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JJ也死了

　　我終於回到滿州裡市了。這個原本與我毫不相關的城市，在一個多月中，竟然和我有了親切感，或許是A、或許是紅姨、又或許是JJ，是這些人，把和我這座城市聯系起來。

　　想到這裡，我才想起回家這幾天，都沒給他們打過電話，紅姨倒是問過我爸的情況，得知我爸死了也安慰過我，倒是JJ，自從從他家走出來後，就互相沒聯系了。我是忙，但是他居然也沒主動問過，而且我走的時候並沒給他說，本來他每天都要準時叫我起床的，這倒真的很反常了。

　　又是一次進了這間暫時屬於我的房間，我先給紅姨打電話告訴她我回來了，紅姨很高興，讓我晚上去她家吃飯，我想想還是推辭了，因為A，考慮到他的影響，又考慮到我和他見面確實尷尬，紅姨對我這麽好，我隻想和紅姨有關系，不想再和A有任何關系了。

　　然後我打了JJ的電話，電話關機，我再打開電腦，JJ也沒上線，我便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顧不上沒吃飯，打個車便往JJ住處衝去。

　　鐵門緊閉，我不停地敲門，敲了十多分鍾，還是沒人應答，敲門聲音太大，延續時間又太長，倒是引起對面這家的注意，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出來了。

　　“請問你找誰?”

　　“我找JJ。”

　　“你是他什麽人?”婦女又問。

　　“我是他表姐。”我隨便扯了個謊。

　　“他表姐?”婦女盯著我上下打量著，語氣怪怪的道:“那你怎麽不知道呢?”

　　“知道什麽?”

　　“JJ死了！”婦女淡淡地說。

　　她雖然說得很平淡，但我卻是當頭響擊，比聽到我老爸之死還震驚，“怎麽就死了?我6月20號那天還來看望過他。”我簡直不敢相信。

　　“6月20號?”婦女想想，“今天是星期六，發現他死的那天也是星期六，我老公休班在家，當時是他家鍾點工來打掃衛生時，發現他直挺挺地死在床上，鍾點工還敲了我們門，我老公報的警，據說是突發性心髒病，具體原因不清楚，不過警察已經排除是他殺，病死的可能性比較大。那麽你20號那天沒發覺他有什麽不異常嗎?”

　　“啊?”我差點就要昏過去了，怎麽這麽巧?那天如果我多等一會，或者進去看看，也許他就不會死了。我搖搖頭，對婦女說了那天的情況。

　　“這孩子，說來也可憐啊！”婦女歎口氣。

　　“怎麽個可憐法?”我問。

　　“你不是說你是他表姐嗎?怎麽都不知道?”婦女對我就有了懷疑，看我的臉色就有些古怪了。

　　“請原諒，我剛才沒說實話。其實，我是他的一個網友，他當時給我打電話，讓我來陪他。”後面的情況我前面已經給她說了。

　　“這年頭最危險的就是網友！”婦女看我的眼神惡狠狠的，我有充分的感覺她要麽被網友傷害過，要麽她老公被網友勾引過，她鄙夷地瞪了我一眼，回頭進屋，“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門。

　　“JJ死了！JJ死了……”我在不停地自言自語，多好的一個小夥子啊，怎麽就死了呢?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走下樓，一個星期之內就死了兩個人，

一個是我最親的老爸，一個是我最信任的網友，父親的死，凶手至今沒抓到，而JJ又神秘死亡，那天和A玩車震，結果汶川地震了，死亡了七萬人！這一刻，我忽然有個不好的念頭:是不是關心我信任我甚至和我有聯系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搖搖頭，感覺這個念頭有點可笑――毫無關聯的事情，隻要你想讓它關聯，總會找得到關聯的理由，但這個念頭一直牢牢佔據在我的心頭，我感到灰心到了極點。

　　又一次回到空蕩蕩的屋子，已經晚上八點了，肚子裡面開始吵架，我打開廚櫃，還有幾盒方便麵，便湊合著泡來吃了。

　　吃麵的時候我又想起了JJ，想起他每天提醒我起床泡麵，JJ是不是也如這般懶，以泡麵度日呢?

　　打開電腦上了QQ，我再一次看了JJ的QQ號，這個號黯淡無光，這個號就如JJ一樣，再也不會蘇醒過來。

　　我決定進入JJ的QQ空間，之前他在的時候，並沒想到要看，而現在，我才知道，其實我對他一無所知，我們一直聊的，都是廢話――一些打發無聊的廢話――JJ說，廢話說多了就變成了有用的話，可我現在看來，廢話還是廢話，它隻存在於時間，卻無法聯結到人。

　　空間是上了鎖的，問題是:你的名字是什麽?

　　這個題目設得有點奇怪，一般為了隻讓熟人進，那麽就應該設“我的名字是什麽?”我不是JJ，不知道在設這個題目是為了什麽，我隻能按照題目要求，機械性地輸入我的名字。

　　“子君！”

　　空間打開了！

　　難道，JJ的空間真的是為我而設的嗎?

　　JJ的空間正如JJ的房間正如我居住的房間一樣，空空蕩蕩的，真是名符其實的空間，既沒照片，也沒說說，還有好，有一篇唯一的日志《找你，在萬丈紅塵》――

　　“子君，你終於來了！”這第一句話就嚇了我一跳，我捂著心口，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繼續看下去。

　　“我以為，‘隻有寂靜和空虛依舊，子君卻決不再來了，而且永遠，永遠地！’但是，子君，你還是來了！

　　其實，我不是JJ，我是涓生，‘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你走後，我才明白，人必愛著，生活才有所寄托。當我明白這個道理後，我又拖延了六年，最後，我追尋你的腳步，重生了。”

　　讀到這裡，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難道，這世間真的有重生穿越嗎?

　　在前世，我是子君，JJ是涓生，我們都是“牛人”魯迅筆下的人物，從《傷逝》中走到到二十一世紀?

　　“無論你在天涯海角，總歸逃不脫網絡，萬丈紅塵，我只需要耐心搜索。終於，我找到了你，可是，我已經身心憔悴，剩下的，隻有寂寞。今天，我服下大量的安眠藥，只等，你把我叫醒。

　　寂寞在召喚， 你，叫了麽?”

　　日志不長，到此就嘎然而止了。

　　原來JJ是服安眠藥自殺的，如果那天我不是為了不影響他，叫醒他，他也就不會死了。此時，我後悔到了極點，可是JJ，你為什麽這樣憨，要用自己的生命來賭呢?

　　“子君――”我忽然聽到有人在喊著我，聲音極象JJ的，我嚇了一跳，抬頭四處看，房間還是房間，床還是床，床上還是隻有一個我，除此之處，別無二人，再側耳細聽，聲音也沒有了。

　　一定是我恍惚了，我想。

　　“子君，我在這裡！”JJ的聲音突然從我背後跳了出來，我嚇了一跳，想回頭又不敢，不回頭又不甘，正在又怕又念的時候，一又手一下子蒙住我的眼睛――

　　“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讓你猜猜我是誰?”

　　“啊！”我大叫一聲，看日志的朋友，不要害怕，我剛才是做了一個夢，現在，夢醒了。

　　哎，都是神經錯亂惹的禍！

　　就在我看JJ的QQ的時候，不知怎麽就恍惚過去了，現在，我正式打開QQ的空間，JJ的空間正如JJ的房間正如我居住的房間一樣，空空蕩蕩的，真是名符其實的空間，既沒照片，也沒說說，更沒日志，就連空間資料都清洗得一乾二淨。

　　你失望了吧?

　　我更失望呢！

　　記錄日期:2008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