見識
見識你的新兵器!”
谷雨根本不搭話,雙手一含一松,鐮形刀刃打著囤兒疾速飛來,蘇山傲揚手一刀,砰的一下便把鏈刀磕了回去,谷雨順勢一帶一抖,刀頭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兒,改變
角度再次襲來,如此反覆幾次,蘇山傲已經有些煩了,他瞅準機會準備欺上去,可是谷雨卻像早就看透他的心思一般,猛然將刀頭收回,左手甩著鏈尾,右手攥著刀頭,
絲毫不給蘇山傲上前的機會。
所謂鏈刀,是不夜城刺客常用的一種遠程兵器,頭為鐮形彎刀,尾部接一根七尺到十尺長的精鐵鏈,使用者舞動鐵鏈之後,頗有點流星錘的意思,只是比流星錘輕巧
太多,加上鋒利的弧形鐮刃,走的是迅疾奇巧的路子,但是想要用好非要下一番苦功夫不可,谷雨看似老練,其實隻學得其中的皮毛,和祭刀日大放光彩的十三簡直不可
同日而語,就算這樣,依然給蘇山傲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蘇山傲小時候在他老爹的監督下練習刀術的時候,蘇恆就經常罵他投機取巧,難成大器,這小子從小個子就大,別說同齡人,就算和成年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有了
這個優勢,他充分利用一寸長則一寸強的至理名言,憑著自己過人的手臂和身高,往往在比試中能佔人便宜,這就像兩人在同一角度同時出拳一樣,胳膊長的一方肯定佔
便宜,蘇山傲就很會利用這個優勢。
可今天谷雨的攻擊范圍明顯更大,蘇山傲半天沒有佔到一丁點的便宜,他不禁想起初五昨天說的那番話,這小娘皮果然是有備而來,祁鳶那個奸詐的小胡子一定把他
看透了,自己那兩手蒙平常人綽綽有余,可是真的面對高手的話,根本不堪一擊。
不過兵器上的優勢並不能決定勝敗,蘇山傲是一個很會利用別人心理的人,谷雨穩扎穩打的時候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可他看準了谷雨急於取勝的心思,故意漏了個
破綻,裝作手忙腳亂的連續後撤,谷雨果然上當,抖直的鏈刀像是一杆長矛般剌了出去,卻一下子纏在了蘇山傲恰好豎起的長刀,蘇山傲根本不讓她有收鏈子的機會,影
息身份立即發動,倒轉三圈把鏈子纏在自己的腰中,谷雨這下傻了眼,她的力量本不如蘇山傲,想強收鏈刀己不可能,偏偏又被蘇山傲拉近了距離,眨眼間,便被人家擒
住了手腕。
“服不服?”蘇山傲的嬉皮笑臉隻換來一記狠狠的白眼,谷雨抽回手腕,隻留下冷冷的一句: “明天再戰。“
以後的十多天裡,谷雨每日都會如約前來,每次都會給蘇山傲帶來不同的“驚喜”,其實蘇山傲面對的又豈是谷雨一個人?她身後有祁鳶在出謀劃策,兩個交手的時
候,祁鳶就站在隔壁的密室內,通過暗藏石壁內的秘鏡仔細觀察著兩人交手的全過程,蘇山傲的一舉一動都逃不脫他的眼睛。
“這小子所學實在繁雜,剛才那一下應該是大胥軍中常用的起手式,嘿這一下閃的漂亮,應該是墨家的影息之術,也只有影息之術能以單腳為軸,從容躲避對手的攻
擊,可這一刀就有點奇怪了”初五站在祁鳶的身旁,看著隔壁場內翻騰跳躍的兩道人影,饒有興致的解說著: “這刀自下而上,非劈非砍,似削似撩,看起來好生奇怪啊
l JJ
“。這是縱橫家的左手刀法,月行空。”祁鳶無聲的笑了,好像很開心的說: “當日在棲賢別院,我曾經見到過蘇恆使這套刀法,當真是出刀能引風雷動,恰如皎月
行夜空,這小子肯定是偷學他爹的,不然不會隻得其形不見其神,不過這手用的還算恰到好處,還是把谷雨給唬住了,呵呵。”
初五見那廂勝負己分,也不再多看了,直起身子道: “你要是真想操練這小子,不如直接交到我手裡,一年之後,我保證給你一個驚喜,找一個小丫頭天天這樣打來
打去的有什麽意思?雖然背後有你指點,可畢竟只是一個玄門弟子,底子太薄,只能助長這小子的囂張氣焰。”
祁鳶搖搖頭,笑道: “欲速則不達,蘇山傲不像其他人,你那種辦法只會適得其反,他不需要別人去教,他身上的已經藏了不少的寶藏,不管是蘇恆給他打下的基礎
,還是墨家傳授給他的獨門絕學,足夠他吃一輩子了,不夜城的暗殺術自有獨到之處,可不見得比他學的東西要好,別的孩子都是一張白紙,他卻是一篇寫好的文章,白
紙可以任意書畫,文章卻不能隨意塗抹,我們要做的是圓潤修飾,去蕪存菁,指出這篇文章的不足之處,讓他自己慢慢學會修改,只有這樣,這篇文章才會越來越好,才
會成為千古絕句。”
“我最煩你這樣說話,聽的人不明不白的。”初五搓著下巴,不耐煩道: “不過你說的話一向有道理,我也懶得和你爭,這小子是個可塑之才,每次看到他,我都會
想到那個人,總覺得兩人有太多的相似之處。”
“他是他,蘇山傲是蘇山傲,並沒有什麽相像的地方。”祁鳶似乎不想多說,岔開話題道: “從明天開始,你挑時候過去指點一下這小子,他底子好,再加上你的經
驗,相信進展會越來越快,頂多再過一個月,他的對手就該換了,你說的對,谷雨的進展遠遠比不上他的速度,下次就直接挑地門弟子當他的對手,有些人,總是遇強則
強的。”
“我明白。”初五點了點頭,同時心中暗歎口氣,只要提起那個人,祁鳶總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而這恰恰是心中放不下的表現,其實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何
必一直耿耿於懷呢。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習武場內,蘇山傲長舒一口氣,隨手將手中長刀收入鞘中,盤腿坐在地上。每次打發走陰魂不散的谷雨之後,他都會這樣一個人靜靜的打坐許
久,這是這段時間養成的習慣,仔細回想交手中的每一個細節,用心領悟墨家芒勁和影息之術的真諦,體會身上氣息與血液流轉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在短短的時日內,蘇山傲從外到裡都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進步可以用神速未形容,當一個人心無旁騖的去做一件事情時,他的進境同樣
也是一日千裡,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初窺墨家兩種絕學的門道,並能在實戰中運用自如,就連少時偷學父親蘇恆的刀法,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也有了新的領悟,其實武
道一途,首要在悟,學是外因,悟是內因,外因是一道門檻,進來之後能走多遠,全靠內因決定。而蘇山傲已經成功跨越了那道門檻,行在自己的道上,已經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