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在蘇滬和姬神驚恐憤怒的目光裡,那個他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就這樣“變換”成熔化的黃金——煉金術的威力一至於斯。
蘇滬猛然回頭,咬牙一把抓住了那黃金鎖鏈。他的國術修為出神入化,區區一個魔法師又怎能夠及時反應過來?蘇滬長笑道:“你的黃金鎖鏈其實能執行瞬間煉金的部位只有飛鏢部分而已。去死吧。”笑聲陰寒,殊無笑意。
鎖鏈部分應該沒有瞬間煉金的能力。如果鎖鏈的部分也有相同能力,敵人就不會“將飛鏢以直線射出”,而是會“揮舞鎖鏈”。因為這麽做,攻擊范圍明顯會大得多。
“唔......!”
奧雷歐斯很自然地想將鎖鏈往自己這邊拉。鎖鏈如同拔河時的繩索般,被撐得筆直。但哪裡扯得過一身偉力的蘇滬?反而他自己踉蹌著被少年猛地往前拉扯了數步。
而在他的眼前,卻是他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灼熱的熔化純金──!
“唔喔喔喔!”
不禁一腳踏進黃金液體中的奧雷歐斯,急忙想要往後退。但是,他做不到。因為黃金的鎖鏈這時變成了一道束縛,讓他沒辦法往後退。
奧雷歐斯怒叫著,將隱藏在西裝中的鎖鏈再度放出。這樣他才終於成功地將腳從黃金的岩漿中抽起。腳踏進黃金岩漿中的時間只有短短兩秒。但是,這已經讓唯一僅存的右腳,從腳踝以下都冒著黑煙燃燒著。
蘇滬神色依然沉靜,他低喝一聲,緊抓鎖鏈,全身神力如蒼龍騰飛,白虎弓身,氣勁炸射。大樓地板由於結界的保護倒未曾碎裂,但也被其氣勁蕩出一層層詭異的漣漪。
“給我去吧!”他握力一掃,奧雷歐斯驀地騰空飛起,再度砸向那黃金岩漿。
風聲呼嘯,忍著旋轉的衝力,奧雷歐斯陰聲道:“你以為我會栽在同樣的手段下麽?”
他頭往後仰,吐出一連串音節,雖然在半空斷斷續續,倒也極快地完成了。
蘇滬一驚,那黃金海嘯滔滔洶湧,突然宛如活物般從中分開,避開了奧雷歐斯,化作兩條黃金火蛇朝蘇滬當頭撲下!
蘇滬一臉沉著,絲毫未曾動搖,他右臂一甩一松,鎖鏈用力,那奧雷歐斯猛然朝外側飛去,宛如一顆巨石,穩穩地砸向樓牆。緊接著蘇滬雙腳一蹬,騰空飛躍,竟險之又險地越過了火蛇上方,朝奧雷歐斯一腳踩下!
奧雷歐斯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突然身子一折,反手掏出一杆長槍,朝地面一劈,借力翻身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蘇滬一腳踩空,劇痛鑽心,這無名結界竟然還有自動的反彈之力!
奧雷歐斯虎口鮮血長流,頭也不回地撒腿飛奔。
蘇滬一陣愕然,沒想到這家夥竟然如此奸猾,見勢不妙就溜之大吉。
“真是……失策!”
舉止、尊嚴、甚至是腳上的燒傷,現在都顧不得了。奧雷歐斯心中一股巨大的恐懼感驅使著他只能不斷狂奔,用他傷痕累累的腳,在黑暗中,東倒西歪地跑著。
蘇滬站起身,看著樓道裡的黑影。
“這個奧雷歐斯是假的。”
……………………………………………………………………
假奧雷歐斯在走廊上步履蹣跚地走著。感覺這條走廊好長,似乎永遠不會有盡頭。
但是,假奧雷歐斯的腦袋依然在思考著下一步。他與那少年遭遇前,他的確與史提爾打了一架,結合剛才的戰鬥,他發現不管是史提爾也好,那個少年也好,雖然“瞬間煉金”對他們都起不了作用,但是他們還是會盡量避開黃金岩漿。
“……換句話說,只要黃金多到讓他們想躲也沒地方躲,他們就沒戲唱了。呵,我現在手邊的材料還有一千九百八十二個,絕對足夠乾掉他們!”
這裡雖然地方很大,但是畢竟是建築物裡面。只要從大樓的最上層,如同水壩潰堤一般地放出大量的黃金,就可以輕易淹沒下面樓層的所有角落。
光是想像就覺得好快樂。光是想像就讓不好的心情一掃而空。
“哈哈!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沒錯!我還不能死!還有吸血殺手,以及那麽多的觀察材料還沒有研究完畢,我怎麽能死!不,不只這些!世界上還有五萬個具有研究價值的人體!哈哈!”
幸好,之前已經把補習班的學生全部都召喚到“硬幣的背面”,接下來只要將材料聚集起來就行了。到時只要用瞬間煉金一口氣貫穿這些材料……想到這裡,假奧雷歐斯想起了一件事。剛才和那火焰魔法師戰鬥的時候,可以用來操縱學生行動的“偽聖歌隊”核心,已經被史提爾給破壞了。
“這些家夥,老是要跟我作對……”
怒吼聲如同灼熱的刀刃一般撕裂空氣。
但是,他背後傳來的腳步聲,聽起來卻像一把更為鋒利的刀刃。
“……!”
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奧雷歐斯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背影似乎縮得更小了。
一般人在遭遇恐懼的時候,都會選擇逃避。這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會想逃離、不想接受那些討厭、痛苦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連看都不想看。
但是,這腳步聲甚至不允許奧雷歐斯做出這種正常凡人都會有的生理反應。因為這腳步聲中所隱含的殺意,讓人有種絕望感,似乎只要一栘開視線,自己的肉體就會被分解成一百塊。
所以,奧雷歐斯只能選擇回頭。明明心裡面想要瞄都不瞄一眼就瘋狂逃命,明明自己的精神已經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但是奧雷歐斯還是只能慢慢回頭,簡直像是被操縱的玩偶。
在那,就在那裡。
距離並不遠甚至很近的地方,蘇滬就站在那裡。氣勢如山似海,壓抑著整個空間。看起來像一頭剛從實驗室柵欄中逃出的猛獸。
“怎麽……回事──?”
奧雷歐斯無法理解。自己應該是非常完美的,為什麽有人可以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但是,現實中,蘇滬就站在那裡。
“……你跑夠了?”
蘇滬沒有看他,面無表情。
奧雷歐斯皺起眉頭。那是一種如同站在冰冷雨水中的聲音,讓人搞不清楚,現在是誰被逼上絕路。
蘇滬理解死人總是在這個世界不斷增加,在自己眼睛沒看見的地方,一定死了更多人。就像輪回空間的廝殺一樣。但至少他還救了一個受傷的少女。然而,眼前這名煉金術師,卻將他這個心靈的唯一救贖輕易地熔化奪走。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灼熱鋼鐵般的殺意。
“唔……”
奧雷歐斯急忙舉起了瞬間煉金。但是這樣的舉動並非源於戰意,而是出自恐懼。
蘇滬一言不發。雙腳力量在一瞬間爆發,往奧雷歐斯奔去。
滿瞼盡是恐懼與焦慮的奧雷歐斯,為了阻止少年逼近而射出了黃金飛鏢。朝臉部射出的這一擊,蘇滬身子一沉,便輕易地躲了過去。他除了躲避,甚至還一路前進。
“!?”
奧雷歐斯的焦慮持續擴大。但是,即使是因為焦慮而降低性能的瞬間煉金,依然可以在一秒鍾之內重複射出與回收的動作六次。奧雷歐斯輕而易舉地將飛鏢收回手上,接著朝向彎下身子的上蘇滬臉部射出第二發。
蘇滬已經彎下身子,沒有其他退路可走。
然而,蘇滬笑了。隨著這場戰鬥,他對煉金術的本質也有了大致的理解。事實上,煉金術師並沒有他之前想的強大。
他神力衝湧,拳風如罡。猛然砸在那鎖鏈和飛鏢的結合部。“嘎——”刺耳的聲音衝擊著耳膜,黃金飛鏢跟鎖鏈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玻璃窗,瞬間碎裂。如此正確的反擊,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猜到,飛鏢會往那裡飛去。
彎下身子,其實是一種誘敵行為。沒有退路,再加上露出一個極大的破綻,敵人一定會朝那裡攻擊。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飛向哪裡的直線攻擊,實在是太容易應付了。更何況蘇滬還是一個國術高手!
“等……”
因錯愕而臉部扭曲的奧雷歐斯吼著,想放出第三發。但是在那之前,眼前一黑,蘇滬的右拳已經打在他的臉上。 早已突破人體極限的蘇滬一拳砸在人身上,不異於一顆隕石砸在一個嬰孩身上,造成的結果只有只有一種——死亡!
但蘇滬並沒有這麽做。因為死對於這種人而言反是一種解脫。
他隻用了三成力道,已經將奧雷歐斯揍得頭破血流,五官擠壓成一團,估計他媽來了也已經認不出他。蘇滬收斂力道,再度揮拳!
“咿……饒──饒命……”
然而,這樣的一句話,讓蘇滬的腦袋如同灌了冷水一般,失去熱能。
好沒有道理的懇求。這家夥之前殺了多少人?光是想到這一點,就可以知道,正確的選擇只有一個。就算是拍給小孩子看的特攝片英雄,也不會為殺這種人而感到半點猶豫。
但是,奧雷歐斯卻已經哭得不成人樣。
明明知道已經逃不了。卻還是伸出手臂,在地板上拚命掙扎著。
蘇滬眼神一陣恍惚,看到了還棄在大廳上的那個“騎士”,那些身體不斷發生爆裂,卻依然詠唱著咒文的學生們,為了保護姬神而被變換成灼熱的黃金的那個不知名少女。
心裡明明很清楚。應該選的路只有一條。
蘇滬突然松開了手。
他一心逃離輪回空間那種地方,不就是反對那種殺人如喝水般的沉重黑暗嗎?
煉金術師也是個“人”,如何殺得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