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阪美琴並不認為賭上性命是一件很帥氣的事。
她並不希望失去生命。事實上,少女在發抖。指尖逐漸失去血色,變得冰冷。完全沒辦法冷靜思考、真想大聲呼救。
但是,那卻是絕對無法容許的行為。
隻想著讓自己得到救贖,那是多麽卑鄙的行為。
因為她的大意,已經有將近一萬名“妹妹”被殺。剩下的一萬名,也是活在生死邊緣。背負著如此深重罪孽的人,一個兩手沾滿了血、肉、骨、脂肪與內髒的怪物,還想著要讓自己得到救贖,那是絕對不能容許的事。
“……救我……”
所以美琴的求救聲,只在沒有人聽見的地方才能喊得出來。
恐懼、受創、傷痕累累的聲音,只能在黑暗中逐漸散去。
“救我啊……”
絕對不會有人聽見的呼喊聲,忍不住從少女的口中宣泄而出。
就在這時,少女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呼喚:“炮姐!”
禦阪美琴抬起了臉。轉頭看去,只見大橋上空緩緩落下一個背生潔白雙翼的少年,模糊的光暈籠罩在他身上。
是天使麽?
有那麽一刹那,她是笑了的。她的內心深處仿佛被一個調皮的小孩用暖呼呼的熱水袋熨帖著。
但很快,她又被漆黑的夜蒙上了一層層薄翳。
“原來你在這,真巧。”蘇滬輕輕松了口氣,收起妄想具現,踏在了橋面上。
就在黑夜籠罩的鐵橋上。沒有一盞路燈,唯有像針一般細的弦月光芒映照出少女周圍的空間。
“……你到底在幹什麽?”
在黑暗之中,少年來到了少女眼前。
宛如聽見了少女那被黑暗吞噬的呼救聲,立刻飛奔而來的男主角。
在夜晚的鐵橋上,美琴一個人茫然地站著。
從遠處看著少女那副模樣,蘇滬莫名地一痛。少女的側臉顯得好脆弱,好疲憊,宛如用盡了全部力量,隨時都有可能隨風而逝。跟平常活潑的美琴相比之下,更讓人覺得心痛。
所以,他迷惘了片刻,最後還是降落到了少女面前。
炮姐抬起了臉。
“哼,我要在哪裡做什麽事情是我的自由吧?我可是等級5的超電磁炮呢!就算夜遊遇到不良少年,也不會有危險吧?而且你憑什麽干涉我的事?”
這時的美琴,已經變成了平常那個活潑、臭屁、任性的禦阪美琴了。
“……夠了。”蘇滬覺得自己以前太蠢了,這種低劣的演技都沒有識破。
“禦阪妹妹的事情我已經全部知道了。”當然沒有全部知道,但這是必要的手段。蘇滬冷笑著說道:“我們不用再繞圈子說話。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炮姐臉上的表情,在一瞬之間微微消失。但是下一個瞬間,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你擅自進了我的房間?竟然做出這種事情……”宛如要掩飾一切感情似的,美琴開口說話了,帶著平常的笑容。
簡直像是豁出一切的笑容。
“結果你看了那個之後,是擔心我,還是無法原諒我?”炮姐以異常開朗的聲音問道。
她的聲音宛如在訴說著,我知道你是來譴責我的,我知道世界上沒有人會擔心我。
這樣的聲音,反而讓蘇滬懸在心底的大石落地。
雖然不知道“那個”是什麽東西,但是至少他能確定炮姐果然知道這件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是這個“克隆”甚至被一方通行殺死的協助者。是的,他懷疑一方通行的殘忍殺害並不是偶然的,許多蛛絲馬跡證明了這一點。
已經越來越接近真相了,蘇滬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突破口。
“……當然是擔心你啊。”
禦阪美琴臉上微露驚訝之色。
“嗯,就算是說謊,能聽見有人這麽說,也挺令人高興呢。”炮姐笑了。她的眼神似乎已經放棄了一切,宛如正在看著一個遙遠的美夢。
“……我沒說謊。”從蘇滬的嘴裡,幾乎是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什……麽?”美琴皺著眉頭問道。
“我說我沒說謊,我和禦阪妹妹都是在擔心你的!還有白井黑子!”蘇滬的怒吼聲,讓美琴的臉僵硬得好似故障了一樣,想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
即使你違背自己的信念也要守住我所不知道的東西,那我就讓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盡管看上去禦阪妹妹只是克隆人,但我知道她也是有感情的!”
蘇滬上前一步,腦中閃過禦阪妹妹的一幕幕,【……禦阪是不可能養這隻貓的,禦阪老實回答。因為禦阪所居住的地方,不可能偷偷帶進一隻黑貓,禦阪說明理由。】
那個時候,少女的腦中在想著什麽?
她到底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凝視著黑貓,以什麽樣的心情將黑貓托付給他?
在如此絕望的局勢下,卻沒有向任何人尋求幫助的少女,腦中到底在想什麽?
但是不管怎麽樣,
“她是一直牽掛著你的!哪怕一方通行在虐殺她,禦阪妹妹也是在心底念著:‘我那開朗無所畏懼的姊姊大人呐,你的樣子真是難看呢。’這樣的話。”
“妹妹們……”炮姐神情一震,肩膀一抖。心情激動之下炮姐已經忽略了“她”和“她們”的區別。但很久以後禦阪美琴在星空的另一端偶爾回想起這件改變她一生的事,無比慶幸當時自己沒有精力戳穿蘇滬一知半解的謊言。
錯誤和真實是同一面鏡子,只要這個錯誤是美麗的。
“你以為自己是言情肥皂劇女主角嗎?不要告訴我你願意用這幅醜陋的模樣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殺死!她現在還在床上生死未卜, 你卻在這裡矯情地看夜景!哪怕再有什麽苦衷,你都給我負起姊妹的責任啊!”蘇滬火力全開,唾沫不要錢地四處飛濺。
他故意忽略了炮姐的真實心境,不管怎麽樣,用嘴炮轟得她陣腳大亂才能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誰說我沒有負起這個責任啊!你以為那些狂熱的研究人員會善罷甘休?……等等,你說‘她現在還在床上生死未卜’?”禦阪美琴毛躁的個性終於被引爆了,但她終於意識到了蘇滬口中的不對。
“呃……沒錯,這些都是她昏迷前告訴我的。”
蘇滬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擅自進你房間的事我道歉。雖然經過你室友的同意,但這也不能當藉口。以後你要電我幾次來當處罰我都沒意見。不過這些事情是禦阪妹妹告訴我的。”呃,一個謊言戳穿後又必須再編造一個謊言。
“怎麽可能,你竟然從一方通行手裡……是禦阪10031還是禦阪10032?”炮姐衝到蘇滬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大聲問道。
呃……蘇滬突然意識到了不懂裝懂的弊端,該不會禦阪妹妹有很多吧?那她的序號是多少?
“是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禦阪妹啦。”蘇滬心虛地掙開炮姐的手,色厲內荏地道。
“禦阪10031?在哪?快帶我去。”炮姐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