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楚風愣了一愣,卻沒想起來這是哪一回事來,隻覺得脖子一緊,又被謝煙客提了起來,再安定下來時,已經躲在一棵數人相抱粗的大樹後了。 他偷眼看去,只見一個比謝煙客還要高大許多的紅臉長須老者,正在刀光劍影中起伏閃躍。再定睛細細一看,卻是三個中年人在圍攻這老頭。
東方楚風隱約想起來了,這是個叫做“大悲老人”的高手,這一戰中便要死去,狗雜種後來練成的炎炎功,就是從他身上得到的。
這時候他的心中第一時間竟不是關於炎炎功的熱切,卻在想這麽一個身手矯捷,武功高超的老者不多時竟要成了一具死屍,是何等的淒涼。
作為一個歷史的預知者,在面對不是惡人的人物將要到來的死亡時,東方楚風的心中也不免起了一絲憐憫。
大悲老人的一身武功隻比謝煙客略遜一籌,但他的武功是以外功為主,內功方面是短板,因此不能久戰。
這場打鬥也不知已經打了多久,此時大悲老人滿臉通紅,顯然已是疲累不堪。
謝煙客的嘴唇不動,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東方楚風和狗雜種的耳朵裡,以至於狗雜種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身材高大的倒霉鬼是大悲老人,當年也曾與謝某打個旗鼓相當……這三個圍攻他的,這道人,這瘦子,這醜鬼……武功還真是了得。奇怪,我竟一個都不認得,武林中何時出了這等好手?”
這就是傳音入密的神奇功夫了?果然好玩。東方楚風見狀,已經想到是這門奇特的功夫,心頭的熱切倒是生了出來。
謝煙客前邊還在向這兩人解說,後邊卻也是疑惑了。
又過得幾個呼吸的功夫,大悲老人已經漸漸落了下風,被一個臉上長著兩條大疤的家夥的鬼頭刀撩到大腿,似乎是受了傷,一連倒退幾步。
雙方都是有些累了,停止了打鬥。
圍攻大悲老人的三人,是一個使長劍的瘦子,一個用鏈子錘的黃臉道人,一個使鬼頭刀的醜臉大漢。
這時,那黃臉道士開口說話了:“白鯨島主,我們長樂幫跟你之間本來沒有過節,司徒幫主這次也是誠意邀請你,希望你入幫共同做一番大事,你又何必口出惡言,辱罵我們幫主?你隻要答應加入我幫,咱們立刻便是好兄弟,之前的事兒一概勾銷,現在這樣苦苦支撐,終究是白白把命給送了……”
東方楚風聽得道士叫這老兒“白鯨島主”,心中一驚,想道:“怎麽這老家夥不是大悲老人?不對,謝煙客又說他是大悲老人,這兩人是老相識,出不了錯……”
只見那道士還在喋喋不休地勸說,語氣忽柔忽硬。
大悲老人早不耐煩,大聲怒喝道:“我上官海一世英雄,豈能與你們這些無恥之徒為伍!我寧願獨身接了那賞善罰惡令,死在俠客島上,要我加盟你們這等卑鄙淫邪的惡幫,那是絕不可能!”
東方楚風聽著,心道:“原來這老家夥還是個馬甲黨,有時叫白鯨島主,有時叫大悲老人,本尊原來叫上官海。”
隻聽大悲老人怒喝聲未畢,左手已經化爪抓向那醜臉漢子。
東方楚風耳朵輕輕一動,聽見謝煙客也不由得輕聲讚道:“好一個虎爪手!”
東方楚風看時,只見醜臉漢子反應也是極快,然而大悲老人出手更快,盡管醜臉漢子後退半步,更兼側身退避,肩頭依舊給大悲老人狠狠抓中,“呲啦”聲響起,上衣被扯出一個大洞,
肩頭多了五絲血痕。 也是這醜臉漢子是個好手,不然便是大悲老人這一抓,非叫他肩頭洞穿不可。
當然,這也跟大悲老人久戰之下疲憊不堪,氣血有些不繼,功力沒有完全發揮有很大的關系。
東方楚風又看了幾眼,忽然發現有幾次逃脫的機會,大悲老人都沒有把握住。
打鬥見得幾場,他也是養下了一點兒眼力,大致上一些粗略的戰場還是看得出的。
愣了一下,東方楚風想明白了。
是了,這老兒要逃,方向正是我們這邊。此刻敵友未明,這老兒想必是覺得後有追兵,前有伏敵……沒有采取玉石俱焚的打法,想來是要趁機打殺一人,卻從相反的方向逃生。
東方楚風這樣想著,果然就見大悲老人抓住了一個空隙,不退反進,狠狠地一個肘捶向那醜漢的腰間砸去。
醜漢使的鬼頭刀,一個失誤砍進了樹乾,正在用力拔出,這正好成了大悲老人的機會。
一方面人醜遭嫌,想來大悲老人是覺得有這醜人在側,未免大礙視力,功力都未免要降低三成,一方面倒是因為,這醜臉漢是這三人裡功夫最爛的。
瘦子使劍,道士使錘,醜漢使刀。
這三樣兵刃裡,刀是最容易用的,也是沒甚慧根的人最愛的兵刃。
隻要直來直往,橫掃豎劈,便能發揮出刀的霸氣!
但也因為這個緣故,刀也少了那些複雜兵刃的許多變化和殺招。
只看兵刃,大悲老人便已經大致把這三人分了個高下,再比劃上片刻,這三人裡誰最爛,早已一目了然。
隻是打鬥至今,大悲老人未免還是高估了自己。他的這一肘,固然小小地給這醜鬼造成了一點內傷,讓醜鬼的戰鬥力打了個對折,卻也給了道士的鏈子錘可趁之機。
這可趁之機大悲老人在千鈞一發間也料到了,因而他想也不想就繞著大樹一躲,矮身一滑……他實在是高估了自己了。這一滑倘若氣力到位,倒也就讓他滑了開去,奈何大悲老人在持久作戰方面實在是短板。
隻是片刻的緩慢而已,鏈子錘已經纏上了大悲老人的手背。
大悲老人彎手一啄,忽然間肩膀一疼,卻是給那瘦子的劍刺中肩頭,釘在樹上。
這一切看在東方楚風和謝煙客的眼裡,都是早已料定的事, 不過是心頭一聲歎息。
狗雜種卻是看了個出神,完全在意料之外,因而竟驚叫出聲:“啊!”
瘦子冷冷地說道:“白鯨老兒,這就降了吧!”
大悲老人怒視,喝道:“你也知道我號為白鯨,我白鯨島上,可有投降的懦夫?”
瘦子沉吟著,這長樂幫中還真有白鯨島出身的兄弟……
卻見大悲老人肩頭猛地掙扎了一下,竟然是拚著肩膀不要了,也要給這瘦子來上一掌。
隻是一旁的道士又哪裡是個看戲的?鏈子錘不失時機地蕩將出來,繞著大悲老人的身子轉了幾圈。
這一番,老頭兒算是成了粽子,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再休想逃脫。
錘頭蕩到最後,在大悲老人胸口重擊一下,把他打得吐出血來。
隻聽一支清脆的童聲炸響:“喂!你們三個壞人,怎麽一起打一個好人!”
東方楚風看了一眼謝煙客,只見這老兒先是一絲驚訝之色上臉,緊接著卻浮上一抹喜意來。
老家夥還不失時機地攛掇道:“東方小子,你那狗雜種弟弟這番可又惹上大麻煩了,怎麽還不快快上前與他同生共死?”
東方楚風輕哼了一聲,說道:“老家夥,你這是希望那幾個混蛋順手把狗雜種給殺了,好省下你一番心事吧?不過,自來好事難成雙,狗雜種自去找死,且未必會死,我又怎麽會讓你如意?”
謝煙客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呐呐道:“真是個冷血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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