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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第5日
  夜已經深了,按理說冬季的海風應如刀子一般凜冽,可不知是否是因為末日到來後的變化,還是這艘*已經漂入了近赤道的海域,除了偶爾掠過的一陣陣微鹹的輕風,竟是十分的溫暖。  甲板上的空氣彌漫著烤肉與原油燃燒混合的惡心味道,但在上面待著的九個人卻似乎對此絲毫沒有抵觸。也許在絕望面前,人的六感也不再是那麽重要了。

  陳截抱著膝蓋,靜靜地看著那個燃燒著原油的火焰大鐵桶,以及那不時迸出濺落的火花。他沒有花力氣去向琪兒解釋自己並沒有勾結休伊特去謀害雪球,因為雪球已經死了,再多的語言也無法挽回。他也沒有睡著,因為他懼怕自己再也不會醒來。

  摸著胸前那溫暖的黃金十字架,他又想起了老船長,那個照顧他的慈祥老人。如果不是老船長,此刻他說不定漂流在世界哪個角落(當然,逃不了被淹沒的命運,雖然他不知道),如果不是老船長,他也早就成為了船上諸人的盤中餐。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人,為什麽要讓我承受如此地折磨。陳截感歎道。他本來也算個高材生,大學畢業後考到了美國一所不錯的學校讀研究生,可惜畢業時趕上了美國次貸危機,久久找不到工作,簽證也到了期。就在想打道回國的時候,又傳來了父母被一惡少開豪車撞死,親戚瓜分了家裡財產的噩耗。

  當時他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錢,才勉強讓一艘從美國東海岸費城開往中國的貨輪讓他搭,可是收他錢的無良船員卻在船停靠在沙特補給的時候,把他趕下了船。就在他走投無路之時,他碰到了老船長,找到了他這輩子的第一份工作,水手,而這一乾就是一年半。

  最重要的,如果不是老船長,我也不會碰到琪兒。想到這裡,陳截嘴角不禁稍稍浮起一絲微笑,可還沒等他的嘴角彎出弧度,就被眼角中閃過的琪兒那絲憤恨的眼神給湮滅了。

  如果我也和蘭斯洛一樣強壯,如果我也和蘭斯洛一樣堅強。。。

  陳截攥緊了拳頭,惡心又鄙夷地看了一旁爛醉如泥又渾身體液的休伊特四人。當初是他們提議的吃人肉,又用鬼把戲害死了船長和阿米爾。當時船長自殺後,這幾人連默哀的起碼尊敬都沒有,就一擁而上亂刀把船長割成了一塊塊。在絕望面前,有些人真的會變成野獸!

  一絲火星濺到了陳截臉上,燙地他一下子跳了起來。腳下的鋼板鐺的一響,卻是驚醒了不遠處躺著的休伊特。

  “死中國佬,你他媽烤火也得跳舞啊?”說完看著陳截被燙得流出眼淚的一隻眼睛,哈哈譏笑了起來。“你不會是看我們女人傷心而自己卻撈不著吧,要不要過來也嘗嘗鮮?不過你那中國人的小玩意,估計也滿足不了瑞莎這個騷貨吧!哈哈!”說完還故意抖了抖下身那碩大的家夥。

  陳截看著光溜溜的休伊特,突然撿起了旁邊沒喝完的一瓶酒,灌了下去。都說酒精能麻木一個人,而他現在急需神經對於這種嘲諷的麻木。

  “呵呵,你也喝酒了!好,喝酒可以壯膽,喝完了就有膽量去幹那個亞洲小妞了,看她那身條,應該挺緊的,哈哈哈!希望你乾完了別被蘭斯洛給暴了後門!”

  伏特加那火辣的灼感點燃了他的喉嚨,而休伊特這句話則點燃了他腦海裡最後的一點忍耐。

  他轉過身體,揮舞著瓶子衝向了休伊特,朝他的腦袋狠狠地掄了過去。

  也許隻有這樣才能詮釋他心中的憤怒吧,也許這樣才能洗清琪兒對自己的懷疑吧。

他的懦弱被憤怒的火焰吞噬了乾淨,他知道自己寧願在發泄中死去,也不願再這樣窩囊地活著!  但毫無懸念的,他舉著酒瓶的手被休伊特一把抓住了,下一秒,他手裡一空,而酒瓶子已經對著他的後腦狠狠地敲了下去。碎玻璃與鮮血飛濺的同時,他倒在了地上,脖子上多出了休伊特的一雙手。

  “小子竟然又敢跟我動手,今天就去送你去見上帝!正好少一個人跟大爺我分吃的!”休伊特狂叫著,全船的人都看了過來,卻都漠然地無視著。

  陳截把頭轉到了一邊,他不想自己在人世的最後一眼是充斥著自己最痛恨的人的那張臉,可是他又看到了琪兒依偎在蘭斯洛懷裡的一幕,又痛苦地轉到了另外一邊。

  他眼中使勁瞪著面前遠處廚房邊一個裝滿原油的鐵桶,腦海中似乎把它變成了休伊特的模樣。為什麽老天會讓世間出現這種人渣?隻要他能死,哪怕拉上全船的人,包括自己,給他陪葬都情願!為什麽剛才那個火花不再大一些,不是巨大的爆炸,點燃整艘船裡面的原油原油?

  此時陳截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剛才燙到他的那顆火星,他閉上了眼睛,靜靜地感受著腦海一片黑暗中的這一絲光明。那顆火星如此微小,仿佛時刻會被那黑暗吞噬,就像現在全船人對未來的希望一樣,如此微弱,隨時都可以破滅,更仿佛他自己此刻的生命,飄搖欲墜,隨時都會消逝。

  不!我不要絕望,我還要活下去,我還要看著琪兒,我還要回到人世!我不要就這樣死去,就算死,我也要像那流星般發揮出光芒,也要像那槍炮般發出光明!

  休伊特的手掐得越發緊了,陳截隻覺得腦中越來越模糊,直到那顆火星突然炸開,在一片白光中帶走了自己的意識。。。

  “轟!”廚房邊的那個原油桶突然炸了開來,熾熱的氣浪掀翻了甲板上所有的人,接著熊熊大火在甲板上蔓延開來。

  “該死的!都起來!都趕快去救火!”蘭斯洛第一個站了起來,正要喊大副指揮,卻發現原來篝火堆前一個渾身火焰的赤裸男人正在瘋狂的掙扎著,不是大副又是誰?看來剛才的爆炸把還沉睡在chun夢中的大副拋進篝火堆,蘭斯洛隻得轉頭喊其他的人。

  “休伊特帶著輪機室的人從另一面去拿滅火器,瑞莎和琪兒去想辦法把有用的東西盡量搬離火,巴尼和那個囚犯你倆去弄水管和水龍。”說到這裡,蘭斯洛使勁踢了躺在地上的陳截一下。“快醒醒,你這個窩囊廢,去幫老巴尼他們弄水。”

  陳截本來在窒息昏過去後剛被爆炸震醒,頭腦正模糊呢,蘭斯洛的一腳卻讓他清醒過來,顧不上尋找休伊特,趕快朝甲板另外一邊的水龍跑去,蘭斯洛跟在後面。兩人熟練無比地卸下並裝配好水管水泵和水龍,有條不紊地沿著火勢滅過去。休伊特和印度人阿克什也帶著滅火器趕到了,挑著對原油管道有威脅的火點重點噴去。

  畢竟滅火是所有油輪船員最基本也是最強調的活計,更加上甲板上除了那桶原油外也沒別的什麽易燃物,一群人雖然有些慌亂,卻也很快把火撲滅了。

  “啊!糟了!這該死的火!竟然把整個廚房燒掉了!”老巴尼看著漆黑一片的廚房,癱坐在了地上。

  “嚎什麽嚎,破廚房那堆破爛,燒了就燒了吧。”阿克什不屑的嘲諷到。

  “可是我們今天剛醃好的肉都還在裡面啊!還沒發出去的肉啊!”老巴尼欲哭無淚,聽到食物都沒有了,所有人都焦急地跑了過來。

  傑麥因和湯姆的屍體,外加前些日子沒有吃完的半截格蘭特屍身此時倒是依然地躺在廚房的案板上,隻是此刻都變成了焦黑的顏色,眼看是都不能吃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本來接連死去數人而解決的食物危機剛剛緩解,卻又一下子回到了災難的起始點。眾人用來旋轉的瓶子倒是完好無損,靜靜地不遠的甲板上,反射著拂曉那一絲淡淡的星光,好似在嘲笑著眼前的人們對它的依賴。

  “真是的,好好的石油桶怎麽會爆炸?”瑞莎忍不住沉默,尖叫了出來。

  “是啊,你個死囚犯,剛才輪到你燒火啊,怎麽能那麽不小心點燃原油桶?”休伊特也跟著吼了起來。

  “跟我沒關系,火堆一直很正常,而且離石油桶那麽遠,也許是風吹過去了火星?”囚犯開口了,他的聲音非常低沉嘶啞,仿佛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一般難聽。

  “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故意想把整艘船炸了!”阿克什尖利的嗓音插了進來。“那個原油桶是我親手封的,怎麽可能被風吹的火星點燃?肯定是你趁我們看休伊特和中國佬打架的時候偷偷去點著的!”

  看了一眼燒焦的那幾具屍體,休伊特臉色一沉,也開口道:“阿克什說的有道理,當時就他離火堆最近,蘭斯洛當時抱著小妞呢,老巴尼在那睡覺,我正在教訓中國佬,瑞莎和阿克什還有大副都在地上躺的。”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這種要害所有人去死的瘋子不能留,正好咱們沒吃的了,他就做下一頓吧。”

  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直點頭,看向囚犯的眼光也不善起來,休伊特和阿克什更是抓起了廚房案板上的刀,朝著囚犯逼近過去。當時睡在囚犯旁邊的老巴尼想幫這個一直和自己乾活的神秘同伴開脫兩句,可一看連琪兒眼裡都閃出了戒備的神色,隻好又把話咽了下去。

  “蘭斯洛,你這狗娘養的還站著幹嘛,咱們三個人弄死他!”阿克什看蘭斯洛站在一邊沉吟,不滿地叫道。

  “這件事不是他乾的。”蘭斯洛突然開了口,“你們別這樣胡來。”

  “先不說他怎麽在那麽短時間點燃的油桶,別忘了那裡面是原油,又稠又不好燒,咱們拿來燒火都不是很好用,就算他能點燃,又怎麽會爆炸?剛才那個火光,就是一桶汽油爆炸也沒那麽猛烈啊。”

  蘭斯洛的一番話,惹得想找借口動手的休伊特有些不滿。“管是不是他乾的,我看他來路不正,還是宰掉的好。”

  “休伊特,別犯愚蠢!”蘭斯洛不高興地上前了一步,瞥了一眼滿臉木然沉默的囚犯,神情複雜地攔住了休伊特。“我們還是公平地來決定比較好。”

  也許是忌憚蘭斯洛的強悍,畢竟傑麥因的槍在他身上,休伊特竟然退後放下了刀子,過程中看到了站在船舷邊發愣的陳截,吼了一句:“死中國佬,被炸懵了?看什麽呢?有那個亞洲小妞的逼好看麽?”

  聽著這話,琪兒不禁神色很是不快,“休伊特,你的嘴就不能乾淨點?”

  休伊特看了一眼站在琪兒身邊的蘭斯洛,隻得把自己下一句咽了下去。

  可奇怪的是,平常對針對琪兒的髒話反應很大的陳截,此刻卻仿佛聾了一般,隻是使勁探著頭朝著船外的海面看著。“你們快來看,海,海!”

  “狗屎,海有什麽好看的,我現在看海都看膩了,什麽時候看到陸地了再發瘋吧。”眾人牢騷著,卻是不由自主地隨著陳截一同探頭出去看海面,然後同一時刻被驚呆了。

  此時朝陽已經從海面升了起來,波光粼粼下,卻漂滿了死屍,人的死屍。都已經被海水泡得浮腫潰爛,甚至發白。一個個肚皮脹得高高,眼珠都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紫黑的空洞。屍體間更漂浮著各種雜物:廢棄的輪胎、塑料盆、泡沫箱子、礦泉水瓶子。。。屍體和雜物在海浪的作用下,一次次不知疲倦地撞擊著船舷,而那些掙扎糾結的表情,更讓這一切看起來是一群海上的僵屍在試圖攀爬*。

  ――――――――

  眾人放下了小船,陳截、囚犯和老巴尼三人被吊了下去打撈有用的物品。可到了下面才發現屍體實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擠得小船根本無法移動。三人隻好忍著惡臭,用長杆一個個屍體地翻轉著來尋找有用的物品。

  “媽的,看著一堆屍體,卻都是泡爛的不能吃的,上帝這能折磨人!”老巴尼抱怨道。“風暴後的海也太奇怪了,清澈得跟我家後面那個游泳池一樣,本來剛才你那喊聲讓我以為碰倒了魚群,哪裡知道是蛻化了魚尾的一群死人。”

  靠近了才發現這片屍體竟然都是亞洲人,一個個穿的都很日常,很冬天,畢竟此時算日子還沒有到二月。隻是此片海域如此溫暖,卻又怎麽會有北方人?

  “陳截,你認不認識這個字?”囚犯突然開口,拉過了一件死人身上的西服,指著胸口別著的塑料名牌問道。

  “這是日文,我不認識,不過上面有兩個字我認識,是東京。”說完,三人不禁楞了,東京?難怪都是亞洲人,可是東京人怎麽會漂浮在這裡?

  “太奇怪了,東京在北方海域,這裡明顯不是,咱們再看看其他的。”老巴尼搖了搖頭,繼續在一堆屍體中翻著。

  可是隨著他們的繼續搜尋,竟然發現了更多的帶有東京字眼的物品和標識,甚至還包括一張廣告牌,上面亮晃晃地寫著新宿兩個大字,不由得三人不買帳。

  “看來東京估計是遭了海嘯,這些人估計都是被海水卷走了,順著洋流和我們漂到了一起。”陳截分析道,老巴尼聽了也連連點頭,隻有囚犯依然漠不出聲,隻是靜靜地繼續撥弄著屍體。

  陳截不可能知道,此時他們就在東京的上空!他們船底下的深水中,就沉睡著那曾經的世界第一繁華城市!海嘯不是卷走了這些屍體,而是徹底吞沒了他們。數千萬的屍體,能浮上水面的雖然隻佔少數,卻也有足夠驚人的數量。

  翻了半天,三人倒是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陳截在一個看似山口組滿身紋身的家夥身上找到了一個防水的打火機,老巴尼更是走運,竟然找到了一具警察的屍體,搞到了一把槍!當然,他沒忘了用同盟和悄悄多分肉的條件來買通陳截與囚犯的守秘,畢竟船上他們三人現在最弱勢。

  囚犯倒是很奇怪,一直挑穿著極度光鮮,一身名牌的屍體在找,讓陳截和老巴尼好一個嘲笑他的財迷。隻是最後當他在一個手戴百達翡麗的家夥身上翻到了一張紅色的類似信用卡的卡片時,卻激動地叫了出來。可一秒鍾後面對陳截和老巴尼詢問的眼神時,卻又一下子回復了沉默冷淡的臉色。

  三人忙了幾個小時,都是疲累不堪,便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油輪上。當休伊特聽說三人一無所獲時,一臉的不信,但又不想忍著惡臭去搜他們的身,隻好悻悻作罷。

  不過屍體都是東京人的結論卻是實實在在地震驚了所有人,畢竟大家都是航海老手了,分得清起碼的洋流和海域知識,雖然都想去相信陳截這個菜鳥對於屍體從日本漂過來的說法,但心底卻都多了一絲陰霾,對於前方有陸地的奢望又少了一分。

  ――――――――

  幾個小時後,眾人又坐在了那間會議艙室裡,光滑的地板上,那個空蕩蕩的酒瓶又一次在快速地轉動著,同時也繼續反射著不算強烈的陽光。被大火煙熏過的天花板已經是漆黑一片,更不時往下掉著渣子,但卻絲毫干擾不到眾人那專注的神情。

  也許在過去兩天死去的人實在多了一些,又也許因為已經看過了那在海洋上遨遊的東京屍體旅行團,此時眾人的眼裡少了幾分緊張,甚至在他們沒意識到的靈魂深處,突然多出了那麽一絲期待。

  期待那個該死的瓶子指向自己,期待能痛快地脫離這人間地獄。

  瓶子很巧合,也很不出乎意料的停留在了陳截面前。如此地自然,害得陳截自己都忍不住浮出一絲苦笑。

  “哈哈,這就是命運注定!”阿克什那尖刻別扭的嗓音響起。“休伊特老大要修理你,就是他媽的替上帝行事!”說著就抽出把刀子,朝著陳截衝了過去。

  陳截沒有站起來,他此刻甚至沒有再抬頭看眾人一眼,隻是用心地擺弄著手裡剛撿到的打火機。火石摩擦出來那輕微的火花看起來是那麽可愛,就如他自己在世界上的誕生一般,平凡,渺小,卻又充滿了希望;那筆直的火苗是那麽的溫暖,仿佛是自己一生庸碌,卻在災難最後的時刻尋找到的那份唯心的勇氣。

  “叮!”陳截合上了金屬蓋子,發出了清脆的一聲。

  既然,已經活過了,燃燒過了,那就。。。滅了吧。

  冰冷的刀鋒已經晃進了他的眼角,他此刻終於擺脫了以往的懦弱,平靜地仿佛一塊石頭,甚至冷靜到能看到刀鋒倒映出的琪兒與瑞莎捂住眼睛的景象。

  “這不對。”他身旁的老巴尼突然站了起來,從那油膩膩的廚師口袋裡掏出了一把手槍,衝著阿克什扣動了扳機。

  三聲槍響過後,在眾人一片驚異的眼光中,阿克什趴在了地板上,後背和大腿上出現了兩個血洞,創口翻開的血肉紅乎乎地綻開著,流淌出鮮紅的粘稠液體。

  但這都不是致命傷,阿克什的頭顱此時只剩下了一半,白花花的腦漿和一顆眼珠散碎了一地。明顯老巴尼沒有意識到這是隻大口徑手槍,低估了威力,不過他此時握槍的右手也被震得一陣發麻。

  “你們輪機室明顯是搞了鬼,每次死的都是和你們不對付的人。”老巴尼瞥了陳截一眼,對他那一臉驚訝和感激的表情有些鄙夷,難道我這個老廚子那句承諾就那麽不值錢?“我覺得要換個方式來決定誰被吃,轉瓶子明顯不公平。”說著便把槍口指向了休伊特

  休伊特也一臉陰沉地站了起來,掏出了自己從大副那裡撿來的手槍,指向了老巴尼。“你個死廚子,又不是讓你死,別沒事找事強出頭。”

  蘭斯洛本來坐在那裡不想插手,可身旁的琪兒卻突然捏了他一把,隻好開口勸道:“死了一個人了,你們倆可以把槍放下了。”

  可是兩人明顯是互相看不順眼很久了,都死命用槍指著對方不放。

  “阿米爾、老船長、陳截,船上就這麽幾個好人,你卻都要一個個殺掉當肉吃!我隻是個廚子,每天卻要親手切割著這些船上對我最好的人的屍體!今天老子不活了,怎麽也得弄死你這個混蛋!”老巴尼昔日猥瑣的臉上此刻已多出了一絲猙獰。

  “哈哈,你到底也不過是個廚子而已,抓菜刀的手碰到槍就不會用了!”休伊特卻是損毒的笑了起來。“子彈用光了都不知道,看來你人確實老了,射也射不出什麽了!”

  就在老巴尼轉眼看槍膛子彈的刹那,休伊特突然一把抓起旁邊瑞莎的頭髮,把她往老巴尼身前推去。瑞莎的尖叫聲中老巴尼手忙腳亂,而休伊特則對著瑞莎的後背開出了一槍!

  瑞莎也倒在了血泊中,老巴尼想要再瞄準休伊特,卻看見牆角那張桌子狠狠地向自己砸來,原來休伊特的槍裡只剩下了一顆子彈,慌忙下隻好借周圍來爭取優勢。

  老巴尼狼狽地躲過了桌子,剛舉起槍,卻已經被休伊特挨近了身,用刀子逼住了脖頸,但他也快速的把那冰冷的槍管對準了對方的腦袋。兩人又回復了對峙。

  “蘭斯洛,你就這麽看著休伊特胡作非為嗎?”琪兒已經喊了出來。“他連瑞莎都殺了!”

  蘭斯洛緩緩地站起身來,雄偉的身姿遮住了舷窗,室內頓時一暗。他走到了兩人身前不遠處,冰冷地開口道:“休伊特是做的有些過分了,但現在船上更不需要一個快死的人。”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見老巴尼那全是油漬的衣服胸口上,漸漸地滲出了血跡,原來剛才休伊特對瑞莎開的一槍竟然也傷害到了老巴尼!

  “死了我也要拖上這個敗類墊背!”老巴尼無視著脖頸上的刀尖,毅然扣動了扳機。蘭斯洛卻突然一腳飛出,踹開了老巴尼握槍的胳膊,子彈擦著休伊特的肩膀飛過,帶起了一蓬血花。而休伊特的刀尖卻毫無阻礙地嵌入了老巴尼的喉嚨, 帶著他向下倒去。

  “老巴尼!”陳截嚎叫著,朝蘭斯洛撲了過去。“你怎麽能坐看著休伊特殺了老巴尼和瑞莎?你竟然還最後救了他這個人渣!”

  蘭斯洛一腳踢倒了陳截,同時從懷裡掏出了槍,指著陳截的腦袋,不帶半分感情地道:“你有什麽資格叫,他們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廢物死的!老船長也是!要不要我現在送你去見他們?”

  一旁一直沉默的囚犯此時卻站了起來,拉開了被蘭斯洛言語一擊呆滯的陳截。蘭斯洛盯著囚犯看了半天,皺著眉頭收起了槍。轉身去看休伊特的肩膀和躺在地上的瑞莎。艙室的天蓬此刻卻好像被之前的衝突激蕩過分,再也撐不住,嘩啦啦地掉下來一片,露出了數英尺寬的一個洞。

  老巴尼此時躺在地板上,灰濁的眼光中逐漸褪去那生命的神采。隻是眼看在他雙眼就要闔上的那一刻,他突然舉起了一隻手,指向了天蓬漏洞中那抹蔚藍,被割破的喉嚨更是擠出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個字:

  “鳥!”

  眾人抬頭望去,卻見碧空上一對飛翔的雪白翅膀,純潔仿佛天使的羽翼。

  ――――――

  【神說,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鳥飛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神就造出大魚和水中所滋生各樣有生命的動物,各從其類。又造出各樣飛鳥,各從其類。神看著是好的。神就賜福給這一切,說,滋生繁多,充滿海中的水。雀鳥也要多生在地上。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

  ――――《聖經舊約創世紀》1: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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