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太陽星照耀下,荒蕪的大禹祖龍城廢墟,卻依舊是死氣沉沉。
在原本屬於寧侯府的舊址上,一塊青魘石石板悄無聲息地破裂開來,伴隨著一陣青煙,一個一丈大小的開口自下方顯露了出來。那開口內部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股股陰寒之氣時不時從哪洞口冒出來。
過了約摸十息的時間,一道黑白道服的身影帶著一陣風聲急竄而出,引得周圍一陣陣的煙塵飛揚。離開洞口後,封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周身的真元散去,輕輕的落在石板地上。
昨日夜裡的弱水之術後遺症遠遠超出封塵的想象,因為太大規模的召喚弱水,導致他自身也被弱水侵蝕了一部分,只能大片大片損耗神力抵消弱水,一點點修複被腐蝕的身體。
連夜趕回祖龍城,強忍著體內蝕骨的痛楚,封塵強行用龍鯤劍打出了一個深達十幾裡的坑洞,蓋上一個消聲覓跡的封印,就草草的把自己埋在了裡面。妖族的修士隨時可能出現,封塵不敢有絲毫的馬虎大意。
“娘親,今日孩兒要走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廢墟,封塵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朝著北苑白馨夫人的居所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孩兒沒有找到你們的屍身,是孩兒無用。此行,我要前去尋找大哥和父親,我要讓那些害死你們的妖族,付出血的代價,望娘親在天之靈能夠保佑我,保佑父親和大哥平安無事”
一個深二尺的方形坑洞在封塵的真元之下,瞬息間出現於他的面前。光滑鋥亮的龍鯤劍被插在地上,搖搖晃晃,似乎在思考自己的這位主人在做什麽。
一件白色的繡著雪後折梅圖樣的袍子被折得整整齊齊,從芥子袋中被取了出來。這件袍子的款式是王侯弟子常用的,往往是給那些未到十八的士子穿著,也是封塵最為喜歡的一件袍子,平時都不舍得穿。
輕輕撫摸著這件輕柔的袍子,封塵的手指摩挲著上面的梅花圖案,那是他的娘親,白馨夫人親手一針一線縫上去的,那是他身上僅有的幾件帶著寧侯府氣息的事物之一。但今日,他已經不是王侯子弟,連王朝都不在了,又何談王侯。
默默將這件袍子放置在方坑的底部,封塵右手隨意拂過,大量的沙土紛紛將其掩蓋,眨眼間的功夫,原本的坑洞就已經變成一片平地,甚至於上面還長著幾株小草,完全沒人能想象這是被填上去的。
沒有絲毫的猶豫,封塵猛地站起身,左手按在龍鯤劍上,看著一片廢墟的寧侯府。他似乎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在府中繞著大樹跟大哥,還有家中年少的侍者一起嬉戲,他看到了自己流著汗水,在漆黑的夜裡,一點點的練功,汗水沾濕了整張笑臉。
他看到了自己生病之時,臉色蒼白的白馨夫人守著自己,時不時為自己擦去額頭的汗水。他也看見了大哥給予的寶劍,在自己離去之後,娘親時不時的看著寶劍發呆出神。他也似乎能看到修羅箭落下的一刹那,所有正在進行的美好,全部瞬息間化為飛灰。
清晨的陽光完全照在了這片土地上,一些花花草草全部張開了綠葉,迎接著每日的新生。寧侯府廢墟中已經空無一人,僅僅留下一個淺淺的劍坑,只有那翠綠的小草似乎見證了那一切,也見到了在轉身離去的刹那,封塵眼中消失的溫情,被駭人的冰冷取代。
乘風而行,遨遊天地,這就是乘風境的修士所具備的的能力。只需要消耗非常少的真元,就能夠長時間的凌風而行,即使是碰上強烈的罡風,他們也能夠融合天地元氣,穿梭於風暴之中。
雲端,沒有釋放一絲一毫氣息的封塵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乘風而行,在高空中毫無規律可言的強風下,他的方向絲毫不亂,就連袍子的邊角都沒有被吹動。融入了天地元氣之後,周身就能與天空融為一體,你就是空中雲朵,就是天際強風,就是一片虛無,自然不受任何的阻力。
兩百二十八顆六彩丹,鑄就了乘風境二層的實力,盡管是強行突破,多年的習武經歷加上玉骨金肌強大的適應能力,還是讓封塵的實力鞏固了下來。而他也隱隱的感覺到,四方遊龍的第三式,龍騰北荒,距離開啟已經是遲早的事了。
純白色的雲朵,淺藍色的天穹,這樣一成不變的景象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一旦看的時間長久了,都會忍不住的感到厭煩,而這也是對於修士不同心境的一種考驗。
沒有一點點表情連臉,一雙看不出神采的眼眸,封塵那時日夜不停的趕路,早已適應了這樣的場景。他的方向直指東海部,他要去尋找,尋找自己的父親。他已經失去了娘親,不能再失去自己更多的親人。
“父親,等著我,一等要等著我”
凝聚全身的真元,封塵的速度已經達到了自身的極限,融合天地元氣是有界限的,在太快的速度下,即使是融合了天地元氣,也是會受到九天意志的壓迫。大片大片的陸地在他身下快速掠過,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看向東海。
離開祖龍城三個時辰了,間歇不斷的前行,封塵體內的真元一直保持著充沛的狀態,他一刻不停,強迫著自己不停留歇息。妖族入侵,勢必海族也是有所動作,那麽自己父親的處境就是非常危險,耽誤一刻,可能就會出現不可預見的變故,他不敢賭。
“嗯?”
融合意志於人花,靈識的距離能夠增加到方圓數百裡,所有的眼睛能夠看到的一切都躲不過封塵的意識。只不過,這次,在他的意識中出現的,不是鳥類或者獨行的修士,而是足足有七個。
在意識中,如此遠的距離封塵只能判別那幾人的大致形體,修為,並不能完全分析種族,所以,他不敢輕易靠近那幾人,眉頭微微一皺,整個人的軌跡稍稍偏了一些,正好能夠繞過幾人。同時,他的左眼中出現一個小小的漩渦,透過這個漩渦,觀察遠處的情形。
一個身著棕色勁裝的青年,背後系著一張長弓,腰間帶著一壺箭矢。或許是因為特殊部族的關系,他的臉上還塗著神秘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配上英武的面貌看上去著實不凡。他的左手邊拉著一個粉色衣服的少女,看上去與封塵年紀一般大,臉上滿是驚恐,時不時的回頭看向身後。
“那是,海族”
透過左眼,封塵清晰的看見了在二人身後追擊的那五人,或者說,那五個海人。他們身上穿著細密的鱗片組成的鎧甲,統一舉著銀亮的三齒叉,長相均是俊美無比,不論男女均是帶著一股陰柔之氣。
仔細觀察,就能看到這幾人的耳邊都有銀色的鱗片,雖然只有很小一塊,卻能說明他們的身份。這是海人的特有征兆,每一名海人出生時,耳邊就會有銀亮的鱗片為證明,隨著時間流逝也不會消失。
最大的亮點在於,這幾名海人的腳下,都踩著一條漆黑色的巨魚。那是怎麽樣的魚種,渾身漆黑,片片魚鱗又薄又細,那種漆黑帶著一種晶瑩感,泛著一層晶光。它們背上的魚鰭如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彎刀,晶瑩剔透,極為纖薄。每條魚都有三丈長,搖擺一下尾巴,在空中猶如入水一般,行進起來極為迅速。
浮閆龍魚,遠古時代遺留下的魚種,身具真龍血脈,因而可以穿梭於天際。此魚極為凶殘,且生性貪婪,實力強大,成年便可具有人族天罡境的實力,只是太過難以馴服,所以被海族視為珍寶。
封塵沒傻到為了不認識的人與這幾個乘風境的海人交戰,且不說海人實力如何,就是那幾條浮閆龍魚就是極為難纏。因而他看了一眼,就再度朝著東海行進,不再理會幾人。
“李兄,東西我取到了,你快走,我拖住他們”
一道洪亮的聲音響徹天際,蘊含著濃烈的真元轟隆隆的向著四周散去,久久難以消散。只是,對著封塵呐喊的他,身形卻是似有若無的向著封塵飛去,而且這速度不慢反快。
封塵也是開始被那一聲吸引了注意力,只不過看到那男子朝著自己飛來,一抹嗜血之意從眼中劃過,整個人的身形劃出一個大型的弧度,開始甩開那男子。
“這小人,可惡”暗暗在心底咒罵道,封塵全身的速度再度飆到了極限。在他的靈識中,那群海人已經調轉了方向,毫無疑問是朝著自己前來,速度上也是絲毫不慢,畢竟浮閆龍魚在虛空的速度可比修士快。
那男子顯然是無法擺脫海人的追擊,見到封塵之身一人, 頓時想要禍水東引,用聲音提醒身後的海人,借用封塵吸引海人的注意力。這一下,原本什麽事都沒有的封塵,已然見被幾個海人盯上了。
他不在乎那幾個海人,憑借著玉骨金肌第一層滴血重生的境界,就算磨他都能磨死那幾個海人。可是,還有五條實力堪比乘風境的浮閆龍魚,他根本就沒有把握對付得了。
男子的身影一直跟著封塵,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秘法,身上帶著一個少女竟然速度還是那般快,死死的跟在封塵身後百丈處,看樣子是鐵了心拉封塵做他的替死鬼。這種極度下作的做法讓封塵湧現強烈的殺死那男子的想法,只是,他可不敢保證那幾個海人會不會對自己產生什麽懷疑。
咬咬牙,疾飛的封塵默默運轉功法,整個身子猛地一轉,大量的煙霧冒出,在他的身邊強烈的炸開。男子第一反應就是一個猛然抬高,他不敢進入那煙霧中,鬼才知道那裡面可能藏著什麽東西。幾名海族之人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命令著浮閆龍魚繼續跟上。
“嗷”
濃烈的煙霧的底端,一條蒼白色的長龍帶著雷霆之勢朝著地面疾馳而去,一瞬間就將和幾人的距離拉長了數十裡。依靠著化為龍形,封塵的速度再次得以提升,現今之計,除了潛在地面,完全沒有別的辦法。
也就在這個時間內,那幾名海人眼神交匯,互相點了點頭。當即,兩名海人一聲喝令,身下的浮閆龍魚帶著呼嘯之聲,快速下潛,朝著蒼龍的位置緊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