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是這樣,眼前的景象又該作何解釋?
才剛與美琴分開沒多久,沒走多遠,蘇滬便發現炮姐蹲在前方路旁。那裡是風力發電柱的正下方,在柱子的根部有一個紙箱。紙箱中窩著一隻黑貓。
炮姐似乎想要喂食黑貓,手裡拿著小麵包逐漸接近,但是黑貓卻垂著雙耳,一副驚恐的模樣,宛如眼前正有人揮起拳頭要攻擊它。
……如果這家夥是因為討厭我,不想跟我一起走才故意繞道回家,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條路上、她有什麽理由要繞道跑到我前面去?
蘇滬腦袋裡充滿問號,接著察覺到蹲在地上的美琴腳邊,放著一個類似夜視鏡的道具。
原來她不是美琴,而是跟美琴很像的禦阪妹妹。
“……沒有戴那個護鏡,還真是讓人分辨不出來啊。”
這時,面無表情地看著黑貓的禦阪妹妹突然停止了動作,身體維持完全不動,腦袋如同燈塔一般水平旋轉,眼睛望向他的臉。
“嗨!昨天謝謝。”
“……禦阪並不是為了讓你道謝、而且禦阪最後也沒有幫忙,禦阪回答。”
雖然是面無表情,依然可以感覺到禦阪妹妹似乎有點心情不高興。她拿起地上的護鏡,掛在額頭上,拿著小麵包的手也縮了回來。
“取下護鏡,是因為根據禦阪的情報資料,貓討厭鏡片之類的發光物體,禦阪加以說明。禦阪是否應該道歉,讓你誤以為禦阪是姊姊了?”
不知為何,禦阪面無表情地說話時,卻將拿著小麵包的手藏到身後。
原本驚恐害怕的黑貓,這時卻發出不滿的叫聲。
“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要道歉,我可能要向全世界的人道歉了。”蘇滬溫和地笑了,他繼續說道:“話說回來,既然貓討厭鏡片,為什麽你又把護鏡戴上去?該不會你個人不希望被看見沒戴護鏡的模樣吧?”
雖然因為面無表情而且動作非常沉穩,所以有點難以判別,但禦阪妹妹這種動作反而像是發現有人在看著自己,才慌忙地把護鏡戴回去的。
“……不是的,勢必不是那麽一回事,禦阪回答。”
雖然回答的聲音毫無遲疑,但總覺得用詞頗為曖昧不實。
雖然說面無表情、感情冷漠的禦土反妹妹手上拿著小麵包,蹲在地上引誘貓咪,甚至為了不讓貓感到害怕而取下護鏡——這樣的行為實在不符合她原本的形象,有一種違和感。
但也沒必要刻意隱藏吧?
“你怎麽不把小麵包給貓吃?你應該喜歡貓吧?”
“不……不是那麽回事……”禦阪的動作瞬間完全停止,繼續說道:“反正禦禦阪是不可能喂食這隻黑貓的,禦阪做出結論。因為禦阪有一個致命的缺陷,禦阪補充說明。”
“缺陷?有必要說得那麽嚴重嗎?”
“不,缺陷是最適當的字眼。禦阪的身體無時無刻都在產生微弱的磁場,禦阪加以說明。雖然人類察覺不出來,但是其他動物卻可以感覺到不同。”
“……”
“據說在地震之前,動物們會有異常的舉動,也是因為動物們感受到因地殼變動而在地底下產生的磁場變化,禦阪舉出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
“……喔,聽說在地震前,動物都會害怕得逃走吧?這麽說來,你因為磁場的關系,所以容易讓動物討厭囉?”
禦阪妹妹微露不悅之色,說道:
“不是討厭,而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禦阪要求訂正。”
聽起來挺可憐的……但她不需要這種近似於侮辱的憐憫,蘇滬是這麽想的。
“這裡有一隻黑貓禦阪指著紙箱裡面。你看到這隻餓著肚子的黑貓,為什麽會選擇離去而沒有伸出救援之手?禦阪提出疑問。”
“……為什麽看著我?”
……盯
“……我說啊,為什麽你想討好一隻貓,卻要我花飼料錢、當然我是不在意這些錢啦。而且你手上不是已經拿著一個小麵包了?”
“禦阪不是那個意思。這裡有一隻被棄養的貓,為什麽你完全不打算領養它?禦阪再度提出質疑。你知道被衛生所抓到的動物會受到什麽樣的待遇?禦阪舉例說明。首先動物會被放進以航空塑膠材質製成的盒子內,然後灌入二十毫克的神經毒瓦斯……”
……不得不說這些描述如果在腦袋裡跟眼前發抖的黑貓影像相重疊,那實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於是蘇滬打斷了禦阪妹妹的話:
“那你為什麽不養?這隻貓是你發現的、而且你不是正要喂它吃麵包嗎?”
蘇滬覺得自己提出的論點理所當然,無懈可擊。
“……禦阪是不可能飼養這隻貓的,禦阪老實回答。因為禦阪所居住的地方,跟你們的生活環境有若乾的差異,禦阪理由。”
大概是宿舍規定很嚴格吧……但少年宿舍也是規定不能飼養寵物的。基本上,蘇滬對於這種規矩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
蹲在地上的禦阪妹妹,默默地看著黑貓的眼睛。
禦阪妹妹不帶感情的眼神,明明知道黑貓絕對不會喜歡上自己,卻依然被黑貓所吸引。
“……嗚嗚……”
蘇滬不禁佇足而立。
“禦阪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麽。禦阪也隻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領養的意願,禦阪提出質疑。如果你沒有領養,衛生所的職員將會——”
禦阪妹妹話剛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她看著蘇滬輕手輕腳地伸出雙手將紙箱中那隻膽小的黑貓抱了起來,沒有焦點的雙眼中似乎第一次有了不容忽視的神采!
“名字呢——這是你的貓,你要負責取名字!”蘇滬淡淡地補充說明
“……禦阪的貓?”好半天才從驚喜裡反應過來, 禦阪妹妹喃喃自語。
“對,你的貓!”
蘇滬俯視著懷中的黑貓,黑貓一邊發抖一邊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隻貓很特別。無視他與黑貓反應的禦阪妹妹,面無表情地抬頭望著夕陽一會,接著說道:
“狗。”
“什麽?”
“這隻黑貓,禦阪反命名為狗……明明是貓卻叫做狗,呵呵……”
禦土反妹妹仿佛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露出傻笑,那樣的表情實在令人有點毛毛的。
“……我說啊,好歹也是個動物,你應該要認真一點吧?能不能取個比較莊重的名?”
“那就叫做德川家康,禦阪重新做出決定。”
“莊重過頭了吧?”
“那就叫薛丁格(注:ErwinSchrodinger,曾獲諾貝爾獎的奧地利理論物理學家,曾舉出“毒瓦斯箱中的貓”的例子,來說明一件事物的本質,會因觀察者的角度不同而改變。)——”
“開什麽玩笑!那個把貓放進箱子裡後灌毒瓦斯的博士,絕對不可能是個喜歡貓的人吧!”蘇滬堅決反對,順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阿波羅吧。不是很莊重但也不輕佻。”
最後,用一個蹩腳的理由,蘇滬同學敲定了貓的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