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低下頭,不敢怠慢趕緊回道:“回大人,我正去給夏寒換洗身子,接連十多天了,每天藥都是大夫強灌進去,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婦人稍稍瞄了一下,看見兩人頓時面色不好,趕緊低著頭不再說話。
兩人相視一眼,劉管事就算心裡有準備,這時也忍不住一歎,說著:“你先帶我們去看看,再去把看治他的大夫叫過來,我們要問問情況。”
但心中卻沒有抱著多大希望。
人族佔據五域八荒,但更多的是萬裡、十萬裡都看不到人煙。
山林之間多有精怪。在山中有的野獸運氣好尋著了天生靈藥,吃了就迥異於普通野獸,力大無窮,敏捷如風,更有甚者修成了精,吞吐日月。
這次少爺在山中遇到的灰熊就足有平常的兩三個大小,一身橫肉如同小山,身軀稍微動動都能卷起股惡風,堪比人族強大武士。
這夏寒就是一個普通家仆,腦袋結實挨了它一巴掌,當場沒身死已經是祖上積德了。
看著兩管事歎氣,婦人不敢怠慢,恭敬的在前面帶路。“兩位大人隨我來,夏寒他就安排在裡屋。”
門吱嘎聲中被打開了,夏寒抬眼望去,正好對著婦人。
婦人也正好向這邊望來,就看見一個少年坐在床上,口中還留著血沫,床單殷紅一片,兩個瞳孔黑白分明的盯著自己。
被這目光一刺,婦人不知為何心頭肉猛地跳動,頓時毛骨悚然,汗毛倒豎。忽的就覺得這少年隻有三分像人,還有七分卻更像是妖,當下忍不住就是一聲驚叫,噔噔後退了幾大步,撞到兩位管事身上。
曹管事瘦削,被婦人一撞差點跌了出去,羞惱著一把將婦人推開。
“你這婦人,發什麽瘋。”好不容易將婦人撥到一邊,曹管事罵著。
婦人驚魂未定,但離開了夏寒的視線就恢復了幾分理智,被曹管事一推一嚇,額頭冒了幾絲細密的冷汗,又恢復了幾分。衝撞兩位管事怕被責罰心理戰勝了恐懼,指著房間抖著嘴唇,顫聲著說:“小……小哥他醒了。”
“醒了就醒了,嚇成這樣是做什麽。”曹管事哼了一聲。
“什麽,醒了。”忽的一炸,曹管事這才明白婦人說的什麽,立時沒空去和這婦人計較。
當下兩人都露出喜色,直接撇下婦人,徑直走向屋裡。
一眼驚著了婦人,夏寒立時知道了是為何,趕緊低垂眼瞼,不敢再去看。
古時傳說就有高僧大德,一言一句就能度人成佛。更有殺人盈野的將軍,一眼就能讓人感覺置身於屍山血海。三國猛將張飛更是三聲吼死夏侯傑。
夏寒剛剛凝結神胎,珠華外放。婦人一下闖進來,剛突破的精神就似泄閘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直刺婦人心神,猛不丁就把人嚇著了。
知道不能讓人看出異常,尤其是那個劉管事,夏寒本能就覺得恐怖。
頓時收斂心神,眼觀鼻鼻觀心,平心靜氣,讓心神慢慢寧靜,兩個管事已踏了進來。
“果真是醒了。”劉管事曹管事一眼就看到跌坐在床上的夏寒,都是大喜。
本來是盡人事聽天命,其實沒有抱著希望,沒想到這次過來居然真的就醒了。
兩人看著夏寒咳嗽著,吐了一灘血,心中一驚,試探著喊了一聲:“小哥?”
見夏寒沒反應,旋即轉過頭,看見婦人還呆呆站在那,曹管事不由恨道:“你怎麽還站在這,還不趕緊去找大夫,
小哥要有事你就等著被大鞭子抽死吧。” 婦人嚇的一個哆嗦,冷汗一泄,完全清醒了,也不敢往裡面瞧,轉身就跑。
“我沒有事。”夏寒嘶啞著,咳嗽兩聲,喉頭的淤血又咳出一灘,兩人看著都是心驚肉跳,哪裡會信。
曹管事看著害怕,一說話就咳血,這剛醒,要是三咳兩咳又咳死了,自己也要吃少爺的鞭子,急忙勸著說:“你先不要說話,著人請大夫去了,一會就來,等大夫看完再說。”
夏寒點點頭,掩住心中驚喜。慢慢平複精神,免得人看出異樣。
他一入清心境,頓覺腦子無比清醒,心靈一動,四周景物就立馬巨細無遺的在腦海浮現出來,
耳目閃動之間,輕松就能察覺到細微之處,屋外蟲鳴陣陣,風草娑娑,動念之間,明察秋毫。
他不敢注視劉管事,覺得有股熱氣一浪一浪逼過來,喘氣都困難。隻好撇向曹管事,就見著對方是個小老頭,身材極瘦,額骨突出,尖著嘴。
被夏寒看著,曹管事身子動了動。他用眼角余光瞄了下劉管事。表情頓時有些尷尬。
不過他年老皮厚,久經鍛煉,隻是臉稍稍紅了一瞬,就很自然的將袍袖抖開,兩塊元寶就從袖子裡面滑了出來。
面色平靜的說:“這裡是少爺賞下的二十兩銀子,起先小哥一直沒醒,我就暫且保管著,現在醒了自然就當奉上。”口中說著,就將兩塊銀子丟在了被褥上。
劉管事看了過來,曹管事頓時臉又紅了下,咳嗽幾聲趕緊掩飾過去。
夏寒瞟了一眼,心中就明白了。若是自己活不過來,這銀子恐怕頂多給他買副棺材,甚至心腸不好,隨便挖個土坑埋了就是,那樣平白就能落下二十兩銀子。
心中笑了笑,果然哪裡都有貪贓枉法的。
不一會婦人就帶著大夫跑了過來,站在門口氣喘籲籲。
大夫是個中年人,看到坐起來的夏寒先是一驚。這孩子被灰熊拍了一掌,連耳孔都滲血了,料定再活不過一月,怎麽才半月時間自己就爬起來了。
大夫向兩位管事行了禮,趕緊走到床邊,不敢置信的觀了氣色,又把了脈,看了又看。夏寒任他施為,好一陣才聽見他喃喃道:“吉人天相,小哥真是吉人天相,除了現在身體還虛弱,氣血虧損以外,我再也看不出有什麽毛病了,等回去我拿一副益氣養生的方子給小哥, 旬月之間保管小哥生龍活虎。”
兩個管事聽了,心頭石頭落下,隨帶賞了大夫十幾文錢,就打發他趕緊去抓藥。
夏寒聽了大夫的話心裡也松了口氣,總不能剛活過來又死回去。
看了兩位管事一眼,夏寒恭敬的說道:“多謝兩位大人近來的照顧了。”
“無妨無妨。”曹管事咧著牙乾笑著,“小哥既然救了少爺,自然前程遠大,不必這樣拘禮。”
“嘿嘿,我是曹管事,這是劉管事,你照著叫就是。”
“不用,我們倆長你一輩,你管我叫劉叔就好。”劉管事一揮手,這少年清清白白,又救了少爺,這會看起來就覺得順眼,當下直接說著。
夏寒微微一愣,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打蛇隨棍上,忙不迭甜甜的喊著:“劉叔,曹叔。”
“呵呵,這孩子。”曹管事缺了一顆牙,笑起來都有點漏風。被這一叫,剛剛的尷尬一下化為烏有。
夏寒看著曹管事兩眼金光的樣子,突然一拍腦門。指著床上的二十兩銀子,“這銀子我留著現在也沒用,還希望二位幫我收著,什麽用度就勞煩二位叔叔打點一下了。”
劉管事一愣,面色古怪的看著曹老頭。
“呸。”曹管事被盯的老臉一紅,差點掛不住,操著腰間煙袋就跳起來,想要給夏寒一煙鍋。
劉管事又是一瞪,曹管事立刻訕笑著放下來,沒能真敲上去。
“呸,你小子怎麽尋思呢,其他你不用擔心,自會安排的好好的,過幾天少爺就會召見,你養著就是。”