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晴天霹靂

　　如果知道後面將來發生的事情，我當時寧願叫醒JJ，也要和他生死碰撞一回――生死嚴重了，激情碰撞一把吧――我甚至連他都沒見到，隻聽到他的聲音，到過他的家，人與人之間，往往就是一睡一醒，就面目全非了。

　　這是後話。

　　現在，我正走了大街上，照常進了一家大型服裝店，營業員一抬頭，我一看，就象曾經見過一樣，好面熟，果不其然，她張開了櫻桃小嘴，不是說歡迎光臨，而是說:“Xiao姐，你又來了！”

　　這話讓我明顯很不舒服，“Xiao姐”這詞從古代高中的稱謂變成了近年侮辱性的名詞，是中華文化詞語最大的變種，隻要是個中國人都懂，真是打擊祖先啊！――打擊祖先遠了點，首先是打擊了我，我狠狠地瞪了這個營業員一樣，發覺她也一樣瞪著我，還帶著鄙視的內容，一點也不輸了氣勢，再仔細看，還是覺得面熟，再也想她“你又來了！”――又?――這個字讓我恍然大悟，這家服裝店我前後出入不下二十次，試衣也不下二十次，把自己的無聊，變成別人的辛苦，還辛苦得沒有代價，難怪別人不待見了！

　　這一分鍾，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上帝”如果光說不做，光看不買，“上”的次數多了，也就不再是“帝”。

　　想通了這一點，我就沒有底氣斥責營業員了，雖然臉上裝作我無所謂，但卻是含著萬分的羞愧離開了商場。

　　我又一次走了大街上，突然就得了一驚，明明多次來的服裝店，多次見到的營業員，我怎麽就隻面熟而已，居然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

　　我怎麽反應這麽遲鈍?

　　關心，關心則亂！

　　今天是我太關心JJ了，所以其他一切就心不在焉了。

　　JJ呢?該睡醒了吧，我得去看他了。

　　不過我還是先打個電話問問他，不，如果他還沒醒――還是發個信息吧，把影響壓了最小。

　　我正想找手機，手機卻先找上我了，一陣悅耳的鈴聲，因為來得突然，倒嚇了我一跳，正好掏出一看，號碼是父親的。

　　“什麽事?我很忙。”我的聲音明顯很粗魯――這一分鍾我的溫柔隻想留給那個還沒見面的小男孩。

　　“子君，不好了！”打電話的不是老爸，而是老媽，在我印象中，她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時間屈指可數，一是她沒手機，二是我母女不知什麽時間就變成了仇人――至少是心理的抵觸。首先她給我打電話就很不正常，再聽著她慌亂的聲音，我預感出事了，而且肯定是大事！

　　我便沒有打擾老媽，捂著胸口努力鎮靜地聽下去，果然老媽接著說:“你爸病危了！”

　　一個事實讓我一下子就打暈住了，來得太突然了！我抬頭四望，陽光灑在街面上，暖洋洋的，周圍是一片形勢大好，人們和諧地在街上和諧著，為什麽我就得到這個不和諧的信息呢?我的雙腿一下子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便軟軟地蹲了下去。

　　老爸前段時間不是給我打了電話嗎?再說如果病危，起碼也有一個過程，怎麽前幾天不告之我呢?再說老爸的身體，就像他一直引以自豪的那樣，艱苦的農村生活，已經把他歷經得沒有病了，在我的心目中，老爸永遠都很強大――身體上――也許多年以後，

我會醒悟父母在子女面前也是假裝堅強――你看到的隻是他健康的時候，他的病其實是藏在心裡的。　　這隻是個短暫的沉默，老媽已經在那頭急切地、帶著哭聲的說:“子君，你聽到沒有?你趕緊請假回家來啊！”

　　“媽，究竟是怎麽回事?”我終於回過神來。

　　我開始問時，老媽又沉默了，沉默是大約分把鍾，她居然在話裡擠出一絲笑容，“沒事，子君，其實是媽太想你了，偷偷拿你爸爸的手機，就想編了個謊話讓回來看看你，現在聽到你的聲音，強如見到你，心情好多了。子君啊，你應該隻有幾天就要畢業了，最後的時間，一定要堅持住啊！聽你爸說你的工作有著落了，媽也高興。沒事了，媽要掛了。”

　　“媽，真的沒事?”這一驚一詐的，你叫我如何相信。

　　“真的沒事。你要注意身體啊，天氣太熱，容易生病。”老媽這回聲調全部正常了，囑咐完就平靜地掛了電話。

　　謝天謝地，沒事就好。我對著天雙手合十，心想，老媽你這個玩笑也太狠毒了吧，差點把人家的心髒病都嚇了出來。不過想到我早就離開了學校，而老爸老媽還以為我正在專心備考，想想也就扯平了。

　　還是去看看JJ吧。

　　我正要抬腿，突然右眼皮猛地跳躍起來，無論我如何眨眼、睜眼、閉眼，都不受意志控制地跳躍著，老人們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禍”，我越來越感到有個不好的預兆，再想想老媽今天這個電話，可疑處太多。

　　老爸還好，很偶爾還會和我開句玩笑，而老媽從來就不，從不！今天這個玩笑又開得實在太離譜，那哭聲，就象真的一樣――直接是真的，種種跡象肯定，老媽說的是真的！

　　我記得手機裡有二叔的電話――二叔是村主任，三十多歲，比我大十多歲，和我平時還比較聊得來――便翻出來打了過去，電話通了，一直在響，一直聽到電話裡傳來“你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今天真是古怪了，我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便越來越強烈了。

　　我找了個公交車停靠點，坐在亭子的鐵凳子上，焦急地等，心想等十分鍾再給二叔打過去。

　　過了五分鍾，二叔就給我回了過來，“子君啊，你是不是想問你爸的傷――病情?我告訴你啊，你媽開始說的都是真的，當時我就在她身邊，她本來也想瞞著你的，考慮到你再過幾天就畢業了，是我們勸她，如果你爸真的一口氣緩不過來，那以後怎麽向你交代啊，所以她才打的電話。”

　　“二叔，我爸究竟得的什麽急病?”我急切地問。

　　“這個……”二叔支吾道，“我也不太清楚，我想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也認為你不要回來了，你爸的事，二叔會盡力幫助，而你畢業考試，更是大事，辛辛苦苦四年，總得有個結果吧，我想你爸也希望看到結果！”

　　“二叔，別說了，我一定趕回來！”我斬釘截鐵地說，“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你一定要幫助我媽，要醫院盡力搶救我爸，等我回來！”

　　“哎！”二叔歎了口氣，“你如果回來不是讓我挨你爹媽怨嗎?你放心吧，我會照顧他們的。”

　　放下電話，我終於感覺了天要塌了，地要陷了，但現在還是不悲傷的時候，我要想辦法搶救老爸，而這最主要的就是錢！

　　上次報社賠償我一萬塊錢的名譽損失費，現在還剩五千多，這估計是車水杯薪，我還得再籌點，找誰借呢?

　　也許隻有乾媽紅姨了，可是她幫助我已經太多了，我還怎麽好意思再找她借錢！我猶豫再三，覺得和人命比起來，面子已經不重要了，於是還是打了個電話過去。

　　還好，紅姨聽了，一如她平常那樣高貴善良，她在安慰了我幾句後，就爽快地問我要多少。

　　――兩萬吧！我隻敢要這點了，再多我一時間還不起，人家也不一定肯借。

　　――這樣吧，我先給你五萬，你回去後，不夠再給乾媽打電話，我給你匯。

　　――五萬?這個數目把我嚇住了，我驚呆了足足一分鍾，在我看來高不可攀的數字，人家就是那麽輕描淡寫，還有，我想起她之前對我說的話，隱隱感覺很是不安。

　　――不要再猶豫了， 救人如救火，你趕緊在附近銀行辦張卡，然後把卡號告訴我，我就在家裡從網上銀行給你轉過去，女孩家，帶這麽多錢在身上也不安全。

　　乾媽想得太周到了，這一刻，我真感動得想哭。她對我這麽好，以德報怨，以後，就算她要我跳火坑，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顧不得想這麽多了，時間急迫，我趕緊就往銀行衝，照乾媽的吩咐辦了卡，辦完告訴她，我竟然還在銀行滯留了十分鍾，潛意識裡還不敢相信是真的，當乾媽告訴我已經轉帳好了，我去銀行櫃台機刷卡，果然，五萬！

　　――你現在馬上去車站，現在是2點鍾，你家那個城市的火車是4點鍾，我查過了，應該還來得及，打個車去，不要去車站排除買票，車站附近有售票點，5塊錢的手續費，不要計較那點錢，抓緊點，應該還來得及。有什麽事隨時給我聯系，啊！

　　乾媽再一次讓我體會到什麽是關心、體貼和周到，不過我已經來不及表示感激的想法，急忙攔了一輛出租車，當我照乾媽說的買票進站時，只差十分鍾那列車就過站了。

　　滿州裡市所屬的省和我家那個省相鄰，滿州裡市更接近一些，到我家那個市――長泰市，大概要12個小時。

　　現在，我終於坐在車上，計算著明天天不亮就可以到家了，爸爸，你一定要挺住，等女兒回來啊！

　　事發日期:2008年6月20日，補記時間:2008年6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