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畫面,似乎成為了永恆。那張帶著血水,被撕裂了不少傷口的臉,就像一道深深的印記,銘刻在了言秋的心頭。那雙手,依舊是那麽冰冷,但言秋已經絲毫不在意了。
“白……衣”
顫顫巍巍的說出這兩個字,言秋就這麽呆呆的看著封塵。她沒有想到,封塵會選擇來救她。這個與她僅僅是一道詛咒維系的人,冒著生命危險,就是為了救下她。
全部的神力劇烈燃燒起來,封塵體表顯現出淡淡的金色,全身的防禦提升到了極致,他不知道自己在下一瞬間會遇上什麽,但他不能認輸,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不知死活”
大量的雨水,化作一柄擎天尖刺,毫不留情的刺向封塵。那天罡分身是徹底的動怒了,以一擊之力直接滅殺封塵,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他從沒見過如此難纏的乘風修士,這讓他一時間甚是惱怒。
無數的水線凝合起來,就連天空中都發出強烈的雷鳴聲,這一擊已經契合了天地之力,完全可以說是天罡級別的一擊,乘風修士幾乎沒有機會幸免。在言秋的眼中,這樣的一柄尖刺就這麽一點點放大,她想喊,卻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一陣琉璃被打碎的聲音響起,只不過這聲音比之大了起止數百倍,完全是化作一道強烈的音爆,引得周圍的空間都是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所有的雲彩,都被這爆炸驅散,一個從上往下看,足足有數百丈方圓的大洞出現在空中。
一隻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的手,死死的抓住了那尖刺的頂端。手上的血肉都已經碎裂開來,泛著潤玉之色的白骨,就這麽扣住這長刺頂端,不讓它再前進一分,只是,大量鋒銳的刺芒不斷破壞這手骨的修複,不讓它還原。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封塵的口中吐出,紛紛揚揚飄散在空氣中,全身就像是破了孔的水袋子,溢出的血液止都止不住。只因為,那強大的水刺完全穿透了他的後背,從他的腹中穿出,露出了鋒利異常的尖端。
若非封塵第一時間握住那尖刺,同時一手錯開言秋的位置,只怕這個時候,連帶著言秋都一起被刺穿了身體。煉氣修士受到如此沉重的傷害,完全有可能就被一擊致命,就連封塵都是在竭力抵擋。
“這就是天罡和乘風的差距,你已經是我見過的很強的修士,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這麽容易打破的”
帶著強者的高傲,也許是對封塵的敬佩,那分身並沒有借機繼續出手。他也在害怕,剛才的那一擊,他都沒有料到言秋會差點因此喪命,因而,此時也是不敢隨意下手。
“夠了”
伴隨著低沉的怒吼,密集的劍氣從封塵的體內激射而出,化作漫天的風暴,穿梭在那根尖刺之中。就算是不能擊毀它,只要通過大量的劍氣,就能持續磨損水線,這樣的術並不能維持太久。
腳下的真元再度爆發,封塵攜著言秋,猛地向下加速。
“噗嗤”的筋肉撕裂聲,血骨飛濺聲,劇烈的痛楚讓封塵的牙關都咬碎了,緊閉的雙眼中,都已經布滿了一層層的血絲。這種親手把尖刺從體內拔出的感覺,讓封塵的識海都忍不住一陣震動。
“弱水黃泉,引”
“天地人,以我所見,皆可斬斷因果。我且詛咒爾等,不可視,不可言”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封塵和言秋同時出手了。
大地在震顫,來自陰司的呼喚。接近地面的存在,封塵完全能夠召喚來自黃泉的弱水,這些代表著死亡的液體,將二人層層保護起來,席卷成滔天的巨浪。
黃泉接地,唯有在靠近地面的時候,才能夠有足夠的時間和力量召喚弱水,這也是封塵當今之計。
“就算是天罡之身,弱水和鯤鵬的雙重壓製之下,我看你還能堅持幾分”
龍鯤劍在手,封塵的信心增加了不少。但凡是海族,弱水都是帶有絕對的壓製效果,這天罡強者分身,這一點上應該會顯得更加明顯。
也在這個時候,大量的黑色絲線從天空的某個不知名角落突兀的降下,直接籠罩住了那還沒回過神來的天罡分身。帶有著夷族特有的巫術,言秋的本命之術,身為下一任夷族巫術繼承者的本命之術,也恰恰降臨在了身後的那具分身上。
目不可視,不可見天地萬物。口不可言,不可說萬般法術。即使是帶有天罡力量的分身,此時都是被定在了原處,而就是這麽一瞬間的定身,大量的弱水滔滔不絕的覆蓋在他的身上,一次完美的雙重打擊。
“趕緊走”沒有時間去看身後的分身如何,封塵的第一反應是速度,離開此處。
言秋點點頭,體內的真氣也是驟然爆發開來,盡管不如乘風境那般快,但與封塵的真元融合起來,還是能讓速度提升一大截。兩人此時都是在逃命的關鍵時間段,自然都不敢留後手,朝著東方,竭盡全力飛去。
整整一炷香後,身後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方才的場景了。
細密的筋肉慢慢生長,一點點的連接,覆蓋,交織。封塵此時才感抽空看了一下身體的情況,只是,檢查之後,也只能默默歎一口氣。這一次與天罡級別的強者交手,可以說後果很嚴重。
身體中間直接被穿透了一個雙臂粗的大洞,大量的細密水線打穿了他的身體,就出血量來看,如果是一個正常的修士,只怕都已經可以死上四五次了。雖說第一層可以達到,滴血可重生,但也需要足夠的神力才能重生。
天罡強者的攻擊中,帶著濃鬱的罡氣,這些罡氣會不斷破壞身體,阻礙身體的自行修複,這也是為什麽,到現在為止,封塵的傷口僅僅恢復了四成不到。
看了一眼身邊神色萎靡的言秋,封塵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將丹田內濃鬱精純的真元渡了過去,同時,一顆療傷的人階中品丹藥也是放進了言秋的嘴裡。剛才的咒術,直接作用在了對方體內,這也就是牽涉到施法者本身的實力。
言秋與那分身,隔著兩個大境界,強製施法,直接導致了她自身承受了難以逆轉的巨大傷害,若非僅僅是一具分身,只怕此時早就已經意識紊亂,昏迷不醒了。
“白衣……我,我們……逃出來了麽”
艱難的抬起頭,言秋看向身邊的封塵,看著他的臉上傷口不斷愈合,露出會心的微笑。他真的是一個冷冰冰的人麽,若是,那又為何在那樣的時刻,前來救下我。
沒有時間去看言秋的表情,封塵用嘶啞的喉嚨回答道,“我會帶你回去,別說話”
封塵的每一次說話,都會帶動體內的傷勢,在沒有到達夷族的地界之前,他不敢放松警惕,這才是修士的世界,充滿了廝殺和死亡,朝不保夕。
“其實……我,我想……告訴你個秘密”言秋的呼吸也是相當的沉重,只不過,較之封塵的傷勢,已經算的上非常輕了。她竭力的貼近封塵,抱住他的脖子,被鮮血染紅的嘴唇慢慢的靠近封塵的右耳。言秋的嘴唇不斷動著,卻沒有向外放出任何的聲音,這是屬於她和封塵的秘密,也是唯一能二人知道的秘密。
這悄悄話沒有說太久,言秋似乎非常的累,就這麽抱著封塵,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沉沉睡去。詛咒對於精神的消耗異常的大,言秋能夠維持精神與封塵說了那麽多的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她需要足夠的休息才能恢復精神。
看著枕在自己肩膀上,帶著一絲笑意,蒼白色的臉龐。他和言秋一起出發以來,並沒有觀察過這個少女,言秋似乎一直站在他的身後,對於封塵的冰冷,卻是絲毫不在意。這也是封塵,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和一個異族少女在一起。
“放心吧,我會帶你回去的”
“你沒有機會了”
在封塵說完話的一瞬間,恐怖的威壓降臨,濃密的罡氣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這一次的罡氣完全沒有絲毫的顧忌,那聲音也是帶著絕對的怒火。
“若非我帶了一件巔峰法寶,今日說不定還真著了你們兩個小輩的道”
無數的水線,罡氣,混合在了一起。封塵能看到,那是一柄巨劍,懸在他頭頂的巨劍,這一劍的威能難以估計。看來那分身真的已經怒了,不然也不至於做出這種消耗本體之力的舉動。
周圍的罡氣封鎖住了封塵的全身,短時間內,這種境界的強行壓製, 讓他的身體完全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柄巨劍快速成型,就連上面的花紋都是那樣的清晰,他就像是刑場中,看著死亡降臨的受刑者。
就這麽結束了麽,我還沒有放手一搏。我還沒有找到父親,沒有找到大哥,還沒有為母親報仇雪恨,我怎麽能這樣的死去。
巨劍已經完全成型,陣陣的威能波動引發強烈的空間扭曲,封塵都已經能感覺到陣陣刺痛感傳來,僅僅是形成這把劍,就已經帶著這麽強的威能,若是真的砍結實了,自己真的有機會重生麽。
“天法,水元斬”
一聲喝令,巨劍以雷霆之勢,當頭劈下。蘊含了天罡強者本體的能量,加上水線之力,可以說是天罡強者挨上這麽一下,也絕對會遭受重傷,更別說兩個已經身受重傷的乘風修士。
劍刃越來越近,封塵沒有動,也沒有說什麽話。或者說,被壓製住的他,完全沒有動身的機會,只有默默接受這一次裁決的命運。
我不能死,我豈能僅僅在一個天罡分身下屈服,我是封塵,我要活下去!滔天的怒吼在封塵胸腔中就要炸開,人花也是在此時完全綻放開來。
兩道紫色的光華,從封塵緊閉的眼睛縫隙中傳出,那枚翠綠色的眼睛似乎遭受到了壓製,變得黯淡無比。恐怖的氣息從封塵的頭腦天靈處升起,周圍的天罡禁錮層層崩塌,落下的巨劍,赫然對上了一雙紫瑰色的眼睛。
“龍劍,鯤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