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那一輪新月已經走過中天了。 一絲涼風悠悠地從侯監集穿過。
寂靜。就好像這個小市集裡從未有人存在過。
東方楚風非常有耐心地等著,一直等到現在,感覺那幫凶人已經遠遠離開,再也不會回來,方才從小廟裡爬了出來。
小乞丐跟在東方楚風後面,也爬了出來。
方才這一夥凶人殺過人之後,又細細地搜索了一番,終究一無所獲,無奈地離去。
東方楚風心中已經有九成九的確定,隻是畢竟此事太過離奇,轉過頭去看著小乞丐,試探著叫道:“狗雜種!”
小乞丐隨口就答應著,隨後才反應過來,驚奇地看著東方楚風,問道:“哥哥,你怎地知道我名字?”
東方楚風笑了笑,並不回答。
實在是很離譜的事兒啊,那故事根據介紹,分明是一代大小說家所虛構的小說,居然真實的存在於這個世界?!!
這是金大師講的《俠客行》的世界?
東方楚風發現自己越過將近兩千年,發現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真相,卻無法與人分享――名揚數個世紀的大小說家,原來所寫的全都是真實的歷史。
剛才躲在小廟裡,凶人在明他在暗,看得清清楚楚,這夥人看似一無所獲,實則那個矮瘦老頭悄悄地將一樣東西藏進自己的靴筒裡……
這當然不是他們爭得你死我活的那件物事。
雖然記憶不是太清晰,東方楚風也知道,他們爭的那樣東西叫做玄鐵令,就在眼前這倒了一地的燒餅中的其中一個。
小乞丐很好奇地看著這個知道自己名字的哥哥,不過饑餓很快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他蹲下身去,撿起地上的燒餅,吹了口氣,便吃了起來。
東方楚風站著,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蹲在自己面前啃著髒燒餅的小孩。
如果自己沒有出現的話,這個小孩日後會在一連串奇遇中成長為這個世界上最為頂尖的內家高手……其他方面也不差。
取而代之?
這個念頭一動,東方楚風的眼神便帶上一絲狠厲,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不妥之處。
狗雜種被謝煙客帶上山後,得以下山是因為相貌被長樂幫眾誤認為他的孿生兄弟石中玉,也正是因此才沒有照著謝煙客的計劃死於陰陽內力的衝突,反而練成絕世的奇功……
換做東方楚風來,摩天崖也許還是會被帶上去,但長樂幫眾恐怕就對他沒興趣了。
直接拜謝煙客為師?也是條路子,隻是這廝喜怒無常……其實也無所謂了。
思索了一番,東方楚風終究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長歎了一口氣。
狗雜種這樣心地善良,頭腦單純的家夥,沒有絕對的理由,哪裡讓人下得了手去。
且自看看,他的奇遇會不會照著原來的軌道走下去吧!
“咳……咳……”地上的一具死屍忽然發出了聲響。
東方楚風回過神來,想起那件事,毫不猶豫地朝那具死屍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來,握住死屍肚子上的那把鋼鉤,手腕一轉……
“死屍”正是吳道通。
在原來的故事裡,他還詐屍了一番,最後想剖開狗雜種的肚皮,卻找不到兵器,於是打起了自己肚皮上這把鋼鉤的主意,那麽一拔,把自己送上了西天。
東方楚風握著鋼鉤這麽一轉,給吳道通省下了那詐屍的過程,直接攪碎了他的內髒。
吳道通雙眼都凸出了眼眶外,
就像金魚眼一般死死地盯著這個要了自己命的年輕人,氣絕身亡。 這是東方楚風手上的第一條人命。
他皺了皺眉頭,把吳道通臨死前握到自己手上的手掰開,把鋼鉤拔了出來,甩了兩下,鉤子上沾著的血掉了下去,光潔如新。
絕對是防身的好東西啊,帶著吧。東方楚風這樣想道。
一陣馬蹄聲響起。
東方楚風轉頭看去,只見兩匹頗為健壯的高頭大馬正朝這邊奔來。
東方楚風不及細想,連忙拉著狗雜種站在一旁。
這兩匹馬來得飛快,一匹純黑,一匹純白,馬鼻中噴著長長的白氣,異常高大,神駿非凡。
馬上騎著的,是一男一女,也是一黑一白的打扮。
這男的一身黑色,穿白色的自然是那個女的。
東方楚風一眼看去,便有些移不開來。
這女人一頭柔順的黑發隨意地挽起,鬢角插著一條紅花。
臉上微微帶著一股哀愁的神情,叫人看上一眼去就想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撫背,柔聲撫慰。
微挺的酥胸、修長的美腿……美不勝收。
雖然隻是一眼,東方楚風已經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忘不了這個女人。
這對男女卻是根本沒注意到靠牆站著的兩個小孩,徑自衝到屍體旁,那男人的馬鞭順勢一抽,卷住了吳道通的脖子,把屍體帶了起來。
月光下,女子瞟了那屍體一眼,說道:“是吳道通,看來他們已經得手了。”
男子點了點頭,說道:“這傷口的血還沒凝固,他們走得不遠,趕得上。”
二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雙腿一夾,一對駿馬向前飛馳而去。
狗雜種看著這突然衝過來,又突然走掉的一對背影,驚呆了。
活了十幾年,像今晚這麽刺激的事情,隻怕他還是頭一遭碰見。
東方楚風心知這對男女便是狗雜種的爹娘,原著中這一家三口多次相遇,卻從未相認,算是世事弄人。
後來碰上石中玉了,居然還沒往早年丟失的孩子上面想去,卻是這對夫妻的腦子有病。
既然決定了要讓狗雜種延續他的奇遇,東方楚風就決定耐心地等下去。
他推了推狗雜種,說道:“想啥呢?餓了吧?”
狗雜種看著東方楚風,點了點頭。
“吃吧!”
看著狗雜種極其自然地開始滿地撿東西吃,東方楚風有點不自然地笑了起來。
這幅模樣,還真是個“狗雜種”……
一時間也不知道做些什麽事好,於是東方楚風坐了下來,專心致志地看狗雜種趴在地上“吃飯”。
狗雜種的養母大致教育了狗雜種不少不能浪費糧食的規矩了吧?根據原著的記載,應該是棍棒教育。
只見狗雜種連著吃了大概十個燒餅下去,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又摸起一個燒餅來,繼續吃。
奇怪,那個夾著玄鐵令的燒餅呢?該不會因為自己的到來,導致狗雜種沒有咬出來,吞進肚子裡去了吧?
想到這一點,東方楚風的心裡有點慌,連忙大聲吩咐道:“狗雜種!慢著點吃!要嚼碎!”
狗雜種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他的眼睛裡濕濕的,一方面是噎著了,另一方面是感動。
“出來找媽媽這麽久,哥哥是第一個這麽關心自己的人,連自己吃飯都這麽關心……哥哥,你真好,就像媽媽一樣親。”
這段話,狗雜種只在心裡說。這並不是因為他害羞、靦腆,不敢表達自己,而是因為他噎著了――這方面,前邊已經提到過了。
狗雜種已經把周圍的餅都吃光了。
東方楚風開始哀愁起來了。
唉,距今一千多年前,白種人有一個傑出的哲學家說過, 從哪裡來著?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帶起來的風,會在另外一個大洲形成毀滅性的龍卷風。
自己身上的隱形翅膀已經扇起了風嗎?狗雜種是把那枚鐵片吃下肚子了嗎?
東方楚風低下頭來,看了看身邊擱著的那對雪亮的彎鉤,心想:狗雜種啊狗雜種,既然你已經無福享用你原來的超級好運,那我也隻好完成吳道通未竟的事業,把你的肚皮剖開啦……
咦?
“狗雜種,你怎麽又找到了一個餅?”
東方楚風很驚訝地問道,只見狗雜種往之前兩人蹲過的那個小矮廟的方向指了指。
東方楚風想起來了,吳道通當時把一個滾燙的燒餅放在那壯漢的手裡,後來那壯漢把那燒餅扔到一旁去,好像就是滾到了小矮廟的門口。
這燒餅,應該就是藏著玄鐵令的那個燒餅了!
想想這吳道通還真是幽默,居然把藏著玄鐵令的燒餅故意交給那個壯漢,敢情他還愛玩心跳?!
東方楚風正想把那個燒餅拿過來研究,隻聽見一陣馬蹄聲響,放眼望去,黑白雙馬又跑回來了。
章末記:有一個哲學家說主角是作者人格的投影,我作為一個高貴冷豔的哲學家,確實也寫不出溫情脈脈的主角來。
記得我上一個版本寫到主角叫石破天狗雜種的時候,書評區曾經罵聲一片……
這一次,我努力讓主角人性化一點,多疼愛狗雜種一點。不過惦記狗雜種的美貌娘親明顯不能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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