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養著,既然你醒了,我們要先去和少爺匯報。”劉管事站起來說著,他身上熱浪騰騰,袍子隨時都是一鼓一蕩著,夏寒時刻都覺著有股火浪撲來,完全吃不消。 劉管事也看出來夏寒體質虛弱,根本受不了他身體的熱力,就要告辭。
“麻煩兩位叔叔了。”他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叫的很甜,笑著送兩位。
“好好好,過幾天再來看你。”曹管事像個老頑童,笑呵呵的收起他的煙鍋。兩個人也不耽擱,夏寒既然醒了,急急忙忙就要趕回去報信。
這邊夏寒聽著兩人走遠,松了口氣。
估計二位走後立刻就吩咐下去,不一會就有人來,是個少女,沒什麽容姿,但勝在青春活力。少女手腳麻利的幫換了床褥被單等,屋中還點上了熏香,煙氣繞繞,又放上一碗粥,粥上有點點青花,散發著幽幽香氣。
“管事吩咐了,我就在外面候著,要有事喊一聲就好。”
“嗯。”夏寒點點頭讓她出去。又聞著碗中香氣,忍不住嘗了一口,頓時滿口生津。
粥熬得十分柔軟,糯糯的有些黏口,卻一點都不粘。夏寒幾下就把粥吞下去。一會又送來了藥,吃了就沉沉睡下去。
睡到半夜,忽然又驚醒,就聽見外面劈裡啪啦。
起床推開門,一股濕氣撲面而來,夜雨漫漫。夏寒散開靈覺,整個人就像沁入雨中。
“如何一夜雨,空見水茫茫。”夏寒徒然一歎。
前世專研佛法,用來蠱惑人心結黨營私,可是天下太平,國家昌盛,轉眼就被剿滅,一切化作灰灰。但自己不後悔,人生區區百年,若不能做出些事來,真是愧對自己。
佛家講究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一飲一啄夏寒自然明白。
就站在門前,敞開了心胸一呼一吸,腦中神胎一張一縮隨著雨夜自然波動著。
漸漸雨水停下,晨光熹微,東日緩緩拔起,照的天邊透亮,夏寒一抬手,伸個懶腰,整個人就像雨後嫩芽突起,又似胎兒降臨,生機勃勃。
這也是一種修行,人隨著日月漲升起落,日夜循環,自然就能近道。
就站在陽光中冥想,夏寒思緒萬千。
這世居然還能活過來,簡直匪夷所思。但夏寒不去多想,這事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中,多想也沒有益處。倒是過幾天就要去見所謂的主子,作為一個現代人,要認一個主子,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好在原本的夏寒貌似救了少爺一命,這就是突破口。
可夏寒眉頭一皺,他原來還沒怎麽見過這個少爺,隻是因為身強體壯被抽調過去,這會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無所事事的療養了四天,享受難得的安寧,門外馬蹄聲卻已經響起,夏寒詫異的看過去,就見著劉管事打馬而來。
剛到門口,劉管事一下勒停馬駒,翻身就從上面跳了下來。老遠就望見夏寒在院中悠哉悠哉曬太陽,想著這會連少爺都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由的氣樂了。
“你倒是悠閑,身體修養的還好?”將馬鞭抖了個響,劉管事還沒進院子,聲音就如銅鍾傳了進來。
夏寒趕緊起身,迎了上去,咧著白牙,頷首微笑著說:“有勞劉叔關心,還有點虛,但行走坐臥已經沒有什麽問題了。”
“能行動就好,你我共乘一馬,速度要快。”劉管事二話不說拉著夏寒就走。
夏寒一驚,忙問著:“劉叔這是什麽急事?”
“你不用打聽,
去了就知道。” 揚鞭而起,馬踏煙塵飛奔而出。
王家私地廣闊,良田十萬頃,治下十幾萬戶人家,在地球古代簡直就是一國藩王了,但在這裡依然隻算是家族。
蒼茫大地龍蛇起陸,一條不大的山脈就能橫貫十萬裡,王家真算不上什麽了。
一條路遠遠鋪開,路是王家自己修建的大道,寬約丈許,上面鋪上極細的碎石。兩邊就都是王家的田壟,無數佃戶在田間勞作。
此刻秧苗正旺,雜草也旺,許多人正冒著日頭在田間除草。
馬兒在細碎石子路上跑的一縷煙似的,很快就出了這片田間。
夏寒舉目望去,老遠就見著一排遮陰樹木,樹間透著青磚院牆,僅有一人多高,擋住了視線,兩邊各自排開幾十米,可想這院落佔地極大。
馬兒奔到朱紅大門前,早有守候的家丁護衛迎上來。見是劉管事,那家丁一手牽住躁動的馬屁,一邊說著:“少爺已經等了許久,你們趕快進去吧。”
夏寒就被劉管事從馬上扯下來,拉著往裡面走。
一進大門,不是院落,卻是一個廣闊方圓近百米的校場,場上鋪的是褐色的石板,看得出經常有人在上面操練,石板表層被打磨的光滑如鏡。
正對眼的看過去,就見著一少年,渾身黑色勁裝,目似流星,顧盼之間到有幾分樣式。
再結合記憶,這就是王家第十八少爺沒錯了,旁邊還站著幾位,一看就是武士,眾星捧月的將他圍在中間,這少爺正在訓斥著什麽。
王家龐然大物,相當於地球上一國的藩王,族系錯綜複雜,隻要不是偏遠分支,都能給與機會,相互競爭取得家族高位,好似養蠱。這點夏寒是知道的,記憶中就有,這位少爺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而且排位十分之低。
“見過少爺,夏寒已經帶來。”劉管家微一躬身。
少年就看過來,他容貌還微微稚嫩,但有一絲英氣,顯得就與眾不同。
夏寒大步走上去,兩手一合抱,大聲道:“見過少爺。”
此刻在少年眼中,夏寒雖然臉色蒼白,但是一步一步踏在地上,踏實穩健,落地生根,雖然說不上龍行虎步,但自有一股堅韌不拔的意志在裡面,一點沒有家奴卑賤的樣子。
一個家仆,怎麽會有這樣的氣勢與表現。王家訓練出來的家仆雖然個個靈巧聽話,但惟獨不能有傲氣,有傲氣的早就被打斷了骨頭,全部都訓練的唯唯諾諾。這就是王家的規矩和威嚴。
但是夏寒救過他一命,這時就覺得這樣的人看起來有些賞心悅目,不似那些庸碌的仆從。奇道:“你是夏寒?”
“小的就是”夏寒抬起頭來,不卑不亢。他現在身份是王家家奴,但他不可能唯唯諾諾。不趁著這個機會往上爬,還真當個老實本分的家奴不成。
所以他早就想好,趁著這恩情打破格局,讓王家少爺把自己看做手下,心腹。至少在心理上不能給這位少爺一個奴仆的姿態。
一個人不怕被人輕賤,但是若是自己作踐自己,那就真沒救了。
夏寒也不想,把早就考慮好的托詞吐了出來。“小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生死之間徘徊遊走,此刻回想也不過如此。”“人生如此短暫,就應該努力拚搏,好男兒當自強,輔助少爺,定能打出一番天地,豈不比當一輩子賤奴好一萬倍,懇請少爺提拔。”
正色著一字字道來,字字鏗鏘有力。
“好男兒當自強!”少爺看著夏寒,目光奇異,不過一家奴而已,居然能有這想法。
“生死之間。”
“生死之間!”
少年默默念了兩遍,眼中一亮。“族老都說過,生死之間有大恐懼,更有大機緣。”
結合自身,少年豁然開朗,生死都不在乎了,還有什麽可怕的。他皺著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次凶險一過,鬥志無窮。
頓時他就有種撿到寶的感覺。這個奴才肯為主子舍棄性命,忠誠肯定沒問題,現在又有勇猛上進之心,這就是人才。
“好,沒想到你能有這種見識,沒錯,跟著少爺我自能讓你飛黃騰達。”這位王家少爺喜笑顏開。
“狗屁。”少年心情正好,一聲陰笑傳來,幾人一愣。
嘭的巨響,剛關好足足有一丈高的朱紅色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栓斷成兩截。所有人看著面色一變,這得多大的力氣!
“狗屁不通,我看王錚少爺這仆人是瘋魔了,一隻家養的狗,居然敢妄談什麽好男兒當自強。這種狗,還是打死了好,免得哪天就咬到主人。”
隨著話音落下,一男子從容踏了進來,素白色的錦袍,明黃雲紋點綴在袖口領口,身後又有五個仆從魚貫而入。其中一個方正高大,卻一臉陰鷲。此人進來就四處亂看,然後鎖定住夏寒。
噝……夏寒直覺一頭蛇咬住了自己,皮膚跟針刺一樣。
“王霸道,孫長慶。”王錚看著錦袍男子,如同見到了仇人,頓時咬牙切齒。九個武士此刻見著來人個個頭皮發炸,但還是和劉管事迅速攔在王錚前面。
“王家的三少爺,還有執法長老孫長慶,嘶!這孫長慶怎麽也來了,平日間就凶狠,聽說對待仆人不是打就是殺,真是歹毒。”九個武士看著來人,竊竊私語,夏寒敏銳,都聽在耳中。
一臉陰鷲的孫長慶走進門來,盯住夏寒,嘖嘖出聲,讓夏寒慎得慌。然後他走到前面,陰森森的笑著,讓九個武士如臨大敵,連劉管事臉皮也抽了抽。
恭敬的對著王錚行了一禮,孫長慶皮笑肉不笑的目視著王錚。
“嘖嘖,十八少爺、王錚大少爺,好歹三少爺也是您兄長不是。見著不禮敬就罷了,還直呼其名,真是不妥。”
他搖頭晃腦,毒蛇吐信一般。“還有你這仆人也是,居然口出狂言,看來是教訓的少了,也要好好懲治。
看著這人,王錚幾乎想一腳踏在他臉上,平時隻敢放在心裡。
但這會想著遇見灰熊那凶險一刻,他膽氣頓時壯起來,冷哼道:“孫長慶,你雖然掌管王家仆從刑罰,但隻有無主的下人才由得你管,可是我門下的人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指點了, 還有沒有尊卑家法?你要記住自己也不過個下人、奴才。”
嘶,孫長慶被王錚指著罵,臉色一變。以前膽小甚微的王錚突然這樣張狂,頓時讓他難堪。他是王家門客,但也是執法長老,雖然嚴格說來真是下人,但是誰又會真正惡言口出。
“呵呵,誰是下人?賤人生的東西,真以為自己是主子了,大放厥詞,還敢直呼我的名字,是想死麽!”
轟的踏前一步,旁邊站著的王霸道一腳碾碎地上的石板,雙目如電,像利箭一樣直射王錚。
登!登!
嗡的一下,王錚腦子似被錐子刺了一下,血液一下炸開,臉色蒼白,連退了兩步,差點跌倒。
夏寒在旁邊看著,不由得抽又了一口冷氣。別人看不到,但他神胎凝成,能感覺到團火爐一樣的血氣從王霸道眼中射出,包裹著精神,在王錚身邊一下炸開,就讓王錚氣血散亂,差點跌倒。這和張飛喝死夏侯傑有異曲同工之妙。
轟的又是一下,王霸道再次踏前一步。
“武士巔峰!三少爺,你這就過分了。”劉管事擋在前面,自身血液滾滾而動,吐氣開聲,一拳向前打去。一團血氣精神被他攔住,就在前面炸開。
這一下,夏寒隻感覺到了一股熱熱的微風拂過自己,剛剛那凌厲的精神全被劉管事攔住。
“好狗,聽說你追隨三姥爺,往年也是一個猛人,那我今天就來試試。”王霸道看著劉管事擋在前面,躍動起來,龍行虎步,手腕一翻,五指並縮在一起,似一個大印,朝著劉管事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