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們現在就能離開了?”
雲歆看著八卦令中依舊不斷有青光流入,距離采集這些地元陰氣也不過是過了一刻鍾罷了,她的眼睛還是時不時瞄了瞄金色光罩。
林玉在兩個八卦令上均輕輕一點,直到所有的青色幽光全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收入了八卦令之中,才快速拾起兩塊八卦令放入懷中。
“地元陰氣吸收的時間有限,僅僅隻有一刻鍾,一年也隻有一次,切不可貪多”
一邊向雲歆解釋道,林玉的眼睛也是不住看向那金色光罩,那個孩子,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在了金色之前,若是說他沒有進去,隻怕是鬼才信呢。
以他修煉到能看透一切幻術的鬼眼,都無法看清剛才的一刻,在封塵身上發生了什麽,僅僅是金光一閃,整個人就徹底消失。若是什麽遁術或者挪移,林玉必定能夠看到端倪,但這次卻是什麽痕跡都沒有。
“大禹寧侯府封塵,承蒙相助,此恩必報”
那巨劍早已回到了林玉的身邊,或許是剛才開了殺戒,上面依舊有一圈圈若有似無的煞氣浮現。雲歆就這暗暗的光芒,將寫在上邊的血字讀了出來。
“原來這個小家夥叫封塵,還是個王侯之子呢,師兄你來看看”
隻不過,林玉對於封塵的身份倒是並不在意,若不是不能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他還真想等著封塵出來,上前結交一番,連那位擁有無上實力的長老都進不去的金色光罩,這個孩子卻能輕易進去,必然有問題。
“師妹,別玩了,我們該走了,再不走這裡的陰氣會越來越濃,縱然是陰司之身也是撐不住的”
拍了拍雲歆的肩膀,林玉悄無聲息地將九柄劍收入自己的丹田之中,這些已經祭煉的法器全然可以大如山丘,小如芥子,平日都是收在丹田內用真氣不斷溫養。
一旦禦敵,瞬息之間就可釋放出來,甚至趁敵不備可以一擊偷襲重創敵手。
在收回第九柄劍的時候,林玉的手頓了頓,看著那一行字,臉上露出了一絲迷人的笑意。隨即收起法器,一把抓住雲歆的肩膀,一團濃鬱的真氣包裹著二人,絕塵而去。
整個陰沉沉的世界,恢復了原有的寧靜,那些骷髏不管是否被擊碎,全部在幾個彈指間悄悄滲入了地下,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看上去這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金色的光罩在封塵進入之後,慢慢的,顏色開始黯淡下來,片刻後,僅有微弱的光芒在其中閃爍,像是失去了供應這光亮的能量。
但光罩表面卻是出現了大量的畫卷,不斷有一些奇異的畫面從中浮現出來,又漸漸消失。其中,有山川草木,異獸奇蟲,日月星辰,大量的天罡地煞神獸也不斷出現在其中,諸如白澤與禍鬥之類,亦有饕餮與畢方顯現。
“你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
不間斷的輕聲詢問充斥在封塵的耳邊,那聲音像是有人不斷一聲聲讀出來,而非陣陣回聲,這個聲音給封塵一股熟悉感,他告訴自己一定聽過這個聲音,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一遍遍的詢問,封塵的眼中開始出現了一點血絲,整個大腦似乎就要被這鋪天蓋地的詢問聲撐爆了,那種疼痛感讓他有仰天咆哮的衝動。
“吾乃大禹王朝寧侯次子封塵,何方妖孽爾敢作祟”
帶著真氣的怒吼聲在封塵的口中激蕩而出,充斥了整個空間,響徹了每一個角落,一時間封塵頂天立地怒視四方,無所畏懼。
說來也怪,封塵怒吼一出,那詢問聲瞬息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空間開始變得無比的安靜,安靜到封塵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心跳聲,連一絲一毫異樣的響動都沒有。
沉寂了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依舊是那個輕輕的聲音繼續出聲了。
“你的父母是何人?”
這就算是第二道考驗了麽?封塵暗暗道。
第一層考驗的是自己的身份,那麽,那一點血液就是代表自己的身份,第二道考驗似乎就應該是詢問了。
想起在出發前,白澤說的那番話,“這件事,與你有關,也與你無關,卻是拯救另一個世界的契機”,它再說那番話的時候,眼神中不經意流過的一絲焦慮,卻讓封塵堅持到了現在。
“我父,寧侯封雲,我母親,名為白馨”想了一會兒,封塵還是決定如實回答。
“白馨麽?原來是這樣”
那個沒有任何起伏波動的聲音,此時似乎有了一絲情感意味在裡面。
那個聲音在自言自語之後,一下子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完全找不到出處在哪,就像是沉入了深潭的一滴水,無聲無息。
直到封塵想要出聲詢問之時,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你出生於何年何月?年方幾何?”
“我生於天元歷兩千七百四十三年,子月,過了年初,便是十三歲正”
片刻之後,那個聲音再次出現,隻不過聲音中多了一絲疲憊,一絲欣喜。
“最後一個問題了,你且聽好了”
一句話就讓封塵的神經緊繃起來,僅僅是三個問題麽?那麽,他的最後一個問題又會是什麽呢,是問自己為什麽來這裡,是問自己怎麽來到這裡,還是……
各種各樣的問題充斥了封塵的腦袋,不知為什麽,一向穩重的他此時隱隱感覺自己體內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似乎是即將見到渴望已久的事物,那種強烈的衝動讓他全身血液都加快了流動。
“你可知道……”
“你每天抬頭仰望的星空下……”
“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福禍生死……”
一道霹靂般的聲音順著封塵的耳朵鑽進了他的腦袋,與他的意念進行了摩擦。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星空……福禍生死……天佑世人……蒼生何辜”
大量的隻言片語在封塵的腦中念咒一般響起,似乎是在詢問,似乎是在質問,似乎又是在感歎。
“啊啊!”
劇烈的痛楚撕扯著封塵的意識,他能感受到自己耳邊已經聽不清任何聲音,眼前也是一片模糊,隻有大量的聲音充斥著腦海,一點點撕扯著他的意識。他唯一一點明白的是,一旦自己扛不住,那麽,很有可能就真的被撕碎了意識。
“你若想知道……我……我就告訴你”
“我不知世間蒼生如何,不在乎他人生死禍福,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至親”
紅著眼睛的封塵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他幾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氣說出了這一句話,眼中已經快被血絲充滿,若是持續下去,必然會導致失明。
“無愧於心麽?”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所有的痛楚轉瞬間蒸發,就如同從未來過一般。全身已經被汗水侵泡的濕透的封塵,指縫劃過一滴滴的鮮血,那是在劇痛之下生生用手指抓破了掌心以保持清醒時留下的痕跡。
在極度痛苦之後恢復正常,那種疲倦感撲面而來,此時的封塵真想要就地好好地睡一覺。唯有那個信念,支撐著他不斷用真氣刺激自己的頭部,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那原本在腦中的無數念頭,如浴火之冰消融,封塵感到自己的頭腦中出了疲憊之外,還有說不清的輕靈,似乎自己原本的頭腦隻是一個水缸大小的容量,而此時感覺像是擴張到了一條小河那般大小。
“你,過來吧”
不遠的前方,那個聲音輕聲傳來。這一次,不再是毫無蹤跡,而是明明白白的可以感受到聲音是有個來源的。
深深吸了一口氣,封塵的眼中說不出的明亮,他能感覺到眼前有一個白色的身影,但他看不到。或者說,他“看到了”,卻又沒看到。
“閉上你的眼睛,順著你的感覺過來”
“我所在的位置,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唯有意識能夠延展”
那個白色的身影,在封塵的“眼前”愈發顯得清楚,沒有任何的指導,封塵似乎自然而然就知道怎麽用這種感覺去尋找他的存在。隻是,越是接近這個白色身影,他的心就跳動的越快,這種強烈的帶著緊張,帶著期待的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
那是怎麽樣的一副骸骨,當封塵真正接近這幅所謂的骸骨時,縱然有所心理準備,還是狠狠的吃了一驚。說這是一副骸骨,還不如說這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一副盤腿而坐,半個身子被一件黑袍包裹的骨架,他的骨架泛著瑩瑩的柔潤光澤,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常人所能具有的那種蒼白色。而且還有一絲絲的金色光澤在骨架中透露而出,如熔煉至化為金水的純金一般,無比純粹。
這根本不像是骨架,說他是金玉打造更為合適,封塵甚至能夠看見半透明的手臂中,還有翠綠色的花紋鐫刻其中,甚至他腦袋裡出現了個荒唐的念頭,若是讓李堅看見這幅骸骨,隻怕能當場哭天喊地不惜一切帶走吧。
“你來了”
這個聲音確確實實是來源於這個近在咫尺的骸骨,更讓封塵確定了這一切的背後,都是這骸骨在控制這個區域的一切。
“你來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
沒等封塵出聲,那骸骨的右手卻是緩緩抬了起來,緊握的手掌在封塵的眼中,一點點張開。
“你,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