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路煎熬

　　坐在火車上，六點半鍾的時候，我又給家裡打了電話，老媽知道我已經在火車上了，也就不再瞞我了，在她白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老爸還在醫院，現在，已經回到家裡了，“你爸爸已經不行了。”老媽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說話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雖然不乏悲傷，“知道你要來，他現在就是等著見你最後一面才肯閉眼！”

　　“媽！爸爸究竟是什麽病?你告訴我！”我躲在火車上的WC裡，放大聲音吼道，“我現在已經借到錢了，有五萬，你馬上送他回醫院，一定要把爸爸治好！”

　　“沒用了。”母親歎了口氣，“實話告訴你吧，他是被人砍傷的，砍了二十多刀，失血過多，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能夠堅持到現在，醫生說已經算是奇跡了。”

　　“是誰這麽狠毒?”我咬緊牙關，“凶手抓到了嗎?”

　　“還沒有。你在車上，自己小心點，不能再出事了。”母親說完就掛了。

　　拿著電話，我捏緊拳頭，如果知道誰是凶手，我一點也不懷疑會馬上去找他拚命。老爸教了大半輩子的書，一生與人為善，為人做事，小心謹慎，性格甚至可以用軟弱來評價，小弟出生後，他不但丟了工作，還被罰了一大筆款，記得好像是一萬吧，他都默默忍受，不敢說半句怨言，有人慫恿父親，讓他去鄉裡鬧一鬧，教了二十多的書，不得功勞還有苦勞，起碼，罰款數額可以少點，反正罰多罰少，還不是地方政府說了算?

　　但老爸還是忍了，四處籌錢去交清了，那時她剛進大一，一家人的生活一下子從天上掉到地下，其中切膚之痛自是深有感觸。可就是這樣一個軟弱的人，居然被人砍了。究竟是誰會這樣狠心呢?

　　是誰?是誰?

　　我忽然想到那天老爸打的電話，心一下子就緊了。這可能嗎?就算老爸去要那五千塊錢，也不至於到殺人的地步吧?難道，生命真的如草薺賤價嗎?

　　我不敢想下去了，越想越怕，可是我又想不出其他還會有誰和老爸有仇?

　　現在想這些都太晚了，聽老媽的口氣，老爸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隻有企求老天，再多給老爸一點時間，隻有遠遠地在心裡呼喚老爸，爸爸，你一定要堅持、再堅持，你不是說你很堅強嗎?不是說有子如君嗎?你一定要等你的子君回來啊！火車啊，你再跑快些啊！

　　還好，火車準時到站――我老家的城市長泰市，一下火車，我就攔住一個出租車，司機是個小平頭，問他到我老家春風鄉多少錢，從長泰到春風大概有100公裡，都是簡易公路，小平頭說不去，路太爛了，我說師傅，我家裡有急事，求求你行行好，送我一趟，你開個價。

　　小平頭還是搖頭，“你給我多少錢我都不去，路太爛了。”

　　我急了，眼淚汪汪地說:“我家裡的事真的太緊急了，就等著我回去，師傅你行行好，我會記住你的恩德。”

　　“難不成是忙著去送終吧！”小平頭抬起頭，看著我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小妹兒，如果是送終我就帶你去。”

　　小平頭的冷血讓我一下子狗血起來，我把手從他開著的車窗伸了進去，一把捏住他握方向盤的手，惡狠狠地說:“你還真說對了，我老爸就昨晚上就快要死了，

就是要等我回去才肯閉眼，你送不送?不送，我見不著我老爸，不但我饒不了你，我老爸做鬼也會來找你的。”　　不知是我的狠勁，還是拿我老爸的鬼魂――等待死後的――又或者是小平頭動了惻隱之心――總之小平頭同意讓我上車，也沒收我高價，300塊錢，去春風鄉。

　　坐在車上，我不住地催促他快點再快點，小平頭無奈地說:“小妹兒，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已經到了最大限速，不能再快了。你看這路，全是石頭坑窪，我就想快也快不起來啊。”突然他問:“你是春風鄉的?”

　　“是啊！”

　　“不不，我不能送你去了，我調頭，送你到郊區，你另外打車去吧?”小平頭說，“剛才我沒注意到你是去的春風鄉，一不小心就答應了。真對不起！”

　　“這都已經跑了半個小時，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瞪起了雙目。

　　“不是我不想送你，是春風鄉有一段十公裡的路沒有人煙，我前幾天跑了一趟，聽人說，經常發生搶劫，哦，對了，就是前幾天有個農民，在路上遭到搶劫，被砍了二十多刀，愣是護住了五千塊錢不讓歹徒搶走，後來送到醫院，不知死了沒有。”小平頭忽然恍然大悟道，“你說回家送終，這個人是不是你爹喲?”

　　“就是我老爸啊！”我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終於明白老爸被殺的緣由了，一定是他去找鄉長要那五千塊錢，被人發現，尾隨搶劫。

　　“小姑娘，別哭了，我送你還不行嗎?”小平頭見我大哭不止，軟化了立場。“不管了，你看現在都五點鍾了，經過那段路起碼還得一個小時，到你家又要半個小時，我回來天就黑了，說實在的，是有些害怕，那段路晚上被搶的司機也不少。算了，看你這麽可憐，豁出去了！”

　　見小平頭答應繼續送我，我才放下心來，掏出手機，又給我媽媽打電話，告訴她，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我老爸現在情況怎麽樣?

　　老媽說老爸早時醒過來，還在問我，現在昏過去了，“你放心吧，還有氣的，不見你他是不會落氣的，不過你得快點――那段路不好，你也得小心啊！”老媽悲傷又矛盾至極。

　　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就如一年半那樣漫長，離家越近我越害怕，好在老媽一直沒打電話過來，至少證明父親還沒死，終於，車子到了村口，開不進去了，他便下了車，付錢給平頭。

　　“要不，師傅，你今晚就不要回去了。”我很感激他，真怕他回去會有危險。

　　平頭搖搖頭，“快去吧，你爹還在等著你呢?看在我送你的份上，老天不會為難我的。”

　　我便不再說話，抬起腳就往家裡跑。

　　爸爸，你可要等著我啊！

　　事發日期:2008年6月21日，補記時間:2008年6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