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玩完了
地震了,下雨了,我哭了。
本以為地震會衝淡人們對我的關注,沒想到,在滿洲裡市,我的風頭還是蓋過了汶川地震,走在路上,我不得不戴上墨鏡,但耳朵聽到全是“風流院長玩車震,實習學生傾全城”的故事,眼睛看到的是人們對我的指指點點。
聽說A受了輕傷,不過他已經不可能住在自己的醫院,下落不明。
A失蹤了,他給我的定心丸――到一醫任護士也泡湯了,不知是車震引起汶川地震,還是汶川地震引起車震,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場震動,不但震掉了我22年的處女之身,也震碎了我的未來――未來還是不可捉摸的,眼前可以看到的,就已經夠糟糕的了。
中午,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帶隊老師洪嵐坐到我的面前,這是一個和善的女教授,一直以嚴格認真著稱,是個平時正眼也不會望我――這種漂亮學生一眼的老師,她的眼裡隻有課題,重大課題,我也是從來敬而遠之的。
而今天,她破例坐到我面前。
“子君,這飯菜吃得慣嗎?”她和顏悅色地問,那聲音和課堂上不同,富有磁性。
“很好啊!謝謝洪教授。”我努力鎮定地回答,然後埋頭吃飯。
“那就多吃點。”說完這句話,她靜靜地望著我,直到我吃完,她就扣下碗,“子君,我有點事通知你一下。”
我已經有了預感,便默默地跟著她走了出去。
我們穿過人群洶湧的長街,一直走到一個無人的小巷,洪教授停下腳步,我也同步停下。
“說吧,洪教授。”我很驚訝於自己的鎮定和若無其事。
“子君啊,你出的這事――怎麽說呢,也許我沒資格指責你,指責也無濟於事。”她沉痛而又沉靜地說,“或者,作為帶隊老師,我也有責任。學院的意思,是你自己主動退學算了,這樣對你、對學院,都可以把影響壓到最小。”
該來的,一定會來,我想,按說這也確實是不錯的處理,大大仁慈、太人性化了,按說我應該感恩戴德才對,但我偏不。
“那我的畢業證呢?”讀了快四年的書,這才是我最想關心的,想到父親丟了工作,就靠和母親在街上擺攤烙臭豆腐一塊一塊的掙錢,還要和偉大的城市管理者玩老鼠躲貓的遊戲,想起來我就胃疼。眼看就要畢業了,雖然不說功德圓滿,起碼可以有個交差,對自己,也對父母,總不能讓幾萬塊錢就這樣打水漂了。
“這倒也是。”洪教授著難了,她搓著手,“這樣吧,你證的事情,我再給你爭取一下,隻是――”
“您盡管說吧。”我努力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隻是你得搬出實習的宿舍了,暫時先避避風頭吧。”
“啊!”雖然這是意料中的事,我還是表現出足夠的驚奇,“洪教授,這也太……”
“太不近人情了是吧?”洪教授說,“希望你理解,我也為難,早前,我也向學院領導努力爭取,隻是……”
洪教授邊說邊一臉無辜地望著我,顯得比我還委屈,作為帶隊老師,我相信她肯定會受到學院領導的批評,而她到如今並沒一言半語對我的指責,的確是很有素質修養的了,
我也相信她應該為我爭取過。 我還能說什麽呢?
“洪教授,你放心,我不讓你為難,中午回去就搬走。”說完,我回過頭,大步地走了回去。
回到宿舍,三個室友躺在床上,見我回來,每個人都從床上抬起頭來,六道目光似乎要把我刺穿,我勉強對著她們一笑,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幾件衣服。
“真的要走了嗎?”睡我上鋪的國美美問,她是我們班的文娛委員,胸部很飽滿,歌聲也很飽滿,父母都是人民公仆,家庭條件自然也很飽滿了。她顯然已經知道學院對我的處理。
“是的,讓大家見笑了,對不起。”我輕聲地說,努力忍住,但淚水還是不爭氣地在眼眶中打轉。
國美美便起床,拉住我的箱子,“再爭取一下吧。畢竟快四年了,不能臨門一腳就把你踢了吧。”她真誠地說,“我下午找一下洪教授,還有張輔導員。”
我完全相信她的誠意和同情心,她也有這個底氣,但是,我還是堅決拒絕了她的好意,就算學院同意我留下,可是我還能留下嗎?再說,學院會同意嗎?與其自取其辱,不如瀟灑離去。
幾個女生還是送我出來,畢竟快四年,大家沒得人情也有感情啊。
很快,我們走出一醫的大門,就堅決把她們堵在門口,不敢再讓她們送了,我怕我會嚎啕大哭,我要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
“你――”國美美拉著我的手,“準備去哪裡呢?”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先避避吧。”國美美的口氣和洪教授一樣,“過幾天記得來找我。”她笑笑,用輕松的口氣說,“也許我會給你一個驚喜呢?”
“謝謝!不用了!”我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背著行囊,我去哪裡呢?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我忽然想起鄭智化唱的“一個人走向,長長的街;一個人走向,冷冷的夜……”這首歌現在是為我而寫了。
該來的,總是還是來了。四年的光陰,恍然一夢,夢還沒醒,心就碎了。
就在我百感交集,猶如無頭蒼蠅亂竄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請問是子君同學嗎?”一個很溫和的女聲傳了過來。
“你哪位?”她的聲音雖然溫和,我的聲音卻很粗糙,沒辦法,心情不好。
“我是A的愛人,能和你談談嗎?”
A的愛人?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她是找我尋師問罪的嗎?
反正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見就見吧,誰怕誰?於是我便爽快答應下來。
“什麽地方?”
“滿州裡烈士陵園。”
當我轉了幾趟車趕到烈士陵園時,A的愛人已經在那裡等待很久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有內涵的女人,和某個“國母”堪有一比,她的美是內在的,是歲月的沉澱,而我,不過是一朵綻放的山茶花。
“A現在很被動,因為生活作風問題,已經被勒令停職反省。”A愛人很平淡很客觀地說,聽不出太多的感情色彩,“其實A是個好男人,除了出差,每晚是必回家的。我相信他隻是一時糊塗……”她說到後面開始有了感情。
“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勾引他的了?”我毫不客氣頂了回去,這樣為丈夫著想的女人我還真沒想到,就算想到了,誰又為我著想?其實,我才是真正的犧牲品。
“A傷害了你,我代他向你道謙!”A的愛人依然不急不怒,真誠地說。
“我不需要道謙,我要工作!”我幾乎是喊出來了。
“不就是工作嗎?”A的愛人不經意顯示出她這個階層的優越感,“我就可以給你安排。”
“真的?”我不相信有這樣的好事,一個妻子居然肯為自己丈夫的情人――情人不準確,用什麽呢?我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我和A的關系,隻好說:“你肯幫助一個和你丈夫有關系的人?”
A的愛人大度地包容了我不合適的名詞,寬厚地說:“我肯的,隻要你肯!”
條件來了,這世上本來就沒免費的午餐。
“說吧,什麽條件?”既然A的愛人這樣仁慈,我也就不客氣地坦白了。
“很簡單,隻要你出面證明和A並沒發生關系。”
“怎麽證明?”明明已經發生了關系,還能夠證明沒關系嗎?
“你之前沒和別人發生關系吧?”A說,然後補充道,“對不起,這事關你的隱私,本來是我不該問的,但同時也關系到我丈夫的清白,所以不能不問。”
“說出來會讓你失望了。”我故作惡作劇地說。
“是嗎?”她果真失望起來。
我便笑了,用詩歌般的語言說:“從不曾有過停泊的港灣,在遇到你丈夫之前……”
A的愛人聽懂了我的意思,臉色馬上光彩起來,“這麽說你之前還是處女,這就好辦了。”
“什麽好辦?你準備怎麽辦?”我低頭看向面前,面前是一個墳墓,大大的墓碑大大的字――
抗日英雄楊某某烈士之墓。
楊某某我認得,在歷史教科書上就讀到,曾經在大山森林裡,與敵人周旋了三天三夜,當敵人抓住他,剖開他的身體,胃裡面,隻有樹皮和草根。
天,我這個抗日不成的女人竟然站在抗日烈士的面前和和自己發生關系的男人的女人談事,英雄地下有知,肯定會拿槍指著我的!
英雄,如果是你,我一樣會乖乖就范的。
A的愛人自然沒想到我的思想會走得這麽遠,隻是覺察到我分心了,她急切地說:“怎麽樣,你究竟肯不肯配合?”
“我正在研究楊烈士呢。”她急,我就不急了,“你知道,我是學醫的,我在想,一個人在沒補充營養水分的情況下,靠樹皮草根怎麽維持三天天夜,而且還要運動作戰?”
“你知道我叫你到烈士陵園來的用意嗎?”見我談到楊烈士,A的愛人就說了,“你很聰明。”
“不能舍身成仁,就殺身取義?是不是?”我咬牙切齒地說。
“才誇你聰明,何必說得那麽直接呢?”A的愛人冷靜地說,然後貼到我耳邊,說出她的計劃。
不得不說,這個計劃確實高明,而A有這樣的女人,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
記錄日期:2008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