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迎接黑羽衛援軍的到來,周春準備的很充分,特別是在拓跋金明的配合下,他的樊淮軍和蠻族的騎兵上演了一出別開生面的好戲。
清晨時分,離城十裡的蠻軍大營吹起了牛角號,緊接著,大批的蠻軍像是潮水一樣湧向樊淮縣城,發起了又一輪的猛攻,其實說是攻城戰,可是蠻人來的倉促,根本沒有大型的攻城器械,他們使用的是一種笨方法,就是用麻袋裝了土,然後由騎在戰馬上的蠻兵拎著,快馬飛奔至城牆腳下,甩手將土包扔在那裡,久而久之,就能搭建起一座錐型的階梯,蠻兵驍勇,提著彎刀就能衝上城樓。
這種方法對於大城大郡幾乎沒用,但是用在城牆相對低矮的樊淮縣卻有致命的效果,蠻人馬快,一個加速衝鋒就能城樓之下,又全都是騎兵,四面八方黑壓壓的甚是唬人,樊淮軍雖然凶悍,但是底子畢竟薄弱,充其量也就是一幫敢於拚命的悍匪而已,這些年來如果不是熊俊訓練不懈,恐怕連基本的配合戰術都不會,其實他們的戰法更傾向於蠻人的打法,都是騎上馬舉起刀衝鋒起來玩命,這種群狼戰術對以步兵為主的中陸軍隊來說很是可怕,可要碰見了更為悍勇、騎術也更加高明的蠻人的話,幾乎就是找死。
再者,樊淮軍中的弓箭手實在不多,因為一個好的弓手必須經過數年的勤練不輟才能擔任,相對來說,騎馬砍殺的功夫更容易練,反正就是橫砍側劈那幾招,練熟了就能上陣,拚的是力氣和速度,哪像彎弓射箭,沒有幾年功夫根本射不中移動的靶子,更別提速度如風一樣的蠻兵了,你只能眼睜睜看著鋪天蓋地的蠻兵將一袋袋的土包拋到城下,這小小的土包看起來微不足道,但聚沙也能成塔,毫不誇張的說,隻用一天的時間,蠻人就可以將土堆堆到城牆的一半那麽高,三天時間就能製造出四五個這樣的錐型土梯出來。
有人說了,蠻人隻管堆,我們隻管推,他們堆起來的土堆可以派人鏟平嗎,這樣的話,正中蠻人的下懷,他們就等著你的人出城推平土方呢,只要有人敢出來,事先準備好的蠻兵更會一擁而上,狠狠用弓箭招呼他們,蠻人的弓馬本領可是天下一絕,幾乎人人都可指哪射哪,出城的士兵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弄不好就是全軍覆沒,蠻人心裡清楚的很,躲在厚重的城牆之後他拿你沒辦法,可一旦脫離屏障的保護,這些中陸士兵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射殺他們簡直輕而易舉,並可以借機削弱守軍的兵力,這也是蠻族和中陸鬥爭千年來總結出來的一套戰爭經驗,是用蠻人先祖的鮮血積累出來的戰法,可謂是屢試不爽。
所以說,如果拓跋金明真想要強攻樊淮縣的化,恐怕周春早已城破人亡了,哪還有功夫在這裡演戲?
守城的樊淮軍還像以前那樣,寥寥的射了幾箭,幾乎連蠻族騎兵的肉皮都沒擦破,雙方心知肚明,這是在演戲,沒有人會動真格的,況且周春一貫是個吝嗇的主兒,他手下弓弩羽箭本來就少,如果都浪費在這上面,實在是有些不劃算了。
作為對樊淮軍放水的回報,蠻人也默許周春的手下出城推土梯,當然,完全推倒是不可能的,雙方都默契的將土梯留有城牆一半的高度,蠻人這時候也會象征性的放幾箭,權當是應付公事罷了,說白了就是雙方都在做面子活兒,就是擺出來讓人家看,為了蒙黃石琮的。
今天同樣如此,蠻人幾個千人隊來回拋了幾次土包之後,便退回了營地,壓根就沒有攻城的跡象,這邊蠻兵剛退,樊淮縣的城門就打開了,幾對人馬魚貫而出,背著木鍁等家夥什,有條不紊的開始進行清土工作,數百名弓弩手在一旁保護,以防止蠻兵騷擾。
而蠻人的陣營中立馬衝出數支百人隊,在百夫長的帶領下,對出城的士兵進行騷擾,這廂當然也要反擊,這樣才顯得真實嗎,於是雙方圍繞著那個大土丘開始對射,稀稀拉拉一陣箭雨過後,雙方一人未傷,蠻人開始撤退,樊淮軍也開始進城,這次的表演算是圓滿結束。
其實近十天內,兩股人馬每天都要上演一出這樣的戲碼,連兩邊的將士都已經習以為常了,有時候他們會產生一種幻覺,覺得這不是在打仗,更像是搭起戲台子唱戲,不過對於普通的兵士來說,這樣還算不錯,起碼不用真刀真槍的和人拚命,自己又能多熬幾天了。
原先的劇本就是這樣,雙方有攻有守,看起來是打了一場攻城戰,其實不過是配合著演了一出好戲,不過今天的情況顯然有些例外,就在雙方圍繞南牆外的土丘進行對射的時候,一隻幽靈一樣的騎兵突然從東南方向殺了過來,他們的速度極快,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胡狼之師,黑盔黑甲外加黑色的雕翎羽箭,馬上騎射的功夫一點也不比蠻人遜色。
衝在最前面的年輕都尉持雙手刀劍,將隊伍擺成橫向的長蛇,從中一插,剛好截斷了蠻人三個百人隊歸營的後路,蠻人有些慌亂,在百夫長的命令下調頭向西,他們也不笨,準備拖延時間等待大營中的援兵來救,只要騎在馬背上,他們有沒有理由懼怕中陸的任何軍隊,可惜這個如意算盤也落空了,西邊同樣衝出一隊黑甲騎兵,為首的是一個一臉壞笑的年輕人,同樣身著都尉服飾,提著一柄長柄馬刀,風一樣衝向蠻人的隊伍。
這下子城外和城樓上的樊淮軍看傻了眼,他們都不知道這隻從天而降的神兵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周春氣急敗壞的登上了城樓,劈頭蓋臉對著身旁的親衛一陣狂罵,昨天得到的消息是,黃石琮的隊伍最早也會在下午到達,可看這陣仗,這支人馬可能凌晨就已經到了,只是他們小心埋伏在周圍的山嶺中,連派出去的探子都沒發現。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周春終身難忘,以前就聽說過黑羽衛是支精兵,可沒想到竟然這麽猛!兩股黑蟒一樣的騎兵席卷了蠻人的三個百人隊,尤其是帶隊的兩個年輕都尉,簡直是萬夫莫敵,雙手刀劍那位如入無人之境,一刀一劍擋者披靡,幾乎沒有多余的動作,橫插進蠻人的隊伍之中,砍瓜切菜一般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似乎對蠻人的刀術十分了解,出刀的角度令人意想不到,往往在對方還未來得及招架之前,便被他順勢砍落馬下,他整個人就像一隻尖銳的矛頭,狠狠捅向蠻人的心臟,身後的黑甲騎士追隨著他,將蠻人的隊形切開了好幾塊。
而另外一名拿馬刀的都尉則更加令人驚奇,若論砍翻的人數,他還沒有另外一人的半數多,可是這家夥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在蠻人的隊形散亂之後,他徑直朝三名百夫長衝了過去,當先的那名百夫長身材魁偉,揮起手中的長斧虎虎生風,周圍人根本無法近身,可那人突然從馬背上一躍而起,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落在了那名百夫長的身後,馬刀順勢一抹,碩大的頭顱衝天而起,只見那人再次躍起,像是蹴鞠一般,凌空將頭顱抽射出去,取的正是五十步開外的另一名蠻人百夫長,可憐這小子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便被飄著新鮮出爐的同僚首級狠狠砸中腦袋,當時便落下馬來,而年輕都尉如影隨行, 身法簡直如同鬼魅,在他剛剛落地的那一刻,馬刀已經揮出,那名百夫長吭都沒吭,已經被開膛破肚。
就在周圍的蠻兵驚的目瞪口呆的時候,年輕都尉揚身再起,他輾轉騰挪在刀光劍影之中,或者直接從蠻人的馬腹下滑行而過,轉眼便找到了第三個目標,僅剩的這名百夫長已經被嚇破了膽子,但也知道生死存亡就在這一息之間,蠻人骨子裡的悍勇在這一刻爆發,他利落的彎弓搭箭,對準來人一箭射了過去,彼時兩人只有二十步的間隔,他有把握將此人射個對穿。
可惜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他打死都想不到,論起暗箭傷人的本事來,這人可以做他的祖宗。
那都尉猛然間抬手,右臂猶如銅鐵鑄成,硬生生擋下了這一箭,同時左臂伸展,三枚疾如閃電般的黑色弩箭頃刻而出,將對方連人帶馬射翻在地,同時腳下不停,一個起落到了百夫長身邊,看也不看就手起刀落,再站起來的時候,高高舉起的右手中提著一顆帶血的頭顱,而頭顱上那雙茫然失神的眼睛正在緩緩闔上……
“周春這個王八蛋,竟敢陰我們!”十三爺拓跋雲池咬牙切齒的站在營外,提著刀的右手輕微的顫抖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胯下棗紅色的駿馬也煩躁不安的打著鼻響。
他的身後是剛剛集結完畢的千人隊,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投向那片戰場,那裡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可以說是剛剛開始就結束了,三百蠻族勇士被屠戮一空,只剩下圍著主人屍體團團打轉的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