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楚風被那刺目的眼光給嚇了一跳。 這眼光如有實質,宛若刀劍。
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狠厲,但能給東方楚風帶來如此不適的感覺,必然有更加深刻的原因。
大隱隱於市……這是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東方楚風心中一動,再次向那老頭兒看去,可那老頭兒隻是朝這邊一瞥,便低下頭去。
此刻看去,還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頭子,正在為明天一早的生計忙活。
東方楚風心中有些煩亂,這老頭兒的目光如此懾人,應當也是一個修煉過的高手,他為何隱居於此東方楚風並不關心,東方楚風隻想找一個同道中人請教、交流而已。
隻是這老兒的眼光如此凶厲,顯然不是好人。東方楚風前世修煉隻是純粹對修煉這種學問的喜好,從來沒有想到爭鬥上去,因此自然沒有衡量過實力如何。
就算他前世再如何厲害,在此世也還一個月不到,現在這身體,便是一個稍微強壯些的漢子隻怕東方楚風也是打不過的,又怎麽敢輕易去接觸這麽一個凶狠的老頭兒?
長久以來的願望就在眼前,但這願望的另一面,是噬人的猛獸。
東方楚風側過頭來,不再去看那老頭,蜷縮起身體,打算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繼續去尋覓那尼姑庵。
尼姑再怎麽厲害,總不可能謀財害命吧?
真要謀財,銅子兒交出去就是。東方楚風大好男兒,吟上幾句打油詩,自有那呆頭呆腦的娘娘腔送上許多銀子來……
東方楚風胡亂想著,正值昏昏欲睡之際,忽然感到地面一陣微震。
有些昏沉的身體登時驚覺起來,眼睛睜開四處張望。
燒餅鋪的老頭兒還在不緊不慢地和著面。燒餅鋪的油燈燈芯時不時地爆開,炸出幾朵火花。
小市集靠外的幾戶人家養的牲畜鬧騰起來,雞飛狗跳的。
關了門的人家,支起了門窗,走到街邊,踮起腳尖張望著遠處。
這兒是大明,這兒是大明國土的中心,大梁城東邊三十裡外。
自洪武爺定下大明的基業以來,北疆和胡人幾番征戰,西南方的夷人多次降而複叛,東南沿海多受倭寇之禍,但是這中原之地,已經太平了數百年!
這一陣急似一陣的馬蹄聲,居民們也是陌生非常,不知為何……
再往東去,靠海的鄒魯之地的人民自然知道,這要麽是官府的騎兵,要麽是嘯聚山林的馬賊,聽得這聲音,最好就是有多嚴實躲得多嚴實。
來的若是官府的騎兵,不會好到哪裡去,但至少不會胡亂殺人。
隨著幾聲慘叫,市集外圍走出來看熱鬧的好幾個人已經成了躺在地上的屍首。
東方楚風的肌肉有些抽搐,臉色蒼白。
兩世為人,都是在太平中度過,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凶惡場面。
從雷電中穿越到這個時空,如果被刀斧殺死,又會遇見什麽?
命運就算給了東方楚風兩條命,東方楚風也不會因此認為自己會有第三條命。
離自己不遠處,兩家店鋪的中間,是一間低矮的,積滿灰塵的土地廟。
東方楚風看見了,想也不想就朝那裡爬過去,掀開草簾躲了進去。
“啊……”
一聲低低的尖叫響起。
外間的余光透進來,東方楚風恰好和之前小廟內躲著的一人對視著。
有些面善……
早先躲在裡面的那個人帶著些許驚喜說出話來:“哥哥,
你怎麽也到這裡來啦?” 東方楚風想起來了,這是兩天前在大梁城外遇見的那個小乞丐,他還給了小乞丐吃了一半的烤薯。
東方楚風連忙豎起手指,放在嘴唇邊。
這卻是全世界通用的噤聲暗號,小乞丐看見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蜷縮著趴在小廟內,看著外邊發生的一切。
十幾匹馬衝進了這個市集內,四處人家的屋頂也有腳步聲、人聲響起。
東方楚風越來越覺得眼前這一切似乎……似乎在哪本故事書上看到過!
燒餅鋪的老頭兒依然不慌不忙地做著他的工作,仿佛這個小市集剛才發生的一切變亂都絲毫不存在一樣。
面已經和好了,也搓成團了,他正不慌不忙地把麵團貼到烤爐裡去。
大街上,在某一個瞬間忽然寂靜下來。
走出來看熱鬧而橫死的那幾人,剛開始還能聽得見他們家婦人撕心裂肺的嚎哭,此刻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不知是因為驚恐而收聲,還是因為這一大幫窮凶極惡的凶徒,將那婦人一並給殺死了。
嗒!嗒!嗒!……
這並不是水滴滴下的聲音。
這聲音有點低沉,卻清晰無比。
這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東方楚風已經鎮定下來,但身邊的小乞丐正在顫抖著。
隨著腳步聲的漸傳漸近,小乞丐的臉色變得毫無血色。
他懵懵懂懂,不知道外間到底怎麽回事,但恐怖的氣息早將他深深感染。
透過草簾,東方楚風瞧見一條身披豹皮的壯漢緩緩走來,在老頭兒的燒餅鋪前停了下來。
老頭兒抬起頭來,眯縫著眼睛看著壯漢,諂媚地笑著,就像在任何一個平常的市集中做生意的小老頭所表現出來的一樣。
“大爺,吃燒餅麽?一文錢一個。”
壯漢冷冷地一笑,肩頭微微聳動。
隻聽他厲聲喝道:“拿來!”
老頭兒笑得更加諂媚了,彎下腰去,仿佛要去舔這壯漢的鞋子……卻是取了鋼叉,從通紅的烤爐中夾取了一個烤得焦黃,眼看火候剛剛夠的燒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壯漢的手中。
壯漢一直耐心地看著老頭兒,直到他把餅放到自己手中。
滾燙的燒餅,讓壯漢感到一點點刺痛。
他低下頭,抬起頭,從頭到腳看了老頭兒幾次。
毫無疑問,他的眼神可以把一個小姑娘看得嚇暈過去。
壯漢一把將燒餅扔了出去……忍得夠久了,手上都燙出一個紅疤了。
燒餅滾了幾滾,一直滾到灰塵密布的小廟前。
這一刻,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燒餅。
哪怕是小廟內的兩個小孩,眼光正聚焦在這燒餅鋪前。
東方楚風愈發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感覺……特別荒謬的熟悉感。
“到這當兒,你還在消遣大爺!”
壯漢隨手抓起燒餅攤上放著的老燒餅,往老頭兒的臉上砸去。
一臉諂媚的老頭兒輕輕低頭,燒餅擦著臉飛開。
一陣金屬聲響起,壯漢從腰間抽出一雙閃亮的鋼鉤。
鋼鉤的鉤頭正對著一彎新月,微弱的月光下,透露出一點點淡藍的光澤。
“姓吳的,你這一把年紀了不容易,交出來還可以留個全屍!”
東方楚風忽然間渾身一緊。“姓吳的”三字入耳,他想起來一些事情了。
他深深地打量了小乞丐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燒餅鋪裡,老頭兒笑出聲來,頓了一頓,又換回了卑微的語氣道:“大爺,老漢姓王,侯監集上賣燒餅油條的王老漢,大家都知道的。您認錯人啦。”
壯漢也笑了起來,冷冷地笑著,說道:“他奶奶的,我們早查的一清二楚,你喬裝打扮,躲得了一年半載,可躲不了一輩子。”
老頭兒止住了笑聲,冷冷說道:“金刀寨安寨主,向來劫富濟貧,贏得黑白兩道公認的‘俠盜’美名。”停了一下,他咽下一口唾沫去。
“怎地手下的小嘍醬ι比朔嘔穡蝦旱納氈家蚪偃ィ俊
壯漢不為所動,沉聲喝道:“吳道通,你既一意找死,那就讓大爺送你上路吧!”
雙鉤揮動,便往老頭兒的要害勾去。
鏘!
清脆而響亮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吳道通手裡的鐵叉不知何時分了開來,將雙鉤地攻勢封住,兩人兵刃上都鼓足了力氣,一觸即分。
這老頭兒手上的功夫確實過硬。
這是壯漢心中的評點。
單是這一次交擊,便震得他虎口發疼,氣血有些不穩。
不過今晚人多勢眾,自己又是年壯力強,這麽一個乾枯老頭兒,還能飛上天去?
雖然這老頭兒的外號,就叫做“飛天蜈蚣”。
“兄弟們,上!”
壯漢一聲怒喝,周圍的十幾條漢子同時抽出兵器來,“唰唰唰……”一陣響亮。
一件件兵刃舉了起來,一具具軀體都鼓足了力氣。
壯漢帶頭,揮舞雙鉤,徑取吳道通的左臂。
吳道通一聲不響,迅捷地倒退半步,看也不看這一幫人。
壯漢心中大生警覺,見吳道通退到那烤爐旁,心知不妙,連忙讓開半步,但為時已晚。
只見吳道通左腳尖一勾,右手單叉一帶,緊接著右腳一踹,那炭火燒得正旺的烤爐和架於其上的一鍋炸油,便朝著壯漢飛去。
這局促之間,根本閃躲不開。
壯漢揮舞雙鉤,擊飛了許多火炭,但那一鍋炸油卻是擋不住,滿鍋炸油一大半澆在雙腿上,他自己甚至都聞見一絲絲的肉香。
“老匹夫!”這聲怒嚎,較之之前死了丈夫的婦人哀嚎,不知要響亮出多少倍去。
飛天蜈蚣吳道通逼開壯漢這一小下,身形毫不停頓地繼續閃動。
吳道通絲毫不懷疑自己的武藝,足以取下這個對自己如此不敬的莽漢的性命而毫發無傷。
但是他現在隻想逃命。
消息既然已經泄漏出去,接下來追殺的人馬,不知還有幾波。
交出那件東西,自己從此可以置身事外,看這幫人狗咬狗……
但那件東西既然到了手裡,又怎麽甘心交出去!
吳道通雙腳用力一蹬,側身在矮牆借力,朝對面的屋頂躍去。
一輪新月的微光照耀下,這條飛天蜈蚣……就像一條會飛的蜈蚣。
因為他很瘦。
吳道通心中已經放松下來了。今晚這一劫算是過了,未來會如何?且不去想他了。
屋頂毫無預兆地閃出一絲銀光。
吳道通非常急促地扭過身子,胸中氣息猛地一窒,仿佛讓人在胸口狠狠地拍了一掌!
屋頂不知道什麽時候埋伏上了好幾個刀客。
開玩笑,“飛天蜈蚣”的“飛天”擺在那裡,要抓“飛天”的蜈蚣,這“天羅地網”怎可不全?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矮胖老者在屋頂站了起來,陰測測地笑了。
吳道通雙眼一緊,說道:“是你……周牧!”
矮胖老者點了點頭,不疾不徐地朝他走過來。
吳道通心中歎氣,已知今晚在劫難逃。
隻是飛天蜈蚣何等人物,就是明知必死,也要搏上一搏!
手中鐵叉一揮,吳道通迎了上去。
周牧赤手空拳,並不使用兵器。
吳道通的鐵叉一指膻中,一指印堂,穩準狠地刺過去!
周牧輕輕一側身就和這鐵叉擦身而過,左手的食指中指已經晃到吳道通眼前。
吳道通心中大驚,一個鐵板橋彎下,乾脆就倒了下去,緊接著懶驢打滾,抓住一片屋瓦方才穩住身子。
吳道通站起身來,胸口一涼,上身短衫已經破了兩個大洞。
方才那下鐵板橋,竟然還讓這周牧的鷹爪手拿到。
周牧卻是不待這條蜈蚣休整,雙手一緊,化作爪狀再次攻了上來,徑取腦門。
吳道通不及多想,不管不顧,一雙手臂倒轉,鐵叉一合,周牧若是直直近身,必然要被捅破腦門。
只見周牧也做了個鐵板橋,然而雙手的力道不曾稍撤,隻是化爪為掌,印在吳道通的胸口。
喀拉拉!
吳道通不知道自己胸口斷了多少根肋骨,一時間連平衡也拿捏不住,從屋頂掉了下去。
傷到腿的壯漢一直在下邊觀戰。此人輕身功夫本來就不好,雙腿受傷之後能否上到屋頂上都難說,更何況那矮胖老者周牧向來孤傲,不喜他人助拳。
隻是這時吳道通掉了下來,這壯漢頓時心花怒放起來。
只見他雙鉤提起,直朝吳道通撲了過去。
“留下活口!”周牧大喝,聲音中帶著焦急。
“噗!”
低沉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這低沉的聲音的,還有壯漢如同殺豬般的慘嚎……漸漸地低了下去。
周牧跳了下來,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踢了一腳,壯漢翻過身來,胸口釘著兩根鋼叉,雙目圓睜,已經氣絕。
一雙泛著藍光的雙鉤,也嵌入了吳道通的肚腹。
這吳道通已然氣絕。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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